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死亡;来到 ...
-
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滚烫与生命即将逝去,冰冷在童歌体内蔓延。
在她回家的路上,一柄长刀划过她的脖颈,颈动脉内奔腾的血液早已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那不过两寸长的裂口给了这些血液逃窜的出口。
附近是一处废弃了很久的烂尾楼,不知道哪个老板抽了风开了一家小卖部在这里。
经常有小混混游荡,所以童歌其实很少走这条路,但今天太晚了,她想早点回家,才会走这略显荒凉却能明显缩短回家路程的由大片绿布覆盖的碎石道。
再走5分钟就到家了。
肺叶里都是血腥气。
怎么会……这么倒霉?
今天她还点了最喜欢但平时舍不得吃的双层鳕鱼堡套餐……
也不知道送到了没有……
真可惜,今天没有人吃掉它了。
耳边嗡嗡的,全世界都在此刻失去声音。
原来接近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肚子空空的,胃好像在燃烧。
血液洒在了男人的长刀上。
童歌站不住了,双腿发软,倒在了地上。
身体越来越冷,好像行动迟缓的老人,神经细胞几乎失去了作用,身体不自觉地抽搐着,就像兔子死亡前会有一瞬间充满生机的蹬腿动作。
黑暗中,童歌的视线追随着长刀的寒光,感谢月亮的仁慈,今晚它明亮地足以让童歌看清男人的脸。
她认识这个男人,或者说,她知道他。
在几天前专属于名流的晚宴上,这个男人夺走了无数小姐的芳心。
她们会知道吗?
那个年少有为,相貌俊秀的青年其实是一个杀人犯。
一刀划过她的脖颈,干净利落,童歌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她绝不是那男人杀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是他为什么要杀她呢?
一个微不足道,毫无存在感的农村女孩,只不过在那场临时被经理叫去帮忙端茶递水的宴会上见过一面,当时她和其余的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没什么差别。
而他,端着童歌半辈子也挣不到的红酒,液体轻轻摇晃,姿态高贵地像是养尊处优的王子,他只轻抿了一口就被放下,味道似乎不太符合他的品味,那杯天价红酒要被浪费掉了。
童歌被培训过,她知道那杯红酒来自法国波尔多地区的某个庄园,是一瓶上了年份的,在拍卖场受到追捧的酒,可它离开了那个男人,之后它就会和其他普通的劣质的酒混在一起被销毁,没人有兴趣了解这本该是一杯高贵的酒。
童歌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入这样大的人物的眼。
就好像自己也变得高贵了起来。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但是这不是变得高贵的好时候。
胃部的痉挛越来越严重,火辣从胸腔直通到喉管,脖子、脖子好疼……
我做错了什么?
疼。好疼。
可恶,为什么我要忍受这样的痛苦?
我恨他。
我恨他……
地上可真冷。把她刚流出的滚烫血液都冻起来了。
鳕鱼堡,应该还是热的吧,它刚刚从保温箱里被拿出来,松软细腻的面包裹着炸得酥脆的鳕鱼排,足足两层,中间是是香甜的沙拉酱。咦?是沙拉酱吗?好像忘记了……
男人收起长刀,他从来不会可怜任何一个任务对象。也许是因为这个女人是他杀过的生命力最顽强的一个,眼中的怒火是最灼热的一个。
他停住了离开的脚步。
四周蝉鸣阵阵,有点热。
为了不那么明显,他特意套了一身黑风衣。
回头看到女人扭曲着身体,往他的方向爬行,月光微微照亮她粗糙的沾满了鲜血污秽的手指。
她的手臂应该使不上力气了才对,楚尔这么想着。
她快不行了,头颅微微离地,刀口的位置依然流着汩汩鲜血。
半天,他终于大发慈悲地告诉她。
“因为,你是被选择的人。”
楚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口常年离去的悲悯似乎回来了,他留着原地,沉默地等待着,让她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然而童歌并没有要感恩的意思。
被选中了?
这是什么理由?
她只是被他们所谓的上流社会选中的一个消遣吗?
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也有活着的权力。
可是……可是,他凭什么剥夺她的权力?
就因为他是有钱人?
童歌贫瘠的学问只能让她想到这个层面,她以为自己是个玩物。
可事实,确实与她想的差别不大。
恨意,在她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中持续不断地燃烧。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童歌一步一步往前爬,就连双手的手指甲被坚硬的水泥地弄翻了也无所谓。
她已经很痛很痛了,再痛一点好像也感觉不出来。
她用那副破旧喑哑的嗓子说话的,每一次发出声音都是用生命在呼喊:“我会杀了你的!我会杀了你的!”
愤怒。纠结。决心。
这样的情绪混在一片蝉鸣中,她以为自己喊得很响亮,响亮到能传到远在三公里外的警察局,可其实,就连二百米处的小卖部老板都没探出头来。
我会杀了你的!杀了你!
火光熄灭,她死了。
死不瞑目。身后留下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死。
但是她死前起码知道了凶手,她想复仇。
可她就要死了,不,是已经死了。
月光找不到的幽暗墙角,长刀好好别在腰间,楚尔点燃一只烟。
不是什么名贵的雪茄,是门口小卖部里最受欢迎的烟,售价大概二十一包,完全配不上他那足以买下好几座金矿的身家,但是他就是买了,还抽的津津有味。
打火机也是在小卖部买的,小小的,磨砂触感的塑料外套,摸起来比人的皮肤要温暖许多。
每次杀完人,他都会独自抽一支烟。
只抽一支,不多不少。
月亮又躲回了云层,不见银辉的夜晚,橙红的微光在烟雾的遮掩下似有若无。
远处,一滴水落到水泥地上。
“啪嗒——”
男人摁灭了烟,把剩余的烟和刚买的打火机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去。
“……下雨了吗?可我没带伞,天气预报可真是越来越不准了。”
是的,下雨了。
是倾盆的暴雨,钢铁城市将要被一片灰雾笼罩。
……
“我要杀了你!我会杀了你的!!”
呐喊撕心裂肺,可没有什么人能听到,除了童歌自己。
火光刺眼。
童歌能感觉到一个神秘且明晰的力量,带她穿越过黑色的荒原,其间寂静无声,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过了多久?
仿佛上千万年,又好像一个瞬间。
时间在她身上倒回,所有的生机与活力再次倾注,那样的生气童歌都要以为自己是投胎以后重新从子宫里出来的新生儿。
片刻之后,童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愣了半晌,视线是从未有过的清晰,战火纷飞,血与铁刃的寒光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她竟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自己记忆中刚刚受过致命伤的脆弱脖子。
衣着轻便的外国佬大多穿着轻甲,手持长剑或者长矛,大约有一百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口中是她能勉强听懂的英文。
“见鬼!这就是见习圣女吗?我们的情报没有出错,可谁能告诉我这个家伙身边怎么有这么多护卫!”
“闭嘴,老约翰,必要时候我们带着她的尸体回去也没关系。别忘了,我们还有阿尔卡蒂奥。”
那是一个留着金色短粗的胡子的瘦小男子,眼里精光闪烁,长着一个鹰钩鼻。
被他称为老约翰的男人有一个大大的啤酒肚,正和一个全身着盔甲的人对抗。
这是什么?
“她的尸体”难道是指……她吗?
童歌的脸上终于呈现出惊慌失措,好在此刻忙于与敌人争斗的加文分队长没有注意到,他举着重剑压制老约翰,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周围,眼看着己方势力将要不敌。
当机立断地推了那从未上过战场的温室中的花朵见习圣女一把,并且大喊道:“请赶快前往诺顿森林!圣女殿下!愿光明神护佑您!”
但愿之后圣女大人不会追究他没有请示过她就触碰她的身体。
那是一种童歌从未听过的语言,可她却能如此清晰地明白那戴着银白色头盔的魁梧男人的意思。
西丹迪亚通用语。
心底给出了答案,可童歌止不住地恐慌,那是谁的心底?现在存在于这个陌生世界的人,是谁?
是她吗?
“往东跑!这里对您而言过于危险。”
真是神奇!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吗?
让她死而复生,让她能听懂着神秘的语言。
童歌反应迅速,即使此刻她有无数疑问,但求生的本能让她跟随心底的声音行动起来。
不知道“诺顿森林”到底在这混乱战场的哪个方位,但只要跑就行了呗,往森林的方向跑。
这不凡的身体一路跑过足以堆积成山的尸体,也经过一处处生死的角落,所有身穿重甲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用身体来掩护她,雪白的飘带拂过充斥着血污的地面,染上了褐色。
童歌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愿……七神护佑您。”
她被强烈地吸引过去,想要看一看那有着少年声音的人长什么样子,他带着头盔,看不出头盔原来的颜色,全是凝固或流动的血和碎肉,右肩已经被洞穿了。
也是在这一秒,长矛穿过他的左胸。
鲜血在童歌眼前飞溅,让她想起那场噩梦。
“我、我我将为帝国献出生命!”
年轻的声音闷在头盔里显得如此惨烈。
全副武装的战士,钢铁碰撞,刺入血肉的声音穿过充斥着童歌熟悉的铁锈味空气输入她的耳朵。
“当——”
刀兵相撞,童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童歌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在混乱中,往东跑,她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深究,按着男人说的,往东跑。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什么?能让他们这样做?
或者,他们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士兵们为献出生命的人——不是她!
童歌感受到恐惧和愧疚,她该活着吗?
应该被这样保护的,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而不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她!
又一个!
又一个!
银白的盔甲和敌人一起倒在地上,不要,不要再为她牺牲了。
那一声声的“愿七神护佑您!”令她无比恶心。
与此同时属于原主的,属于艾丝翠得的记忆如洪水般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