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也无风雨也无晴（CP宁天）》Yurumi

1、也无风雨也无晴（上）

　　【一】
　　团子头少女百感交集地走在山路上，这里的每一处景致都是如此熟悉又陌生，让她颇有感慨的同时，亦有些心生怖意。
　　在决定要不要来千茶山之前，天天一度有些犹豫。这里的人一度将他们视为英雄，甚至还给木叶送过锦旗，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还记不记得她。但既然任务的归途中恰巧经过了，顺道来看一眼似乎也并无不可。
　　遍布山野的茶树叶子还是碧绿饱满的色泽，新生的枝芽层层叠叠簇拥成一团，在清晨露水的滋润下愈加娇艳欲滴，一眼望去颇为赏心悦目。时日尚早，便已有不少戴着斗笠的人穿梭在茶园树间，马不停蹄地采摘新鲜的茶叶。零星几只乌鸦懒洋洋地依偎着树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再往前走则是早先叨扰过的柴田民宿，似乎旧了一些，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一名少年正把背篓里的茶叶放到篾笆上晾晒，同样的篾笆早已摆满了门前一大片地，看到她的同时错愕了片刻，旋即十分热情地唤她：“天天前辈。”
　　“诶？千棠，你还记得我呐。”一来就吃瘪，天天僵硬地向他摆摆手，走了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他早已是和她当年一般大的少年，星眸皓齿，意气风发，不复当年模样。之所以她能很快认出千棠，也是因为她知道这里是千棠的家。
　　“那是，毕竟你可是我们的大英雄，而且天天前辈，你完全都没有变诶。”
　　小小年纪真会夸人，天天不由得笑了起来。尽管很多人都说她没有改变，但她自己知道，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随着年龄的增长无时不刻不在改头换面。容貌的变化尚且可以自欺欺人，年少时那种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的心境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天天前辈，你稍等一下。”
　　千棠将手中的活干完，又喊过一个少年替他，便领着天天进了里面的房间。
　　【二】
　　和式房间里的榻榻米依旧维持着往日干净整洁的样子，千棠娴熟地烧了开水：“天天前辈，你是喝水还是喝茶？”
　　“喝茶吧，有没有今年的新茶？”
　　“当然有啦。不过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喝茶嘛。”言语里带了点揶揄的意味。
　　“好了，别挖苦我了。这些年我也算喝了一些茶，虽然鉴赏能力仍是匮乏，到底也算是入了门了。”都怪和平时代的忍具店实在太过清净，她甚至不得不拓展喝茶之类的新爱好作为消遣，否则真得无聊死。
　　“那正好，今年这批质量可好了，可惜宁……”说到这里，千棠顿住，面色一凛，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天天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注意到千棠的神色变得尤为凝重，不自觉地也抿紧了唇。
　　“宁次前辈现在……怎么样了？”
　　天天先是一怔，从千棠的说辞很明显能推断出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旋即想起他有预测未来的本事，抓着衣摆的手紧了紧，语声却仍是平静：“他在第四次忍界大战中战死了，算下来也快十年了。”
　　“哦，是吗……”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只余壶中水烧开的呜呜声，显得格外刺耳。
　　千棠将水斟入杯中，不一会儿就飘出一股清浅又浓郁的芳香，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在天天对面盘腿坐下，重新用谨慎的表情望向对面有些许失神的女子，张了张口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没什么，对忍者来说，生离死别就是家常便饭。”天天淡淡地说，说到最后还微微笑起来，似乎有点自嘲的意味。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活泼的女声，打破了死灰般的沉寂：“千棠，跟我一起去采茶吗？”
　　“有客呢，先不去啦。你先去，晚点去找你。”简单的几句话，言语里的宠溺却藏不住，脸上亦不自觉挂上了笑意。
　　“女朋友？”天天撇撇嘴，揶揄道。
　　“嗯，确切地说，未婚妻吧。”
　　可怜她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轮番吃完木叶同期的狗粮，居然还要来这里吃昔日小鬼的狗粮。
　　“真好呐。”天天小声感慨道。
　　“天天前辈还是独身一人？”千棠小心翼翼的样子令她有些哑然失笑。
　　“是呐。”天天也不忸怩，爽快地承认了。
　　“……天天前辈，其实我有几件事想告诉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千棠明显是踌躇了一下，随后神色变得认真，言语之中亦显露这几件事非同寻常。
　　【三】
　　千棠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其实方才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去证实这件事，但果然还是敞开了说更好吧。
　　“当年你们在千茶山的时候，我总共看到了两个未来。一个天天前辈你也知道，叛忍成功汲取了光脉之力，而你拼尽全力也没能阻止他们，也许死了，也许没死，我无从得知，但我清楚地在这个未来里看到了你的存在。
　　“然而最后的结局却正好相反，我本来在疑惑究竟是哪个环节改变了未来，后来听你和那两位绿皮队友的聊天才幡然醒悟。”
　　“是不是……宁次？”天天回忆着当时的情况，用不确定的口吻说，“我记得信号发出并没有很久，他居然就赶到了。”
　　“没错。当时你让宁次前辈根据你的信号行动，但后来我听你说，信号发出的时点偏晚，自己又猝不及防暴露了，以为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宁次就恰好赶到了。
　　“我当时就在他身边，这件事的缘由我很清楚。宁次前辈深知你为了给他留足时间安顿大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发射信号，因为担心你，提前五分钟出发去找你了。
　　“很难想象吧，就是这么细微的一个环节，改变了这个令人绝望的未来。”
　　“果然……”天天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面上现出怀念的神色——
　　她清楚地记得，信号发射不久，躲在灌木丛中的她就被对方两人发现了，转而纠集火力对付她。她在短时间内牵制住一人尚可，两人便已超出自身的能力范畴，本就不富裕的体力迅速下降，武器招式逐一展现以后更显黔驴技穷。
　　不服输的她咬牙勉力支撑，没过多久就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衣阻挡在自己面前，一度悬着的心陡然放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通力合作，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在对方查克拉耗尽血肉模糊地倒下的刹那，她全身力量一泄，就此失去了意识。
　　简直险之又险，如果宁次再来晚一步，说不定团灭的就是他们了。

　　“宁次前辈，其实很在意你。”千棠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如果是八九年前宁次刚逝世的时候，别人这么告诉她，她一定会觉得他们是在安慰她。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他为何走得那么急，甚至都没撑到她赶来，没给她留下只言片语，连最后一眼都没能见到。
　　但现在千棠一说，她就信了。
　　只不过，如今的她即便知道了这件事，真的还有意义吗？
　　就像当年在旋转门里，她也想过，如果有机会可以挡在宁次面前阻止他的死亡，她愿不愿意。她的回答毫无疑问是愿意，但宁次说了，天天，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她也想再摸一摸他柔顺的长发，想要再度伸出双手拥抱他，但这些摆在毋庸置疑的事实面前都成了毫无意义的妄想。

　　“另一个未来，就是我所见到的宁次前辈的未来，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千棠将当时呈现在他眼前的预知场景描述了一下，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了，一定会觉得场面十分惨烈，但此时对面是亲身经历了那一幕的天天，她的记忆只会比描述更为惨烈。
　　“你说得一点不差。”天天半垂下眼帘，叹息着说道，“他死的时候，身上插满了木质长刺，那些长刺刺入人体后还会继续分叉，从内部将身体刺穿，极其残忍。他的身体千疮百孔，我却没有时间哀悼，还得继续撑着疲惫的身躯战斗。但好在，最后一切都结束了，现在是和平时代，再也不用担心并肩作战的队友没过多久就变成冷冰冰的尸体了。”
　　“那就好。”
　　千棠注意到两人面前的茶水凉了，连忙又斟了一杯。
　　“天天前辈，你会拥有平安喜乐、诸事顺遂的未来。这不止是我的愿望，一定也是宁次前辈的愿望。”他微笑着说，然后将杯子举到天天面前，像喝酒那样和她碰杯。
　　“谢谢你，你也是。”
　　【四】
　　在天天终于品尝到甘醇的新茶后，千棠又说：“天天前辈，另外有个人我想让你见一见。”
　　他们一路走到了采茶的地方，天天终于见到了千棠想要她见的那个人。
　　那人还是个孩子，摸约十来岁的样子，长及腰的长发用一根带子松松地束着，天天思忖着这背影倒是有些像宁次小时候。他正保持微蹲的姿势以极快的速度采摘茶叶，身形的劣势完全没有阻碍他干活。
　　“我是在光脉附近捡到他的，大约是五年前吧，那个时候他还只有三四岁的样子，阖着眼帘安然地睡在大榕树下。我看天色有些暗了就把他叫醒，问他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结果除了名字以外一问三不知，后来便暂且留在我们家了。我爸妈对他都挺好的，将他当作自家的孩子对待。”
　　“这样啊……”天天有些迷惑，“为什么想要把他介绍给我呢？”
　　千棠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一边招手一边喊了一声：“亦一！过来过来！”
　　“来了！”
　　直到少年走到自己面前，天天才注意到他有一双深黑色的瞳仁，像寒夜里的静水深谭，一眼望不见底。这极致的黑和宁次极致的白似乎完全是对立状态，但他给人的安静沉稳的感觉却不像是普通十来岁的孩子，倒是像自己在忍者学校时初次遇见的宁次，当初的宁次在那群吵吵嚷嚷的孩子中间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更何况这名少年也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天天愣住了，理由毫无疑问不言而明。
　　“这位是木叶忍者村的天天前辈，她是一名忍者哦。”千棠向那名男孩子介绍天天。
　　“这是亦一。”
　　“一一？抱歉，你两次叫他名字我都没听清。”
　　“亦，亦步亦趋的亦，一，一二三四的一。”亦一本人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然后用那双黑瞳仁盯住她，倒是令天天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少年便回去干活了，千棠也和天天往回走。千棠说起是那孩子非得干活，想必是想要补偿他们，并非他们压榨童工。天天见当下采茶旺季每家每户都很忙，便也没好意思让他再陪着，说是自己再随便逛逛。
　　结果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村落转了一圈以后，阴差阳错又回到了那个少年所在的地方。那里刚好有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可以遮挡渐趋毒辣的阳光。天天便在树下坐了下来，惬意地靠着树干，看着眼前绿油油的茶树和穿梭在其间的人，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