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琐事 ...
-
一旬多之前,无垠的中原大地上,展开了激烈的角逐,北方柔氐,西北姜齐小国屡屡向南进犯,与中原熙朝抢夺地盘,然终是不敌,争战过后,三方达成协议,互不扰境。
……
元和四年,熙朝经过十几年的修养生息,早已大局稳定,北方虽有柔氐,姜齐及些零星小国,然而也有意交好,不愿开战,辽阔的熙朝平原上,各州安定。
偌大的皇城坐落于繁荣的长安内,三面环山,南面是淙淙的清江。刚逾惊蛰,有了些许春的暖意,在霁色的天,温和的阳光下,白玉琉璃瓦也略有些流光溢彩,与红墙幢幢相辉交映着。
明和殿,平日里皇帝的休憩的地方,大殿外,赭红圆柱上镌刻着金色的蟠龙纹样,殿内,檀香在香炉中酝酿出袅袅白雾,厚帐将寒意拢开,正座的髹金雕龙木椅端坐着熙朝第七位君主--沈萧。
他已是不惑之年,然而皇家的生活衬得他风神俊朗,岁月反而在他身上添了分丰稔成熟的气质,他淡笑着看向前方的长身玉立的年轻人--纪云淮。
纪云淮跪拜下去:“臣纪云淮参见陛下。”他从不上朝,却一早挂了个正二品郡王的名号在身,自不能称己为草民。
沈萧:“何必恪守着这规矩,快起来。” 纪云淮起身,又一拱手:“云淮见过舅舅。”他行完此礼,才直起身来,笑着道:“前者行得的是国礼,后者行得的是家礼,云淮不敢乱寸。”
沈萧朝旁边的桌案后位看了眼,爽声笑着:“你呀……,先坐。”
“是。”纪云淮应言坐下。
“明日即是你生辰,可要待在京城几天?”沈萧征询着纪云淮的意见。
纪云淮的神情有半分黯然,疾速如常:“不必了,谢舅舅好意。”
沈萧在龙座上二十数年,阅人无数,隔着一张人皮面具也能将人心情读透了,即使纪云淮的失神只在一瞬间,也能敏捷地捕捉到他的情绪。
沈萧开口:“可是想你母亲了?”
纪云淮此刻的笑有些勉强:“是,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您的眼。”
沈萧看着这位自己幼妹的儿子,他的神情一贯从容平和,唯有谈起自己母亲时,才会稍稍有些伤神的模样,沈萧纵横帝王道数年,此时却不知如何去安慰他的外甥,只得换了个话题:“往年生辰你都是拒了选影卫的,今年可亦如是?”沈萧问着。
纪云淮的眸中带了点点的笑意:“谢舅舅关心,这影卫今年云淮要选的。”
沈萧点点头:“虽说你武功上乘,但多个人保护你总归是好的。”
纪云淮不置可否,抬眼看了看西洋钟,近至晌午。他站起身来,行万福礼:“云淮不叨扰舅舅了。”
“先在这用过午膳再走,何必如此急着回去。”沈萧挽留着纪云淮。
“谢舅舅好意,云淮需赶回去见父亲,便不叨扰您了。”纪云淮道。
沈萧悠悠叹了口气,递了个眼神给身边的大太监李佟,李佟即刻会意,拿起玉轴绢帛宣读:“奉太后懿旨,赐永安王黄金千两,白银万两,云锦四匹,钦此。”
纪云淮想了一瞬,明白其意,以太后旨意,那便不能抗旨,他叩首谢了恩:“谢圣上,臣领旨。”
纪云淮道:“云淮告退。”,他随即转身退出大殿。
外面早有司礼内监笑着恭迎,作了个揖,道:“永安王吉详,皇上所赐之物已依样送至了您的居所。”
纪云淮颔首,淡笑:“谢过您。”
--
纪云淮离开皇宫,红墙绿瓦被绿树蓊郁所掩映,渐渐湮没其中。
纪云淮此程并未带马匹来,比起骑马,对于武者来说,反而是轻功更为快捷,不过一柱香功夫,便到了一个繁华的城镇,人潮熙攘,吆喝不绝于耳。
纪云淮进了一家玉铺,人很多,大多是女子前来挑选玉玦和首饰的。纪云淮从后侧走了最边上,纪云淮递了个玉牌给立在一旁的掌柜,那人一看,即刻笑脸相迎,引着纪云淮上了二楼一间房。随即退出去了。
正中的贵妃椅上躺着一位身着紫衣抹胸的女子,正意态闲闲地吃着莲子糕,一举一动极为妩媚。
纪云淮习惯了她此副模样,只问道:“他是多少名?”
“哎呀,这么着急做什么呢?阁主大人,不如我为您抚琴助兴。”红晏声音甜腻柔美,娇滴滴看着纪云淮。
纪云淮远远地站在一旁,面上淡笑着,却扔了一记刀眼过去:“好好说话。”
红晏本也没想着弹琴,不被纪云淮打就算好的了,她拾起一边床榻上的蜜合色斗篷披上,放一张纸笺至桌案上:“您自己慢慢看。”随即从轩窗边推开窗户,俏生生道:“属下忙着,先走了。”依言翻窗出去。
纪云淮知道红晏一贯是如此性子,所以并不理会红晏的言语,走上前拣起案几上的纸笺,用欧体小字写了几句话:阁主所寻之人比武排名第四,编号影九。纪云淮看着第一句话,带了一丝笑意,终于寻到那个小时侯的小奶团了。
他接着看后一句话:纪书辰安插的眼线为影六。
纪云淮扫了一眼,心道:他的心思可真是厉害,不愧是我的“好弟弟”。纪云淮淡下眉眼间的喜悦,将纸笺放在一边的蜡烛火芯上,看其慢慢化成了灰烬。便出门下了二楼,离开了人声鼎沸的玉铺。
--
纪云淮使着轻功向南行,小半个时辰后到了连绵重嶂的一座山脚下,因着更靠近沧浪的缘故,春的暖意更甚些,但住上即是高山,自是冷洌意味深重。
周围是高大的树木,石梯千阶,蜿蜒而上,风裹着凉意弥漫着四周。
纪云淮一路疾速,很快便到了半山腰,山脚下的春意在半山腰消失地无影无踪,冬的寒冷肆虐着。
纪云淮冷着脸来到一座明亮的大殿旁,靡靡之乐从殿内传出,纪云淮厌恶地皱了皱眉,寒意更甚。
殿外垂首待立的仆人见了纪云淮后,行了礼,进去说了几句,很快将纪云淮迎进去。
歌女被挥去,鱼贯而退。大堂里,香烟袅袅。“参见……父亲。”纪云淮说出两字后,顿了一会,才犹豫着僵硬地说出父亲二字。
上位的人有些发福,漫不经心道:“明日你便二十四了吧,好好选个影卫。”
纪云淮默然一瞬,他的眼中看不见落寞,他以前何曾不会对父亲的对待而失望,时光荏苒,摔得多了,疼了,他便不在意了。只是淡淡说道:“您记岔了,明日我不过二十二岁而已。”
上位的纪穆显然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是一副懒散像,他避开不谈上一个话题,只以命令的口吻道:“春分时武林大会在金陵举行,你与你弟弟书辰同去。”
纪云淮听到“弟弟”二字,不免心中生起一两分嫌恶之情,面上淡然应着。:“您还是让二弟去算了,我不喜热闹地儿。”
纪穆颇有些愠怒之色,厉声喝斥:“胡闹,武林大会一向都是每教须有两人参加,你不去谁去。”
纪云淮欲辩,却猛然想起金陵在扬州一带,三四月亦是暖风曛然之际,恰可以带阿洵回去,便应下来:“是,我会去的。”
纪穆不再欲留人,不耐烦万匕挥挥手让其下去。
纪云淮在转身的一瞬间,把眼中所有的情绪归于平静,跨过门槛望了望阴郁的天穹,春雨要来了。
……
他行至自己的屋院,边旁三面茂竹葱笼,长势葳蕤。
不过刚踏入门,便有一清清亮亮的声音响起:“主子,您回来啦,陛下差人送的云锦已经到了,您是照例拿一件做衣裳吗?”说话的是纪云淮的掌事婢女泽兰,她只不过依着惯例问一句,依她所想必定是的。
沈萧明里暗里给纪云淮送的东西不少,不乏有些云锦之类的绸缎织锦,纪云淮向来是只拿一件做衣裳,剩下的折了现银救济百姓去了,这也都是沈萧默许了的。
纪云淮愣了须臾,颀长的手指无意识点点,随即说道:“四件皆做成衣裳。”他未看见泽兰眼中的疑惑,只续着又补了一句:“两件……短打,两件广袖便是。”原本纪云淮计划是做四件宽裳,却又觉得阿洵做了这么久的影卫,怕不习惯宽裳,于是便换了两套短打。
泽兰虽然疑惑,却并不开口去问,只应句是行礼告退。
落日熔全,丝缕绯红云霞缀于天空,古琴声悠扬,在梨花树下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