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省立高校 ...
-
既然已经触发了第一个任务,那就没必要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了。
谢浅这么想着,带领着他的小队最先走出教室,留下一教室的人闹哄哄地分配队伍。
门上晴天娃娃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层洁白无瑕的白布,白布的边缘在微风中微微打着褶。
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站在走廊上,空气一片凝固。
还是江清最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他哈哈地干笑着,对谢浅说道:“所以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找到这个全校最美好的地方?”
袁小倩顿时如梦初醒。
谢浅缓缓闭上眼睛,浓密漆黑的睫毛盖住银白的眼眸,在眼下落下一片暗青色的阴影。
江清发现谢浅这个人比自己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是闭上眼睛往眼前一站,就很容易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感。
想到这一点,江清顿时就有点忿忿不平,他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人家就为什么是头脑发达四肢发达。
谢浅终于舍得将目光分享给他,他有些调侃地说道:“生气了?”
江清几乎就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表情就写在脸上,当我傻子吗?”谢浅有些不耐。
看江清那愣住的样子,谢浅忽然觉得他有些傻气,和刚刚教室里霸气欠揍的样子截然不同。
甚至……有点反差萌。
“言归正传。”谢浅清了清嗓子。
江清神情立即正了正,活像一只听话的狗。
谢浅:“首先,我们得要弄清楚学校的构建,也就是说得要想办法弄到一份学校的平面图。”
袁小倩愣了愣:“不需要啊,我们都在这所学校呆了半年了,学校的基本构造还是很清楚的,你刚刚来我们带着你就好了。”
谢浅皱眉:“但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现在所在的学校和早上的那个学校还是同一个学校吗?”
江清神情也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没错。”谢浅比了个勾,“我感觉发生变化的时间应该就在下午我睡醒后,虽然只是猜测,但我确实找到了一处疑点。”
“首先就是地理方向,你们联想一下刚刚的场景,那节本来是室外活动课,室外活动课必须要在不下雨的前提下才能开展。”
“先不论室外活动课取消的原因,对照着课程表我们可以知道,室外活动课原本的课程安排是在下午最后一节,大约是下午五点,这个时间段太阳本来应该在西北偏西方向,但……”
“教室的窗户是开在南边的,我和谢浅的座位也是靠在南窗的,透过南窗不可能看到西北偏西方向的太阳在接近于我们正方向的地方。”袁小倩接话。
谢浅: “嗯,为此,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一种比较不靠谱的解释就是地球内部磁场的改变吸引整座学校的地理朝向发生了改变,我个人觉得可能性不大,你们当笑话听听就好。”
“但是第二种最坏的可能性……就是我们所处的学校并不是原来的学校,结合刚刚的广播,再分出两种可能”谢浅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睫微微下敛,神情轻松,语气温柔,但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
“一种是我们处在一个与原本时空似是而非的平行时空,另一种是单纯的有什么东西带着这些怪物入侵……或者说是融合到了我们这个世界,改变了这个世界原有的运行法则。”
谢浅话音刚落,空气忽然再次凝固。
如果说袁小倩一开始还在犹豫、怀疑,那听完这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后,她感到后背发凉,就算她智商再高,也终归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面对生死的考验,难免也有些慌乱,甚至比面对金豪和刘威时更加不能控制自我地瑟瑟发抖。
江清在强烈的日照下惬意地眯起眼睛,用带着怜悯的眼神望向谢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江清捅了捅谢浅纤细的胳膊,略带笑意地说道:“别总是阴着张脸,好像别人都欠你八百万似的,笑一笑,啊。”
谢浅听到“笑一笑”时,浑身一僵,双拳紧紧地攥住,他有些呆滞地看着江清,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僵硬地勾了勾嘴角。
谢浅一张冷漠脸,不笑还好,笑起来简直不像在笑,像是嘴角在抽抽。
江清想笑,但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住了。
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叠便签,递给谢浅说:“喏,取个名字。”
“什么名字?”谢浅露出一个猫猫不解的表情,就差头上挂一串问号了。
江清忍俊不禁,说话都拖长了尾调:“给我们这个三人小队取一个名字啊,队——长——”
谢浅听到这,忽然间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时的事。
那个时候他贪玩,喜欢冒险,就带了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半夜偷偷摸出孤儿院,还成立了一个探险小队,那个时候的男生就是用这种声调问他的,他记得他取了一个队名,叫……叫……
谢浅思路忽然卡住,叫什么?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着他继续回忆,涌上心头的酸楚味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冷漠。
他还记得,最后他们因为在马路上乱跑,其余两个人被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撞死了。
除了这种血腥的回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痛苦与冷意在头脑深处打架,谢浅神志有些不清,在恍惚间,他听到自己说了三个字,还看到了江清听到这三个字后眼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再次醒来已经不在走廊上了。
谢浅从一把躺椅上坐起,发觉自己浑身冷汗。
江清就和袁小倩坐在一把长凳上,在交流着什么。
谢浅醒来的动静惊动了他们,袁小倩话音戛然而止,她一脸欣喜地围上前,替谢浅把掉到胸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的整个肩膀,边拉还边嘟囔着:“队长,你怎么就忽然晕过去了,我和江清叫了你好久都不醒。”
谢浅瞥向江清,那家伙像个没事人似的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
不知道为什么,谢浅联想到晕过去前江清的神情,忽然压低了声音,向袁小倩询问道:“我们小队……叫什么名字。”
袁小倩闻言一愣,她狐疑地打量着谢浅,说道:“你自己取的名字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谢浅有些无奈:“我那个时候头晕,随口一说自己都忘了。”
袁小倩略一思索,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便答道:“也是。”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哧哧地坏笑起来,模仿着江清不正劲时候的语气:“没想到你一个大男生,取名还挺有小女子情怀的,三叶草,噗嗤,真好听啊,我都取不出来。”
三……叶草?
好熟悉的名字,有些相似,但好像哪里又不一样。
江清站起身,背靠着墙,从谢浅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弯起的嘴角。
不多时,江清终于看向谢浅,眼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他声音很轻,很珍重地说道:“XQ,JQ,YXQ。”
“什么?”谢浅有些被绕蒙了。
“你是真的傻。”江清翻了个白眼,“这是我们首字母的缩写,三Q相拼,就是一个三叶草。”
谢浅:“你喜欢这名字?”
江清眼神有些复杂:“喜欢,非常喜欢。”
谢浅面无表情:“呵呵,那你可真有小女子情怀。”
听完这句,江清舌头突然打了个结,呛了一下,他几乎是恶狠狠地瞪视着谢浅:“你怎么知道。”
谢浅:“那还得要感谢伟大的袁小倩同志,而且背后怂恿她调戏我,感觉这是你会做的事。”
江清:“……说实话,你起的队名特别难听,还不如叫拴Q小队。”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讶异,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谢浅不笑,他就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坚冰在消融,三人间的关系也拉近了许多。
……
……………
谢浅 “所以说,我晕倒后你们把我扛到了教师办公室?”
袁小倩:“不是我们,是他。”
谢浅:“………”
江清:“谢浅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轻,袁小倩向我打保证说你的药剂包说不定都比你重。”
谢浅:“……………………”
袁小倩恼羞成怒:“那是夸张啦,是夸张!!!”
随即她语气一转:“不过谢浅是太瘦了,还白,头发稍微有点长,腰和腿太细了。”
谢浅:“………………………………………………”
袁小倩见他逐渐阴沉的脸色,连忙补充道:“不过你这身材比例是不少女孩子都羡慕的那种,穿个女装出去绝对有一堆人追你。”
谢浅脸更黑了:“你们能不能说点正经事?”
不知为何,谢浅发现自己在这两个人面前演技总是掉线,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再这样下去估计下一秒他们二人眼中的自己就会变得一脸杀意,误以为自己是什么顶级反派而避而远之。
谢浅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时,他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凌厉的一个眼神甩了过去。
一个小小的晴天娃娃挂饰从一旁的樱花树模型上滚了下来,悄无声息,笑得灿烂,看上去很是可爱。
但这也仅限于懵懂孩童的认知。
他们没多久之前才看到真正的晴天娃娃是有多么的可怕 ,现在谢浅再看到晴天娃娃,只觉得它的笑容无比诡异。
江清和袁小倩显而易见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发现这个小细节,顺着谢浅的目光才捕捉到这个晴天娃娃。
江清看到它起,就一直盯着晴天娃娃下的系绳,浑然不知谢浅正站在他身后。
谢浅安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清顿时一个激灵,扭头发现是谢浅后差点没忍住给他一脚,他惊魂未定地说道:“你别吓我啊。”
谢浅略带嘲讽地说道:“谁叫你这么专注,看美女啊?好看吗?”
江清:“……滚!”
谢浅这才满意地收回懒散的腔调,声音毫无起伏地问道:“发现什么了?”
江清:“嗯,可以说是的。”
谢浅:“为什么是可以说而不是笃定说?”
江清有些懊恼:“晴天娃娃下方系绳上挂着一个小纸片,上面有字,但是这种语言我看不懂。”
谢浅听了这话,心里先骂了一句笨瓜,然后捡起那个晴天娃娃。
果不其然,晴天娃娃上挂着一张厚约零点一毫米的破旧小纸片,但是上面的字却很新,甚至很清晰。
“に望むのせいめいのはな。”谢浅读道。
“这是日语吧,你读得懂?是什么意思啊?”袁小倩好奇地凑了过来。
谢浅抬起眼,目光正视前方,缥缈而悠远。
“希望的生命之花。”他说道,“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袁小倩理所当然,“希望的生命之花指的是樱花,我们地理老师教过的。”
“不。”谢浅肯定地说,“这里的这句话并不是单指樱花的意思——如果这段文字仅仅指的是樱花这种花,那么日文翻译过来就是希望の生命の花这一连贯性文字。但这句话采用的是拆分句式,所以要一个词一个词单独理解。”
“目前以我们已知的线索来看,希望这个是当中最难理解的一个词,当前没有足够的事实依据来支撑我对这个词的推论,所以先暂且不论。”
“那么还剩下生命和花,你们说,花的生长需要什么?”
袁小倩摸摸下巴:“空气,水,阳光……”
“对,就是阳光。但是阳光不应该是天天都有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进入学校以来就没遇到过雨天,对不对?”
江清反应过来:“还真是,上次我一个外校住城南的朋友打电话和我抱怨说城南雨大,我还笑话他在做梦,毕竟城南和城中隔得很近,这边大太阳的,那边怎么可能会下雨?”
谢浅:“的确,这都是正常人的思维,但这所学校问题很大,知道晴天娃娃有什么作用吗?”
江清:“祈求晴天?”
谢浅:“嗯,听说过扫晴娘的故事吗?”
“没。”
谢浅:“其实,传说晴天娃娃的原型是“扫晴娘”。扫晴娘本来是个心灵手巧,很会剪纸的女孩,她的剪纸作品大家都争相购买。后来天天下大雨发洪水,让百姓苦不堪言,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要将女孩献祭给上天。女孩就这样死掉了,女孩死后,天气果然放晴了,人们为了纪念这个少女,就制作出了扫晴娘,也就是晴天娃娃的原型,挂在了屋檐上。”
“日本的祭祀仪式很讲究场地,说得简单点,就是要找一个空旷、开阔的地方挂晴天娃娃,既然是祈求晴天,那么那个地方同样还能接受到最多阳光。”
“生命的维系也需要阳光,而维系的生命是生命之花——樱花,所以晴天娃娃与樱花共存一处,再结合先前它被挂在假的模型树上,可以得出结论——晴天娃娃就挂在樱花树下面。”
谢浅一串分析听得江清和袁小倩膛目结舌,过了一会,袁小倩才弱弱地说道:“可我们学校没有樱花树。”
谢浅不置可否:“这也排除掉了我先前的第一个猜测。”他单手扶着下巴,冷静地说道:“我们现在所在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学校了,所以必须快点找到地图,拖久了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江清挑了挑眉:“其实我觉得地图没有那么简单,可能有一个小偷偷偷混进了办公室,趁我们不注意把地图顺走了。”
谢浅:“你又什么意思?”
江清爽朗一笑:“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提醒你背后有人。”
谢浅还没听完,敏锐的神经却迅速崩紧,他脚尖微微发力,转身就是对着面前一阵AC致幻剂。
谁料当他反应过来,却是袁小倩在他面前倒下。
“喂,我说过,在你的后面……欸?袁小倩?”江清快速上前,正要扶住袁小倩的肩膀。
忽然,一只纤细好看的手伸了过来,轻飘飘地一拉就把袁小倩拉了过去。
谢浅和江清俱是一愣。
只见一名乌黑短发的女孩带着白色发箍,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看不太清样貌,穿着旧式校服,身上靠着昏迷的袁小倩。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们怎么一开始没发现。谢浅和江清此时内心想法难得得一致。
谢浅一手拿着致幻剂,另一只手正要伸进袖子去摸手术剪刀,江清忽然拦住了他。
谢浅板着脸:“你干什么?让我去杀了她啊。”
江清无奈地笑笑:“你别急,再等等,她好像有话要说。”
谢浅狐疑地打量着他,但还是收起了致幻剂,只是手指仍然不肯放松。
虽然江清是比较皮,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只是靠谱的方式不太对罢了。
挤牙膏式推理,看样子是什么都不懂的一个傻缺,满嘴都是问号,但他提出的问题都在不知不觉中带动着整个队伍的节奏。
谢浅从来不会去随便相信别人,但这次破了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多怀疑过江清,有的时候自己一旦动了想怀疑的念头,就有其他什么东西把这种念头压下去。
总之……就是很奇怪。
正想着,对面的女孩注意到了谢浅,她凝视着他,眼珠深不见底。
片刻,她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我是晴,省立高校八年前死去的一名学生,死后一直在校园里游荡,但我似乎没见过你们,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