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风月》以妄为常

45、噩梦

　　池月艰难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药粉敷好，又扯下里面的衣角，细细的扎了一圈，然后起身，恭谨道：“夫人，石姑之前让我转交的东西，我已经办好了”。
　　夫人点点头，很显然她早就知道这些事，话到这里，她又放下手里的花道：“你觉得我能成事吗”。
　　池月一听这话，面色一僵，道：“夫人，新朝虽成立不久，但百姓思安，若是要想成事，恐怕这人心难以凝聚，没有人，这仗打不了”。
　　“喔，那你是怎么想”。
　　“恐怕只能从里面让它自己结束”池月小心的看着夫人的面色，试探道。
　　“难不成，你是想混淆皇族血脉”夫人说到这里，定定的看了池月一眼道：“其实，你是个很好的姐姐，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是自己掰断你的右手，还是我帮你”，说着话，还拿起了剪刀。
　　池月面色苍白的看着夫人，意识到夫人说的不是虚的，左手摸着自己的小指头，咔嚓一声，掰断了。
　　“掰回去”楚夫人挑了一朵清淡的兰花，嗅了嗅道：“继续”。
　　掰回来，掰回去，这游戏玩的池月头晕，足足折腾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夫人终于开口道：“下去吧”。
　　丹宁瞧了夫人一眼，上前扶着她回屋，看着池月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记忆回到那座庄子。
　　自己按照池月的吩咐，一直呆在房间，直等到第二日，也只敢随便吃点屋子里的点心和冷茶，应付了两天，后来干脆跑到厨房里，足足过了七日，她才遇到一个人。
　　那人正是之前的管家，他皱着眉头看到自己，丹宁急忙拿出池月给自己的令牌道：“池月说了让你们送我去见夫人”。
　　管家瞧了瞧令牌道：“在这等着”。
　　足足等到晚上，一阵迷烟从窗户渗进，江湖经验早就满级的丹宁，立即捂住自己口鼻，正准备开口高喊：“救命”，就被人来人一掌劈晕。
　　等到自己醒来的时候，人已经是在床上，后来就到了这座庄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就见到了夫人，自己还没有开口恭维几句，夫人看了一眼浑身都是青楼妓馆风情的丹宁，怎么也不明白，池月怎么会把她送到自己面前。
　　丹宁早就练成了人精，眼见夫人面色淡淡，但一双眼却是冷的很，立即就找着话道：“夫人，我这些年待着寨子里，倒是知道不少事”。
　　夫人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丹宁意识到她对山寨的事情不敢兴趣，不得已，结结巴巴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不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了冷汗，她明白自己见到了夫人的脸，若是再没有吸引夫人的事，自己是觉得不可能走的出去这里，心里不由暗恨，面上也带了几丝癫狂道：“夫人，池月不会听您的话”。
　　“喔，你说说，她怎么不听话了”。
　　眼见夫人来了兴趣，丹宁立即道：“她喜欢上了一个大夫，肯定会跑的”。
　　“大夫”
　　“对，那个大夫也很奇怪，他叫楚衡”丹宁胡乱的说着。
　　夫人面色忽然一变，长久的叹了口气道：“把你遇见池月的事，都说一遍吧”。
　　待丹宁说完，夫人这才笑着吩咐手下道：“去，把池月给我找来”。
　　而现在，夫人望着手里的花，想了想道：“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像他爹多情，还是像我”。
　　楚衡躲开了徐瀚的手下，待到入夜，才去了群芳阁，群芳阁里因为前几日的姑娘上吊自杀，生意清淡的很，找了一个姑娘，随意问了几句，就知道，世子恨极了那人，直接让人将尸首扔到山里。
　　等楚衡将人找到，特意找人定了棺椁，埋好之后，已经足足三日了。
　　半月之后，他正在翻找书籍，掌心一阵剧烈疼痛之后，然后整只右手小指来回不停地疼痛，看样子是池月出事了。
　　他想起池月走之前给自己的瓷瓶，里面的血可以解开情人蛊。
　　整整犹豫了一天，或许万事万物不论怎样都要回到终点，
　　池月坐在床沿，天气真好，距离夫人让人带自己来这个庄园，已经整整半个月，明天例行的掰手指活动，简直让每一个人都烦躁。
　　丹宁面色也难看，这么长时间的折磨，池月没有求饶，夫人也没有多余的话，就仿佛这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但是这让她有点想吐，这两个人，都比自己狠。
　　看了一眼丹宁，池月的记忆回到了当初在林庄的山洞里，那几箱书，那时自己并不相信楚衡，楚衡来的时机太巧了 ，所以当时在箱子里找到一本封面有蛊的书，自己当机立断，藏在了身上。
　　楚衡看自己并不紧，但是在山寨里的时候，自己的计划是带出去，然而到了石姑的那个山洞，泛起浅波的海水，让池月想起那本书，还没有想清楚应该如何，楚衡却提出要去找丹宁。
　　就是这段时间，池月借着火折子，看完整本书，她的记忆只能大概得记下来，妹妹身上的蛊虫极有可能是雪蛊，炼制三年有毒，如今已经六年了，若是有一日妹妹身死，她体内的血才会在她死去的那一刻，瞬间毒死方圆一百米的人，无药可解。
　　而自己身上的蛊，是情人蛊。
　　只有中过情人蛊的人才不能被中下第二只，当日，夫人给自己的就是另一对情人蛊，但是情人蛊，为什么，是什么时候，池月来来回回的想，只能猜测到或者是第一次去孙府的时候。
　　但是为什么，那时候楚衡就喜欢我吗，池月搞不懂，明明前段时间，差点废了自己的手的人，哎。
　　不过情人蛊的用处确实麻烦，自己受的伤，楚衡也会感受到，所以每当夫人折断自己的手指，或者再次见到丹宁，见到夫人，这两个八辈子都扯不上关系的人在一起，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当初楚衡生病想要通过自己找到夫人，但是他的病好了，他放弃了。
　　而现在夫人知道了，每次手指被掰断，池月就再想楚衡也受着一样的痛苦，真是不知道这两人真的是母子。
　　这会，池月悄悄打量着夫人的神色，夫人笑了笑道：“你觉得他会来吗”。
　　池月眨了眨眼睛，不说话，心里明白，楚衡无论身处哪里，都知道，定时定点的折磨绝对是一个陷阱，而现在，他需要踏进来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向来安静的庄园，清晨时分，一道突兀的敲门声连绵不断的响起。
　　丹宁犹豫着要不要去禀告夫人，池月却提醒道：“去开吧，夫人要等的人到了”。
　　丹宁打开门，就见到门外的男子，手里牵着一匹白马，身上裹着一张狐裘，待看到来人的脸，惊讶道：“楚大夫”。
　　楚衡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丹宁姑娘”，说完，就牵着马儿进来道：“姑娘帮我照顾一下马儿”。
　　说着，人就往里面去，情人蛊的特性让他很快找到池月。
　　她正搬着椅子，坐在桌子边，无聊的发着呆。
　　“池月”楚衡靠近道：“你还好吗”。
　　池月看着他，伸出双手，两人双手紧紧相握，池月低声喃喃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
　　楚衡仔细端倪着池月的脸颊，摸着她冰冷的双手，仔仔细细的检查着右手。
　　夫人，犹如鬼魅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这还是池月第一次看到她出现在花房以外的地方，楚衡瞬间就意识到有人来了。
　　楚衡回过头，就看到夫人，两人久久沉默之后，夫人凝视着他道：“你倒是长的像你舅舅啊”。
　　话到这里，丹宁面色一变，死死的看着楚衡，又看了看夫人，她终于明白自己夫人在自己提及楚衡的时候，为什么会继续让自己说下去，可见恐怕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在这个院子里。
　　丹宁想起池月所说的夫人可能会要你的命，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跟我来”夫人说道，领着楚衡往里走，楚衡摸了摸池月冷冰冰的手，低声道：“我先去一下”。
　　池月点点头，目光一直盯着地上的青石板，丹宁努力缓住自己内心的恐惧，艰难的提起脚步往池月身边走，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池月竖起食指抵住自己苍白的双唇，缓缓摇头，不要说话。
　　楚衡跟着夫人进了花房，就见到她转开一只花瓶，密室被打开，夫人点起烛火，很快，他就看清了房间，墙上挂了一幅画，画上画了一个男子正在舞剑，只是他没有脸，供桌上的花瓶里插了几朵鲜花。
　　“这么多年，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为了她来见我”。
　　楚衡想到当年自己刚刚出生时，皇族的子嗣少有能活过幼儿时期，前朝的皇帝也就是自己的父皇决定将自己送到民间，楚家的旁支当时在楚夫人的授意之下，养育了他，并且为了保护好自己，甚至单独建立了一座占地巨大的园子，堪比一座小镇，园子里配了上千奴仆，他们自从进来，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甚至自己启蒙的老师都是娘亲特意找来的隐居深山的名士，他还记的园子里雕梁画栋的宫殿，园子里四处绽放着珍贵的花朵，自己常常会随着季节，四处更换居所，人群喧嚣，那是个几乎能自给自足的人间乐园。
　　但是，那时还小，常常好奇的想着为什么爹爹和娘每年只能看自己一次，自己则只能一个人，再后来等自己大了，本来可以回到宫中，只是朝廷早已经被前几任皇帝腐蚀，朝廷积弊严重，又恰逢胡虏南下，人心惶惶，任凭父皇如何清理，也无力驱动这座破烂的国家，而各大世家也私下支持不同的人妄图图谋从龙之功。
　　但那是自己不懂，自己所知道的不过是，有一天，园子里的菊花，一朵跟着一朵，呼啦啦的开了，那天，娘来了，她的神色慌张，只是紧紧的抱着自己。
　　然后，第二日，一切都消失了，楚衡意外的发现除了娘，所有人沉甸甸的坠在地上，压的他几乎不能呼吸，从小就被教导行为举止合乎皇家礼仪的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想法，就看到娘放了一把火，肆虐的火在北风中吞噬了一切，他能听到偶尔风里传来痛苦的叫喊声。
　　他很害怕。
　　娘抓着他的手，死死的说着：“别怕，别怕，娘会保护你，他们都是楚家人，楚家是绝不会放过你，放过我们”。
　　楚衡分不清她到底说什么，只是无力的尖叫之后，便是黑沉沉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