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白毛拨绿水

2、第 2 章 我

　　我是个孤儿。但我不是福利院长大的，我高三那年，父母死于车祸。
　　一昔间，我失去了所有。高三下学期，我付不起学费，班主任找到我，言辞里无不透露让我退学的想法。
　　我退学了，在十七岁那年，一个人步入了社会。
　　带眼镜的男人静静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咽了咽口水，喉咙还是干涩，勉勉强强继续说着。
　　工作很辛苦，我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只能做着最低等的活。
　　每天都要看人脸色，我不敢轻易说话，怕说错话，人家让我滚蛋。
　　我身上没有钱，哪儿也去不了。
　　管我们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秃头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他总是不怀好意的盯着我，我害怕极了，只能在工作时紧低着头。
　　有次，他将我叫到一个没人的仓库里。
　　我不敢去，我留着泪，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露出一口黄牙，恶狠狠的威胁我，要是你不去，我就让你立刻收拾东西滚蛋。
　　那天我哭着喊，可是没有人来救我。拿到第一笔工资后我从那离开了。
　　在社会上辛辛苦苦的摸爬滚打半年后，我遇到了阿志。
　　他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我摇了摇头。
　　他又问我第一次还在吗，我紧闭着嘴巴，牙齿因为恐惧而颤抖。
　　他笑了笑，说没事，谁还没有谈过几段恋爱，不在了也很正常。
　　我反而松了一口气，竟是默认他说的话。
　　他说，可以和他交往吗？
　　看着他眼里真挚的情感，和他小心翼翼问出那句话的忐忑。
　　我平生第一次心里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点了点头，他开心的跳了起来，将我抱起转了一个圈。
　　开心是能感染人的，我不自觉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他仔细盯着我，直至我有些害羞，他才说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是吗，我摸了摸我的脸，第一次有了一种爱美的心。
　　我从来都不乱花钱的，跟他在一起后，我第一次买了很多面膜，水乳。
　　我想要学着化妆，他摇了摇头，说我纯天然的样子更好看。
　　他说什么我便听什么，既然他说不好看，那我就不化了。
　　我突然想要照镜子，眼镜男起身找了一番，最终给我拿了一个巴掌大的圆镜。
　　镜中的我两颊凹陷，眼眶深陷，头发干枯。我摸了摸脸，不自禁流下两行清泪，原来竟是这般模样了。
　　我记得阿志说最喜欢我的眼睛，水灵灵的，可是现在里面一汪死水。
　　我伤心极了，发出几声痛苦的哀嚎。
　　眼镜男安慰我，你只是生病了，病好了自然会回到从前那个样子。
　　我摇摇头，苦笑道，回不去了，又怎么可能回的过去呢。
　　眼镜男细心的给我打理一团打结的枯发，很晚了，快睡吧。
　　我睁着眼睛，奇怪，泪腺好像失控了，不一会儿就打湿了枕头。
　　我睡不着，我也不敢睡。一闭眼，全是以前的点点滴滴，越是失去什么，越是渴望。
　　我们俩都没有动作，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静的我以为他走了。
　　我伸着脖子看，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点了，我发出鸭一般的叫声，难听极了，我都讨厌自己这样。
　　眼镜男看了看手表，十二点整。
　　我想我是睡不着了，脑袋会胡思乱想，我这个没用的主人也控制不住它。
　　有安眠药吗，以往我睡不着都是靠着安眠药才活下去的。
　　有次不小心吃多了，我躺在床上，胃里像火烧一样，我趴在床边，呕出来一堆褐色掺夹红色的液体。
　　眼镜男思索了一会，我可以去药店买。
　　我笑了笑，算了，不麻烦了。我已经这个样了还一直在打扰你，我的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佛祖也会怪我的吧，要是我真的做了恶事，理应这般惩罚我的，生不如死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想来我做了许多恶事，我没有宽以待人的肚量，阿志惹我生气时，我总是纠结如此，闷闷不乐。
　　我没有无私奉献的精神，阿志要我给他钱去买烟时，我总是担心他的身体，因此不愿答应他的请求，他常常与我闹得不可开交。
　　我没有乐于助人的品德，路边看到一个年迈拖着行李的老人宿在公交站时，我想为他做些什么，阿志不允，我也没有做了。
　　如此想来，倒也说得过去了，如果这是惩罚的话，那我便受着。
　　灯关了，我的世界又陷入黑暗了，不过我早就适应了，不一会儿就能看清一些夜间的东西了。
　　我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只能听到下雪的声音，好美啊。
　　我又想到了那个冬天，真的好冷啊！
　　阿志辞去了工作，整日待在租房里抽着烟打着游戏。
　　我说，我工资不够我们这个月开销了。
　　他不耐烦的冲我吼道，你就不能等我打完游戏再说吗，你看又死了。
　　等他打完后，我揣摩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去吧，我陪你去。
　　我舍不得花钱给自己买衣服，因此身上的这件外套还是去年秋天买的。
　　风好大，阿志带着偷窥，在路上狂飙。
　　我啰啰嗦嗦的开口，你开慢点，我好冷啊。
　　阿志把速度降了下来，叫你衣服穿多点，现在又在这拖后腿。
　　我没有说，不是我不穿，是我没有衣服可以穿了，还剩最后两百块钱时，我给你买了身上这件羽绒服。
　　我为自己解释道，刚刚风有点大，其实我不冷的。
　　他略微缓和了脸色，我知道我的阿志是在关心我，心里暖暖的。
　　车开到一半停了下来。我站在路边，白雪落满了我的头发，我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脚，哆嗦的嘴唇问，那怎么办。
　　阿志看了下导航，还有几百米，咬了咬牙，拿过外卖捧在怀里，你在这看着车等我。
　　我点了点头，他的身影消失了后，我实在冷的受不住，蹲在路边，浑身发着抖。
　　我觉得过了许久，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头也越来越肿胀，我看了眼那个方向，并没有阿志的身影。
　　我咬紧了牙关，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因为阿志说要我在这看车的。
　　又过了许久，我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感觉到身边还是没有一个人影，我踉跄的走了几步，一头栽在了路边的绿植里。
　　很久之后，我听到有人叫我，是阿志的声音，我心里一喜，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好重。
　　抱歉阿志，我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害你担心了那么久。
　　我醒来后，阿志如释重负，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你怎么就晕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他终究没有怪罪我，我俩推着电瓶车一步一个脚印回去了。
　　到家后，我兴奋的问他，今天赚了多少钱。
　　他把手机给我看，我一脸失望，才六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