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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皆赴黄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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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不管双溪水,流出桥东作海潮。——题记
谢必安离开南台桥,先回家去取了那把两人雨天巡街时常撑着的油纸伞,又换上了一袭白衣,就到衙门去请罪。
“必安,你怎么来了?”
“师父,您说过,可以用功绩换来一次选择的机会。”
“孩子,你想通了?”
“不,我还是想自己成为那个唯一的‘待罪之人’。”
捕头刚要训斥他几句,忽见一个年轻衙役走进衙门,像是有些急事。
“师父,范无咎不知到哪里去了,知县还要审讯他,他不在家,南台桥上也找不见。”
“什么?!”
二人还未回过神来,谢必安已经冲了出去,他白色的衣角在风雨中飞舞,转眼间消失不见……
乌青的云忽而遮天蔽日,天色陡然间暗了下来,范无咎看着豆大的雨点从云中落下,想到大哥迟迟不归,心中已知晓了八九分。他倚在桥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浪花,为自己确定了最终的归宿。
无人可安,则无人不咎。
南台不归,则此生不见。
这正是个机会……
天与不取,必受其咎。
“永别了,必安。”
谢必安一路飞奔,到了南台桥上。此时,范无咎已投水自尽,举目四望,天地茫茫,再不见故人。他眼前一黑,跪倒在桥上,他知道范无咎一定已经不在人世。泪水从谢必安眼中滚落下来。溅落在桥栏上,他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到后来,泪水竟已是与血一同流下。
不知何时,恍惚间他竟看见了范无咎的身影,范无咎身上水淋淋的,但目光却是极为平静。
“七哥,你怎么了?”
直到方才那来衙门汇报的衙役又来到桥上寻找,见他趴在桥栏上一动不动,疑心他出了什么事,在他身旁又推又晃,谢必安这才醒转,发觉自己已经昏倒在桥上了。
“人死不能复生,别伤心了。”
既然范无咎已经死去,那名衙役只好回去复命,他也只好匆忙地给谢必安一句毫无用处的安慰……
不知不觉间,夜色笼罩了南台石桥,可谢必安依旧伫立桥上,河水涨到了桥面上,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衣角也沾了污水,但他还是执着地在桥上守候,手执那把再也用不上的油纸伞。
奈何,流水沧浪,终还是涤不净天下肮脏。
奈何,薄暮芦荡,终还是敌不过长夜未央。
谢必安现在几乎不像是人,而是如同勾魂的厉鬼,又似索命的无常。
当时,他明瞭范无咎固执一如刚直,于是以取伞为借口,去衙门请罪。
却不知,转身便是阴阳两隔。
现如今,仰望苍天,只闻暗月低语,愁云苦泣;俯视水面,只见石桥倒影,碧水涟漪……
墨云已销,白雨未霁。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回来,而是选择了在南台桥上纵身一跃。
“无咎已死,必安岂可独活?无咎,必安这就来找你!”
有人说,最远不过阴阳,一念相生,一念相隔。
一天一夜,他心中的痛仍未放下。死可怕吗?不全然是吧。可怕的是永恒的寂寞——没有欢乐,没有痛苦。
又是一个残霞满天的黄昏。
晚霞之中,桥边那几株桃树上的花瓣片片飘落,好似心头滴落的血珠,分外殷红。
只是桥上却空空落落。
南台桥下的溪水至今还在流淌着,但桥上曾经发生过的事可有人知?
南台桥怀古(其七)
花开花落总堪忆,多情自古伤别离。
沧海桑田难离弃,一别茫茫不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