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青平 行动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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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欢走上公交车。李懿在后边刷卡。
“这什么，我没有。”
“公交卡。没事，我帮你刷了。”
林欢环视了一下公交，下午三点的公交车没什么人。她挑了个位置靠窗坐下，又招呼李懿坐在她旁边。“坐一次多少钱？”
“一块二。”
“我请你吃饭吧！”
李懿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执着地要请自己吃饭，只能无奈地说：“真不用。”
林欢看着窗外的风景，她才知道十六路公交车坐两站是青湖公园、四站是市图书馆、六站是市医院，八站就是青平一中。青平市最近发展得越来越好了，还入选了最具幸福感城市。不过在八月份下午三点的阳光照射下，这座城市没有显出任何的幸福感，街道上只有皴老的树、奄奄的草和冒着烟的汽车。公交车里开了空调，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买了生鲜的乘客坐过几站，海鲜味很重，混着汽油和假皮革的味道。本来胃里也没什么东西，还被打了几拳，林欢感觉自己的胃里开始泛酸。
她想到早上爸爸很早就出了门，表叔何岸又来了家里，热了几个包子和茶叶蛋，给妈妈和自己做早饭。林欢其实早就醒了，她半梦半醒间想到表叔压在妈妈身上，两人摔在沙发上，而当时才五六岁的她哭着把表叔拉起来，又把妈妈扶起来，问妈妈有没有摔痛。而妈妈看她的眼神却那么冷漠，甚至于怨恨。她被这样的眼神惊醒。然后听到表叔进了妈妈房间，叫她起床；又敲敲自己的房门，说早餐在锅里热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回想起小时候撞见的那个场景，但是她感觉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胃泛着酸，脑子里也翻江倒海，一片混沌。何岸在林骏回家前就匆匆离开，总是避免和林骏见面，却总是对自己嘘寒问暖，还对自己说：“你的眼睛真漂亮。”她的眼睛哪有什么漂亮的，只不过是一双普通的双眼皮眼睛罢了，全中国有好几亿。她爸爸林峰是单眼皮，难道她不能是遗传了妈妈的双眼皮吗？她尽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而何岸那双大双眼皮眼睛又在她眼前浮现。
“你吃薄荷糖吗？”林欢看到李懿的手又伸在她眼前，上面是一颗薄荷糖。
林欢回过神来，伸手拿了糖，撕开包装纸，把糖塞进了嘴里，又把包装纸放回了李懿手上。“你随身带糖啊？”
“早上超市老板娘给的。”李懿没说什么，默默地把糖纸塞进了校裤兜里。
青平虽然看起来发展得挺好，但其实贫富悬殊。林欢住的“水墨悦府”是刚兴建的高档小区，他们一家刚搬进来没两年。但是走两条街还有李懿那样的老式楼房出租，一个租户就租二十平的房间。青平一中是青平最好的高中，竞赛高考双线并行，每年向top5高校输送上百名学生。林峰托人找关系，又花了大价钱才把林骏林欢两兄妹送进去读。
“青平一中，到了——”
林欢晕晕乎乎地起身，跟着李懿下了公交车。下公交的时候又被绊了一下，扶着李懿的胳膊才摇摇晃晃地站稳。靠着嘴里薄荷糖的清凉，林欢勉强回过神来，她已经到学校了。她跟着李懿往教学楼走。
到了三楼，林欢停下来。“李懿，我到了。”
“嗯，”李懿继续往楼上走，“那再见。”
沈心看见林欢进了教室可谓大吃一惊：“欢欢，你今天来这么早？你这穿的什么衣服。”
林欢把包往椅子上一放，就没有骨头似的倚在沈心身上：“我今天坐公交车来的，晕死我了。”
沈心耸耸肩，把林欢轻轻推开：“怎么坐公交车来？晕了趴桌上休息一会儿，我还要补作业呢。”
林欢瞟瞟沈心的试卷，也抽出一张数学卷子来：“那我也补。”
沈心笑着看她：“稀奇呢，你不是不写数学作业的？”
林欢用下巴垫着试卷，把头压在课桌上，晕晕乎乎地又想睡了，咕哝着：“不行呀，我再不写真连大专都上不了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陈说要先抽查一下必背片段背诵情况。“林欢，你来背一下《报任安书》的必背片段。”
林欢正神游天外呢，赶紧起身：“《报任安书》……司马懿……”
老陈把课本卷成一卷，在讲台上敲：“司马懿？林欢，你还要不要读书了？”
“司马迁……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林欢在沈心的帮助下磕磕巴巴地背完了。
“坐下吧，还不流利，要多背背。明天我抽查的同学不能背成这个样子。”老陈又感叹了两句已经高三大家竟然仍没有感到紧迫性，最后又以“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啊！我替你们操碎了心”为结尾长吁一口气。
林欢一坐下，夸张地感谢了沈心几句，又开始神游天外。又想到李懿了，他挡在自己小腹前的胳膊，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骨节分明的手指，滚烫的掌心，还有，他的T恤衫，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她很久没有跟人打过架了，小学的时候经常和男同学打起来，上初中后就基本上只动口不动手。结果到了高三，竟然又和小学生打起来了。真是太逊了。她又低头闻了闻身上的T恤衫。她也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少女心事了，上次这么想一个人还是在小学四年级，去外婆家的山上扭到了脚，表哥把她背到了家里，还陪她玩了好多天。不过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上次见到表哥还是在两年前他的婚礼上，他领着新娘一桌桌的敬酒，他也有一双漂亮的手，戴着戒指端着酒杯时尤其漂亮。
晚上林欢做了个梦，梦到李懿挽着新娘在给她敬酒，她怎么看也看不清新娘的脸，只看得清李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戴着一颗漂亮的钻戒。灯光很闪，照着戒指更闪，把她的眼睛闪瞎了。她摸索着要把李懿手上的戒指摘掉，结果一摸，那颗大钻戒竟然是自己的眼睛。然后李懿问她：“我们的钻戒漂亮吗？”
林欢又被惊醒，她草草地洗漱、吃完饭，又坐在教室里发愣。走读的沈心看到她吓了一跳：“欢欢，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
“我做噩梦了，沈心。”林欢又没骨头似的倚在了沈心身上。
“什么梦？梦到考不上大专决心发奋图强？”
“我梦到我瞎了。”
沈心拍拍她的背，“放心吧，你这漂亮眼睛，上帝才不舍得让它瞎呢。”
林欢一激灵，挺起了背：“我眼睛哪漂亮了？！”
沈心白了她一眼：“好好好，认真背你的司马懿去吧，等会儿老陈又要叹气了。”
“我梦到我喜欢的人把我眼睛挖出来做钻戒了。”
沈心刚翻开语文书，又抬眼惊愕地看向林欢：“！！！好你个林欢，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嘘——”林欢环视了一下教室，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理科一班的李懿。”
沈心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压着声说：“高二迎新大会作为学习代表发言的那个李懿？”
“我不知道他发没发言，我都不听这种会。”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昨天，一起坐公交车。”
沈心更震惊了：“一起坐公交车你就喜欢他？？”
“他还给了我一颗薄荷糖。”
“我至少给过你一百颗糖！你怎么不喜欢我？？”
“这件衣服也是他给我的，因为我汽水洒衣服上了。”和小学生打架的事林欢是不会说的。
沈心一时说不出话，上上下下仔细扫视林欢身上的T恤衫：“？？！！！”
“我下节地理课不上了，我想给他买戒指。你帮我打下掩护。”
沈心噎住了：“？？……欢欢，这……这会不会太草率了……我的天哪，我真跟不上你的脑回路……”
林欢不以为然：“哎呀，送个礼物嘛，送什么不都一样～”林欢真不觉得认识第二天有什么早的，反倒是觉得十七岁才第一次表白至少落后了50%的高中生。
下午一下课，林欢就忍不住跑到了一班。
“帮我叫一下李懿。”
“李懿——有人叫你。”
坐在最后一排最里面的李懿侧头望向后门，林欢还穿着他的T恤衫，松松垮垮的，露着一小节锁骨，歪头眯着眼朝着他笑。他突然觉得教室的空调温度打得还是太高了，自己的脸一定烫得发红。
“李懿，我什么时候还你衣服？”
“都可以。”
“那我今天换下来让阿姨带回去洗了，后天应该就可以还你。”
“好。”
“我喜欢你。”
“嗯？啊？”李懿完全没有跟上林欢的脑回路，然后有些慌张地朝两边看了一下。走廊上附近没有其他人，他安下心来。
林欢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李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然后他的手就被拽了过去，一个钻戒圈住了他的中指，似乎有点小了，又被摘下来圈住他的无名指。可是还是有点小，卡在他无名指的指节上。林欢似乎有点懊恼地撅了撅嘴，牵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李懿，我想和你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