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一翼》渔子夫

3、鹿城纪事 鹿城7

　　鹿城7月，徐明泽跟着妈妈搬到这里。毒辣的太阳烤的城市模糊又辛苦。
　　来的时候是中午，黑色的丰田缓缓驶入菜市场接着拐进一条巷子。路上人少，没有人留意这片地方搬来了一对母女。车停在两棵大的梧桐树中间，开门、下车，从后备箱搬出两个不大不小的箱子，便扬长而去了。
　　徐明泽跟在妈妈身后，小手提着箱子慢吞吞地往楼梯上搬。她们租的房子在二楼，房间里有一个大客厅和两间向阳的卧室，简单的收拾好房子后她打开窗户，阳光透过大大的梧桐树洒在地面上。
　　她们要开始新生活了，
　　小城市搬来新人了，在鹿城这个地方很快便在街坊中传开。
　　“二楼新搬来的女的认识吗？是个寡妇哟。”
　　“你从哪听来的？”
　　“就是这样的，不信你去问呐，都知道。”
　　“你不要听别人瞎讲呦，人家丈夫是飞行员，飞机掉进海里了，人没了。哎，都登报纸了，你家不看报啊？”
　　一个穿着宽松长裙的女人一边弹着被子一边说。
　　“哪里是她的丈夫啊，没结婚，是二奶，男人死了才被发现，被人家正房赶出来了。”
　　“还带个女儿，长得怪美的，可惜了。”一个大腹便便、穿着白背心的男人眯着眼睛，说的猥琐。
　　“怎么，你还惦记上了。”旁边人嬉笑他。不知在男人耳边说了什么，两个人笑的越发下流。
　　“听说机长是从部队转业来的，以前还受过处分······”
　　“那难怪哟，能力不行吧，怎么让这种人开飞机哦，害死多少人啊！”
　　“就是，害死自己不管还带上别人。”傍晚，聚在一起闲聊的人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鹿城交通不发达，人口流动性差，大多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这座城市，这里人情味浓郁，却也实在没有秘密可以隐藏。
　　徐明泽放学后走进巷子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她握紧书包肩带绕过狭窄的小路，试图不碰到任何东西。
　　几步路走了好久好久。
　　她不知道这些消息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的，她分明感觉到刚才路边的人都在看她，或是探究、或是好奇。
　　她爸爸是开飞机的，开的是那种大客机。记忆里，更小的时候爸爸送给她很多飞机模型。每年能见到爸爸的机会不多，但是每次回来一定会给她带来各种精巧的飞机模型。是世界顶级的客机、战斗机。
　　爸爸死后，妈妈没哭，就一直坐在院子里的钓椅上。一坐就是半天。
　　院里的草长得很高了，一个月前爸爸回来过，两天后又走了，走前爸爸跟妈妈说快要夏天了，等他回来除院子里的草。
　　但是，他再也没回来。
　　飞机出事后一周，有好多人进了她们的家。半天，家就空了，妈妈还是坐在院子里。
　　后来，妈妈说，明泽我们去新家，那里是妈妈的故乡。她不想走，但是她不想看到妈妈难过。
　　思绪渐渐飘了回来。
　　徐明泽回到房间，打开台灯准备写作业。时间过得飞快，作业写完后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8点了。
　　妈妈还没回来，自从搬来鹿城，妈妈每天很早就出去，晚上要到10点才会到家。桌子上放了5块钱，是让她自己买吃的。
　　徐明泽起身准备往厨房走，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以为是妈妈回来了。一会儿开门声停了，只当是妈妈没开开们，她往门口走去。
　　靠近门的一刹那，一股冷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门已经被打开了，从门缝里她清楚地看到一双男人的鞋子。
　　几乎是同时，一只手把她的嘴捂住，快速躲进储物间。
　　“别动！”储物间狭小，两人躲在门后，虚掩着门，她惊恐地回头望去，是个年龄和她相仿的男孩。
　　男生高出半头，没有看她，正警觉地盯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来访”的人身形宽，个头大，他打量着房子四周，接着推来一间间房门，确定以为家中无人便径直走向卧室。
　　徐明泽挣脱男孩的手臂，打算出去看个究竟。
　　男生见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捂紧嘴巴，小声在耳边说道，“别出去，他手里有刀。”
　　大约过了10分钟后，男人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离开了。过了一阵确定人已经走远了，两个人才从储物间出来。
　　徐明泽走进客厅打开灯，回头谨慎仔细打量身后的男孩。男孩皮肤黝黑，眼睛极亮，白色的T恤紧贴着皮肤，脖子上的汗水正往下滴着，好像刚刚运动过。
　　经过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看着眼前人，感觉眼前的男孩不像是坏人，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男孩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徐明泽抬高音量，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又过了一会，男孩露出微笑，走近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笑着回答道，“我是项玺文，住你家楼下。”
　　“你怎么进来的？”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又问。项玺文往后退了退，靠着墙，“你家门没关。”“不可能，我刚才听到开门声音了。”
　　她蹙着眉警惕地说。
　　项玺文挺直身体，认真看着她：“从你们来，我在楼下看到他几次了，看着不像好人，我猜应该是冲你们来的。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楼下一直转，就打算上来问问，谁知道你家门没关。”
　　徐明泽将信将疑，“即使这样，你也不能随便进我家。”项玺文轻笑，“我不该多管闲事，就应该让坏人抓住你。”听出话中带着调笑味儿，徐明泽瞬间脸变得通红。
　　项玺文看出女孩子窘迫和害怕，笑出了声。“哈哈哈，你家里人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在家，你叫什么？”
　　“我不认识你。”徐明泽语句冷淡。
　　“我刚才可是救了你哎，算了，我叫项玺文，鹿城一中念高一。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说完，男生往门口走去，不忘提醒她，“我觉得那个人可能还会再来，你要和家人说，晚上最好别一个人在家。”
　　“嗯。”徐明泽低声回应。“谢谢你。”关门前，她终究没有忍住，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