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风月》以妄为常

18、鸠占鹊巢

　　鹊儿等了两天，也未见到罗府有派人去找池月，反而是装模作样的守着院子，她干脆偷偷从后门溜出去，火急火燎的往游府赶，循着路边的摊贩，买了一篮新鲜的瓜果蔬菜，随意的用手帕盖住，往游府后门去，道自己是大小姐在庄子的旧人，想着小姐归家许久，特意来看看。
　　守门的小厮瞧着鹊儿的模样，一看就是打秋风，让人赶紧先去回了游氏，等着游氏慢悠悠的同意，也足足过了一炷香。
　　小厮领着人过了一道门，后门就由着丫鬟带着，很快就到了静心阁。
　　瞧着这楼阁，鹊儿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淡漠，静心，静心，怕是要指着这人出家才算静心吧。
　　丫鬟回头瞧着鹊儿一动不动的望着静心阁，心里不由暗道，真是个乡下人。
　　通报之后，进到阁里，就见到游霖正坐在桌前，手执着毛笔，正在宣纸在挥洒自如，良久之后，抬眼瞧了自己一眼才道：“真是个个都是瞎子，还不快去搬个凳子，再去厨房端点果子，都在这做什么”。
　　为了避人耳目，游霖便随性骂下人，弄得能躲事的，有多远跑多远，剩下的全是游氏的忠实狗腿，雷打不动，就是不走。
　　这话一出，阁内的就剩下了一个老妈妈，游霖往桌上捡了许多自己的字画递过去接着道：“拿出去，就在门口，给我烧了”。
　　老妈妈磨磨蹭蹭了一会，想着往日里游霖写过的任何东西，都是当天就烧，回了夫人，也搞不懂，但烧就烧吧，拿了一个铜盆，蹲在院子里烧。
　　这会无风，烧出来的烟气直直而上，呛人不说，热汗也出了，可这妈妈又要支拎着耳朵，偷听。
　　游霖这才慢条斯理的招招手，指了指一旁的圆凳说：“怎么来了”。
　　游霖低着头道：“小姐不见了”然后将前几日之事一一说清。
　　游霖眉头一皱，老实说，她自从在得了夫人的密令，要自己到鲁山给罗夫人下毒，没成想自己找到姐姐，两人正说着话，池月眼见罗夫人只躺在床上，不醒，大吃一惊。
　　自己这才道出自己下了毒，不过分量很轻，池月当即生气，两人正僵着，就听到有人来了，眼见姐姐挥手，让自己赶紧走，自己也只得出来，想着要赶紧回去把罗夫人的事情查清楚，或许姐姐就不会那么生气。
　　然等到自己将消息通过飞鸽传出去，过了几天自己就收到夫人的传信，要自己来上京，绝口没有提及如何处置罗夫人，然后自己就顶了这游霖的皮，虽然易容容易，但长时间的往脸上弄张皮，没得憋坏了脸，只能瞅着空档，能不易容就不易容。
　　“你可是按照我说的，让罗子清见到宋苏子了”
　　鹊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游霖想了会道：“你回到罗府，一切照旧就好”。
　　现在被困在游府，等着三个月后的皇帝寿宴，尤其是游大小姐的生母本就是前朝世家大族出生，以诗文笔墨享誉当朝，自己亲自教养的女儿也是舞的一手好书法，弄得夫人想要人来顶，待看到现在的游大小姐的书信，当即就赞道书法不错，所以现在定要找一个诗文笔墨皆通，然后一通看下去，读书写字可以，但是又要写的一手小楷，又要精通行书，草书，唯有自己。
　　只是瞧着眼前的正主，真正的游府大小姐。
　　鹊儿又回想到那一夜，自己睡到月半中上，忽然腹如绞痛，正欲惊呼出声，却又想到若是叫醒了庄上的婆子，一顿打骂少不了，绝不会替自己找大夫。
　　想到这里，只得艰难的佝偻着身体，希望可以好过一点。
　　但是越来越疼，实在受不住的她睁开眼，爬了起来，忽然就见到一个女子坐在自己床边，诧异的盯着自己道：“你还是第一个在我手下熬的这么久”。
　　“什么”自己痛的大汗淋漓，就连声音都，不对，自己的声音，游霖一呆，立即意识到自己的不能说话了，再看看床尾的女子，带着一副青白色的面具，慢悠悠的看着自己。
　　她是来杀自己，是那个该死的王八蛋终于要下手。
　　她惊恐不已，从一旁的墙壁里抠出一颗圆润的猫眼石，颤颤巍巍的递过去。
　　女子疑惑的歪着头看着她。
　　游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摆手，表明自己想要说话，绝不会尖叫。
　　女子立即解开哑穴，努力的递过猫眼石。
　　女子清粼粼的声音又响起：“你是要我饶了你一命”。
　　游霖艰难的摇了摇头。
　　“喔”，许是女子好奇，自己的腹部诡异的疼痛居然渐渐的消失了。
　　察觉到肚子不痛了，游霖干巴巴的挤出一个笑容道：“这是买命钱”。
　　女子不语，游霖终于觉得不对劲，若是那人真的要自己的性命，无论如何也不会找府外的人，可是。
　　“我是来借你的脸”坐在床边的女子，缓缓解开面具，露出自己的脸，只见到盈盈的月光下，对面的女人居然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自己惊骇过度，晕死过去。
　　但是再度醒来之后，却是晨光破晓之时，游霖见到到一个和自己衣着一模一样。
　　游霖吓得冷汗直冒，忽的门外有人骂骂咧咧道：“臭丫头，还不起来”，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一脚踢开屋门。
　　待到来人进来，就见到游霖苍白着一张小脸道：“呦，病了，天天就和疯子一样在地上写写，不疯掉才怪”，然后，就眼睁睁瞧着游霖越来越惊慌的双眼，她晕倒了。
　　只见到那人慢悠悠的关上房门，听着她用着自己的声音开口道：“你还要晕过去吗”。
　　“我”
　　“你现在要死了，这家伙既然来了，要不你先送送她”说着话，假游霖扔过一把匕首。
　　游霖摸过匕首，缓缓站起来，干巴巴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老婆子最会见风使舵，又使唤自己干活。
　　她拔了许久，却是无法完全拔出来。
　　假游霖一脚将人踢出去，待到门外哎呦哎呦的叫唤声，才道：“我病了”，门外老婆子觉得蹊跷，却是不肯再进来，只捂着腰，跑了。
　　游霖脸色一僵，自己来了庄子整整十年，自己都熬成老姑娘，
　　游府的男主人希望自己早死早超生，庄子里的人为了得了府上得欢心，自己连在一起作践自己，人心险恶，生性凉薄，眨眼之间，见识了个遍。
　　可是不甘心，怎么都不甘心，死皮赖脸的活着，万幸游府的新的女主人居然是个要面子，隔三岔五，逢年过节，居然还送点东西过来，幸亏这些物件，自己才勉勉强强活着。
　　若是病了，怕是这一天都不会有人给自己饭吃，指不定就希望自己可以病死。
　　不过现在快要死了，怕是也不用吃饭，池酌学为了模仿游霖的性子，足足观察了她一个月，知道这丫头性子要强。
　　游霖却猛地下床，往地上一跪，双手奉上匕首道：“我不知道姑娘是什么人，但是您没有杀我，想必还是因着我有用”。
　　池酌学想了想，点点头。
　　游霖因缘际会，想着这人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法，必定是个厉害角色，自己想当初也是名门闺秀，母亲只是因为自己是和前朝的皇族扯上那么一丝关系，就被自己见风转舵的丈夫给由妻贬妾，再活生生给饿了三天，一病不起，撒手人寰，自己日日夜夜都想回去，都想手刃他，如今机缘在前，生死顾不上了。
　　“我愿为姑娘赴汤蹈，万死不辞”游霖发誓道。
　　池酌学眉头一挑笑道：“怎么了，这是戏文看多了”。
　　游霖听着她打趣，脸色一红，结结巴巴想要说些什么。
　　池酌学却是摆摆手，她本意就是打算来个鸠占鹊巢，回头再偷凤转龙，来个神不知鬼不觉，自己才好脱身，所以并没有打算杀游霖。
　　“把这个吃下去”池酌学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粒黑色药丸，放在桌上破了个口的粗瓷大碗里，混着昨夜的茶水，递过去。
　　游霖颤颤巍巍接过去，咬咬牙，一口饮下。
　　池酌学才接着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先要游礼的项上人头”，游礼就是她的父亲。
　　池酌学点点头道：”我不会替你杀人，但我可以让你去游府，你觉得可好”。
　　游霖心下一慌，但仔细想想，若是回到游府，万事皆可以做商量。
　　“还有，游府就要来人接你”。
　　游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池酌学慢吞吞的开口道：“不过要进游府的人是我，既然你吃了我的药，就要乖乖听话喔，等到我的事结束，说不一定，都不用你动手”。
　　也就是那个早上，游霖成了鹊儿，池酌学成了游霖。
　　现如今，自己本好好的呆在京中的一处宅子，又被游霖安排到了罗府，伺候池月，可是人不见了。
　　鹊儿悄悄打量着池酌学的脸色，见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害怕的低下头道：“我可以跟着罗子清，或许”。
　　游霖翻了翻白眼，摸过头上的一只黄金发钗，直接扔到桌上道：“拿着，走吧，等到十三那天再来我这”，她实在不喜欢鹊儿这自作主张的性子，都说了，让他不动。
　　鹊儿也知道这里有人监视，拿着发钗，故作欢喜的藏在衣服里，当即出了门，就连后面的丫鬟都顾不上，等到了后门，从袖口摸出几个铜钱道：“这游大人可有来过这静心阁”
　　婆子看了一眼，半晌才道：“没了”。
　　无比难熬的午后，风没有一丝的动摇，婆子却觉得一丝冷意从脖子泛起，眼前的乡下人，嘴角居然泛起了一丝笑意，阴恻恻的，吓死人了。
　　池酌学想了一会，对于罗家，鲁山派自己早就摸得清清楚楚，更何况罗子清早年历练江湖，颇有些侠名，跟着罗鹏完全不像，自己早就知道冯新，本想着罗子清会出手，只是罗子清会让姐姐去哪了。
　　哎，拿起团扇，慢吞吞的踱步，若是姐姐恢复了记忆就好，就不会那么多麻烦，算了，待此事了了，还是得找个法子让姐姐恢复记忆。
　　于是在游氏的眼中，游霖越发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是做了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甚至不许人进身伺候，乃至于喝了一口奶茶，觉得味道不对背地里道有人要害自己，索性不让人进阁里来，弄得静心阁活脱脱只剩自己一个。
　　游氏则是千恨万恨，就盼着那杀千刀的徐瀚最近怎么不上门了，若是上门了，自己好歹也和他提提能不能将成亲的日子提前，可是徐瀚不见了，一个大活人居然就不见了，虽然自己这回真恨不得时光倒回，干脆定在今天，但如今也只能等了，但是由着自己的好性子，好声好气的静心阁劝了一会，却被池酌学闭门不见。
　　自己懒得多管，由着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