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者》橘子总督

2、第 2 章

　　十年后，
　　劳伦斯细致地扣上西装的最后一个纽扣，并调了调金丝边的单片眼镜，使它完美嵌入自己的眼眶。
　　有的人即使住在廉价且窄小的阁楼之上，也要给单片眼镜装饰上精致的金挂坠。而劳伦斯就是这样的人。
　　他有着昂贵的手表、镶嵌着钻石的胸针和鎏金的檀木手杖，就连手帕都是价格不菲的丝绸制品。哪怕已经很久没有没有交房租给那位雍容华贵的房东太太，这类奢侈的货色也只是有增无减。
　　劳伦斯拿起镜子前的香水在手腕处点了点，一股淡淡的柑橘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狭窄的阁楼中。他坐在镜前拨弄着保养良好的金色卷发：
　　“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直到一阵铁锤敲击硬物的嘈杂声响从屋外的街道旁传来。劳伦斯皱了皱眉，他起身推开一旁的窗户，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几个疲惫的工人用锤子不停地敲击着街道边的红色铁邮箱，旁边还站着一个健壮的警察正抱臂监督着几个人的工作。
　　劳伦斯摇了摇头，对下方喊到：
　　“啊喂！不是吧，现在才早上你们就开工吗？吵死了。”
　　警察抬眼瞥了楼上的劳伦斯一眼，取下挂在腰间的警棍晃了晃：
　　“哟哟哟，这不是那个住阁楼的小白脸吗？几个月没交租金了还这么嚣张。”
　　“喂喂喂，不管怎么样我也是帮你们破过案的侦探啊……不要欺人太甚了”
　　劳伦斯气得直跺脚，但看了看那支和自己胳膊差不多粗的警棍还是知趣地把头缩了回去：
　　“我才不是什么小白脸……”
　　话音未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下传来。劳伦斯脸色大变，他慌忙打开一侧的破旧木衣柜躲了进去。
　　下一刻，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女人披着华丽的貂裘，头顶着宽大帽檐点缀满羽毛和鲜花的丝绸女帽，浑身珠光宝气地出现在房间中，让原本就奢侈异常的阁楼都显得黯然失色。
　　她就是劳伦斯的房东，艾琳太太。
　　艾琳十分漂亮，至少在她的十余个追求者眼中是。但是在劳伦斯看来她身上华丽过度的装饰是无比艳俗的，让他深感不适。
　　房东太太环顾四周，微笑着走向衣橱。在锈烂门轴的“吱呀”声中，她用一双裹着蕾丝白手套的细手慢慢拉开柜门：
　　“好啦，别躲了。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劳伦斯不情愿地走出柜子趴在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装死。
　　艾琳在床边坐下：
　　“我的大侦探啊，你已经六个月没交租金了诶。”
　　“……”
　　“姐姐也知道你没钱……所以来告诉你一个免去之前和以后所有租金的方法。”
　　劳伦斯立刻翻身从床上跃起，坐到艾琳的身边，尽力露出自然且迷人的微笑着贴过去：
　　“好姐姐，告诉我呗……”
　　艾琳顺势搂住劳伦斯的腰，将嘴凑到他的耳边道：
　　“和姐姐结婚。”
　　“……”
　　劳伦斯双手将艾琳搂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放回床上。他僵硬地站起，自觉走回衣柜并把门带上。
　　艾琳坏笑着站起来，走向门口。她顺手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镜子前的小桌上：
　　“我帮你买了一点面包。房租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姐姐也不差这个破阁楼的钱，毕竟这半条街都是姐姐的，啊！对了……”
　　她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信。看外观应该是个贵族寄给你的，毕竟这年头用这种封蜡的也只有贵族了。”
　　说罢她便微笑着走出房门，在一阵踩楼梯的“噔噔噔”中离开了。
　　等到房东太太走远，劳伦斯才敢从柜子中探出头。
　　他重新回到镜子前坐下，拿起信笺翻来覆去端详着。信封是粗糙的羊皮纸，暗红色的火漆封缄上印着一个狮子形状的纹章。
　　“这是？”
　　劳伦斯觉得这个图案十分熟悉，他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嗷！这是坎贝尔家族的纹章吧。贵族来信……是不是有大生意啊。”
　　他立刻来了兴趣，从一旁的纸袋中摸出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用桌子上的小刀拆开信封。
　　面包是现烤的吐司，里面还加了他最喜欢的蔓越莓，劳伦斯不禁苦笑着摇头：
　　“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吃？”
　　劳伦斯在信封里摸了摸，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忽然闪起了亮光。他兴奋地将手抽出，只见厚厚一叠钞票豁然出现在他手中。
　　他摸出将一张钞票对着窗户外的阳光照了照，仔细地看了看上面映出的花纹：
　　“啧啧啧，真钱啊……贵族出手就是阔绰。”
　　劳伦斯小心翼翼地将这沓纸币放入桌子下的抽屉里。他又从信封中掏出信件，甩了甩信纸后放在桌上。
　　信件的署名是艾登·坎贝尔伯爵，劳伦斯皱了皱眉：
　　“嘶……这不就是那个婚礼上有人自杀的倒霉蛋吗？他找我干什么。”
　　劳伦斯看向信的正文：
　　尊敬的爱德华·劳伦斯先生：
　　请恕我冒昧地将这封信交给您。我的妻子在数日前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我希望您可以帮我调查此时。我本应当通知伦敦的警察局进行立案，但为了家族的名誉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有伦敦郊外的居民告诉我妻子消失前曾出现在那座被关闭的教堂附近，就是十几年前我和她婚礼被搅乱的那座教堂。如果人们知道我的妻子在那种地方失踪的话，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经过我的思考，伦敦值“得我信任的私人侦探也只有您，毕竟我和你的父亲，坎特伯雷的劳伦斯伯爵也算是故交，希望您能在帮我调查妻子下落的同时保守这个秘密。我代表我的家族对您的帮助表示衷心的感谢。信中另付有微薄的现金，希望可以对您的探案有所帮助。
　　艾登·坎贝尔
　　1917年3月19日
　　读完信，劳伦斯沉默片刻。他慢慢拉开抽屉，看了里面的钱一眼，脑子止不住地闪过十二岁时在报纸上看见的恐怖照片：自杀者喷满教堂墙壁的鲜血，满地黑色粘稠的污浊液体，以及树林内被啃食殆尽的人类骸骨。劳伦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伸出手摸向厚厚的钞票：
　　“要不还是算了吧……在那鬼地方探案真的太可怕了。”
　　他拾起钞票，犹豫不决地咽了口唾沫。他摸索着纸币上精致的纹路，那粗糙的质地与手感让他逐渐安心。
　　新款式的羊毛西装、昂贵的丝绸披肩和全伦敦限定数量的留声机……这些他渴望收入囊中的东西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
　　劳伦斯忽然又想起了刚才房东太太的话，没错，他已经六个月没交房租了，再这样下去他也只能……劳伦斯疯狂地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
　　他并不讨厌自己的房东，只是他对艾琳完全提不起兴趣。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将这叠钞票揣进口袋里。顺便有从中点出两张，在手边本子上写下“房租”两个字并撕下那一页，和两张钞票一起压在桌子上的香水瓶下方：
　　“就这么定了……剩下的就等结案后用报酬补上吧。”
　　他点了点剩下的钱，心情愉悦地打了个响指：
　　“我就略微满足一下自己的愿望吧，毕竟也不确定这个案子能不能让我活着回来……”
　　劳伦斯推开房间的门，顺手从纸袋里拿了一块蔓越莓吐司叼在嘴里，然后就“噔噔噔”地踩着楼梯下楼了。
　　他走出公寓的门口，将揉成一团的书信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拉开街边一辆老旧轿车的车门并跳进去，踩了一脚油门扬长而去。经过拆卸邮筒的工人身边还不忘记瞪了那个五大三粗的警察一眼。
　　警察没有理他，依然在尾气中抱臂看着工人敲打铁皮邮筒：
　　“哐！哐！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