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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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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过得匆匆。
期中考很快过去,公布成绩引发的腥风血雨也按下不表,随之而来的是换座位和家长会。
林燕瑕作为一个具有丰富从业经验的班主任,从入学到现在的惯例都是按成绩排位置,再进行微调。至少不能把“猴子们”都聚在一起。
周一班会课,林燕瑕抽出一张空座位表,手边摊着总分成绩单,摆足了架势:“我报到名字一个个上来挑位置。”
“虽然你们已经换过几次了,心里也有数,但我还是强调一下。”她敲了敲讲台,“前面的人已经选过的位置你不能再选,我最后还会根据你们的情况和表现调整,总体是没有问题的。谢沅,你上来。”
换位置的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隔了几个报到了江屿的名字。
他没什么特别钟意的位置。他在哪都能学。
不过和同桌搭档这么久,早就习惯了。班里也默认除了关系特铁,也不会随便拆散一对同桌。
他在座位表上一扫,同桌比他上来得早,选了个离门近的位置,说是中间坐久了不太方便,耽误他冲向食堂的速度。
他往同桌身边的位置点了点:“就这吧老师。”
“行。”林燕瑕边提笔写下名字,边头也不抬地说,“最近有进步,下次努力。下去吧。”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给江屿插话的余地。
往讲台下走的时候林燕瑕已经在报下一个名字:“陆皓。”
没走出几步又听到林燕瑕说:“还是这个位置?你就不能换个?你都快在这里待扎根了吧?”
“就这个位置,谢谢老师。”是陆皓的声音。
江屿心中为陆皓的固执啧啧称奇,然后他猛然发现了一件事——他的新位置是不是就是陆皓前桌?
转过这一点他立马问同桌郭尧:“你选的是不是那个位置?”遥遥指向陆皓左前方。
“啊对,那个位置出门方便。本来想选陆皓那位置的,那小子位置就是容易被老师抓,其他地方都天时地利人和。”同桌原本趴下想小憩,这会儿坐了起来眯眼往陆皓方向看,又转回来抛了个媚眼,“放心吧,兄弟我不会抛下你的。”
“滚滚滚。睡你的。”江屿把他的头按下去。
同桌从善如流,顺势趴下开始睡觉:“眼瞎姐看过来记得叫我啊。”
“行行行。”
没多久轮到许霈。
许霈这人属实神奇,平时没见她怎么学,也就是中规中矩完成当天任务,大考都能考得不差,稳在前十五——如果没有拉胯的理科成绩,她还能再往上。有次大考,考出了文科全在年级前十,理科全在年级倒数的佳绩。林燕瑕为此恨铁不成钢,提点她好几次,许霈死不悔改,该吃吃该玩玩该睡睡,就是不学。
说天赋果然很重要吗,好像也不尽然。谢沅这种典型的努力型选手已经稳在第一很长时间了。江屿被他请教过几道题,对她印象深刻,她说不上聪明,但足够用功。
许霈“噔噔”从台上跑下来,差点没站稳摔在讲台旁边,被林燕瑕瞪了眼。
“宝,老规矩,坐我旁边。”还没坐稳,她就对她的同桌发出邀请。
许霈同桌长着张娃娃脸,表面上文文静静,不知是受许霈影响还是天性如此,插科打诨样样行:“那当然。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尾音念得七拐八弯,拖长调就像是唱山歌。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宝。”许霈揽住娃娃脸的胳膊,作出亲昵状态。
江屿:“……”
许霈偏过点脸来:“哟,江大哥。小弟还坐你前面。希望您高抬贵手,在理科考试的时候捞我一把。”语毕双手合十,“阿里嘎多。”
江屿于是也作出双手合十的姿势:“英语,捞捞,懂?”
“成交!”许霈拉着她同桌的手比了个心,“江大哥讲义气。只要眼瞎姐不把我们分开,无论贫穷富贵,我都会和各位在一起。”
“什么结婚誓词。”娃娃脸没忍住吐槽。
几个人刚想笑,被林燕瑕一声打断:“你们那圈聊什么呢?好好学习。”江屿一见她瞟来,出手想把同桌叫醒,谁知林燕瑕先发制人,眼神一凛,“郭尧,你在那睡得很香啊?在下面应该很吵吧?要我把讲台让给你睡吗?”
郭尧猛抬头,看上去在状况之外。
“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林燕瑕说完,又低头叫下一位同学。
郭尧悲痛欲绝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也很无辜:“我也没反应过来。同志,大家都会记得你的贡献的。”
郭尧看上去更难过了。
几个人都不再说话。
“晚自习早来十分钟,我们换座位。”林燕瑕搁笔,“我把座位表贴在公告栏上,下课自己去看。”旋即起身向公告栏,边走边说,“晚自习提早十分钟过来拉位置。”
台下一片哀嚎。
——
纵然大家多有不满,晚自习也还是早早到教室。
公告栏旁边挤得热闹,仿佛班会课一下课就一哄而上的不是他们。
许霈来得晚没挤进去,拖着湿漉漉的头发走来,一脸苦大仇深:“洗衣房又跳闸,我吹三分钟头发跳闸十多次,服了。感觉我头上多了个器官。”
“有时间给你洗头算眼瞎姐手下留情。我连饭都没来得及吃,我在她办公室待了二十多分钟。”郭尧恹恹,“平等地恨每个没被叫去办公室的人。”
江屿心虚,默默向外挪了点。
离晚读还有十分钟,闲聊堪堪停下,大家自觉闭嘴搬桌子,过程秩序井然。
据常年应对林燕瑕的经验,她不出意外多半在哪个角落关注他们,就等着逮到时机出场。
“每次换座位都在想我书怎么多成这样。上次布置教资考场的时候我明明带回去了好多啊。”许霈不解。
江屿已经把课桌拉到了指定地方,闻言顺口问了一句:“要我帮忙吗?”
许霈摆手:“这点我还搬得动。”
江屿看着她搬过来一张桌子,一个收纳箱,还有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东西,“这点?”
许霈把一打扑克随手塞到桌子里:“不是,你们都没有娱乐生活的吗?”
周围沉默。
郭尧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带着点便秘的神色:“那你也不能什么都往教室带啊。”目光扫过她手上的棋盘,佛珠,还有……“你怎么连麻将都带?”
“哦,这是拿来盘着玩的。”许霈面色自如。
郭尧无语,试图从江屿身上找到同感:“不是,还能这么玩的吗?”江屿没回答,他只能将目光转向新同胞陆皓,“陆皓你呢?”
“……”看上去陆皓也无话可说。
接连没得到回答,郭尧“啪”地把自己摔在椅子上,肚子消化被刷新的世界观。
陆皓垂首打量了眼郭尧,复又望向江屿,话说出口满是真情实感:“你们生活还挺丰富。”
“……”江屿一言难尽,“见笑了。”
——
活过换座位,紧接着就是夺命家长会。时间就定在成绩出来的周末,还是在返校日。
滨市一中维持着它可以没有的仪式感,周考前给每位同学都下发了一张邀请函,红纸黑字,校领导设计的初衷没准是传播喜庆,同学们可不这么想。
“好土。我妈肯定喜欢。”
“救命,梦回上世纪。”
“什么玩意,怎么还有分数段?校领导没事吧?”
类似的吐槽比比皆是。
江屿望了眼手上花里胡哨可以跟超市传单相媲美的邀请函,和上面印着不知道有什么用场,纯粹是添堵的分数段,陷入沉思。
这出闹剧一插,大家无心考试,在底下交头接耳。
纸团满天飞,更有甚者早早开科技抄完整份,一份试卷万人传阅。
这次周考考的去年期中卷,主打的就是一个两极分化,前面的基础题是真简单,就连许霈都连连感慨学校大发慈悲;后面的大题难度急转直上,江屿读了三遍才有点思路,许霈连看都没看,把笔一放,“开玩笑,没读这题之前我只需要质疑自己会不会数学,我要是读了就该质疑自己会不会中文。只要我不读这题,我就会处于一个会和不会的叠加态,虽然骗不过老师,但能骗过自己,我血赚。”
江屿:“……”
郭尧:“……”
——
周日,由于家长会,学校通知提前返校三小时,通知一出,小班级群沸反盈天。
既然有小班级群,那必然有大班级群。不过因为大班级群里各科老师齐全,更有林燕瑕亲自坐镇,迫于淫威,大班级群被同学们弃之不用,常年安静,挤满各种通知,文件,和问卷链接。
这怎么行?许霈一马当先拉了个群,并呼吁各位把同班同学都拉进来,方便在这里建立抗一中联盟十班分部。
针对家长会,首先挑起节奏的是班里很有名的球哥。球哥这一绰号来源于他的神奇经历。作为一名住宿生,在世界杯决赛那天,他求林燕瑕放他回去看世界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反正真给他开到了请假条,从此球哥威名远扬。
:怎么每次家长会都要学生到校啊?服了,家长会要我去干嘛?
:聆听瑕姐宣讲高中牲圣经,品味美好高中牲活。
:666。
:谢邀,我承认了,我是×××的爹,家长会有我一份是应该的。
:滚。
:作业没写完,谁写完发我一份?
:v我50解锁高清□□答案,亲手制作童叟无欺。
:【流汗黄豆】
江屿拿起手机想看眼时间,这么几条消息就弹出来。他妈还在化妆,力求达到最好的状态,他收拾好之后已经在客厅等了半个小时;他爸本来跃跃欲试,可惜邀请函上写明“最好只有一位家长到场”,浇灭了他爸的一腔热情。
“这件怎么样?”他妈算是化完妆开始选衣服了。
“很好看。”
“不行,和我妆不搭——这件呢?”
“也好看。”
“不行,这都是去年的衣服了。这件这件还是这件?我都没衣服穿了。”他妈抱怨。
“那再买几套?”
他妈踌躇了下,嘴上说着“衣柜都快放不下了”,行动上疯狂点头。
扒拉了半天她才终于满意,到江屿面前转了圈:“走吧儿子。”
江屿起身挽住她。
她今天穿得很有青春气息,扎了个高马尾。
“出去就和别人介绍你是我姐。”江屿说。
“嘴真甜。”江母莞尔。
——
事实证明还有比他嘴更甜的。到校江屿还没来得及开口,许霈就捂嘴作惊讶状:“这是你姐吗?”
很好,很捧场。
江母眉开眼笑:“猜猜我多少岁啦?”
许霈不假思索:“十八。”
江母心花怒放,江屿甘拜下风。
林燕瑕这回到得格外早,一出手就把学生全驱赶到后面:“座位留给家长,你们站着听。”
后面有两套无主的桌椅,林燕瑕话一出就被抢占一空。原本想找个地方坐会的江屿见状收回脚,靠在门边站着。
郭尧正坐在斗争中心,周围挤压得他表情狰狞,看到江屿眼前一亮:“江屿,来坐……哎哟别挤我!”
江屿:“……不了,不是很想结束的时候变成饼。”
几个女生没能抢到位置,商量着去隔壁空教室搬几张桌子来,谁知一去不复返,在隔壁玩上了。
还有几个有先见之明,坐在门口台阶上,横过手机开黑。
和他一样靠在门边的还有陆皓。
江屿意外:“你没抢到位置?”陆皓的位置占尽先机,按理说只要他想抢,不可能抢不到。
“我也不是很想变成饼。”陆皓示意江屿去看那一坨人堆,战况激烈。
当然这场斗争没能持续多久,林燕瑕看得眉头直跳,出声制止:“后面的给我站起来!站着会能累死你们?”
这堆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一字排开,排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能站好吗?”林燕瑕满意收回目光,“那么各位家长,我们说回刚刚的话题……”
零星几个见林燕瑕现在没空理他们,蹲下身鬼鬼祟祟摸出去,加入了游戏队伍。
江屿用心听了几分钟,内容都是早八百年前林燕瑕强调过的,顿失兴趣,从包里抽了套题准备去隔壁教室。江屿的教养无法忽视陆皓直接走,他朝陆皓扬扬手上的真题:“我要去隔壁,一起吗?”
陆皓答应得很快:“行。”
隔壁教室的隔音出色,在打开门之前听不到什么声音,一转开门把,几声尖叫扑面而来,尖细的嗓音像胀破的气球,“砰”一下在耳边炸开,打了江屿一个措手不及。
门口陡然大变活人,女生们还没反应过来。
“打扰了。”江屿当即把门重新关上,伸手往前指,“要不去那边写?就是得站着。”
陆皓朝他指的方向瞧,走廊尽头立着个柜子,看上去孤零零。“行,就那吧。”
这节家长会林燕瑕讲了多久,他们就在柜子边随着站了多久。
江屿卷子写完一套,教室那边才有停下来的意思,看林燕瑕表情仍意犹未尽。
“好了,对于各科有疑问的可以问下对应科目的老师。我就不啰嗦了。”她关掉PPT,几个家长迫不及待凑上前,排成一支队伍。
江母把提包一拎,拍拍江屿的肩膀:“妈就不凑热闹了,你有什么事自己去问老师啊,先走了,你爸还在门口等我。”而后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江屿为他妈的形.式.主.义而无奈。
“啊?就结束了?”郭尧总算脱离游戏大队,从背后冒出来,“我还没打够呢。”
显而易见这句话不是他一个人的心声。江屿回身时台阶上的人早就站起来,关手机依依不舍,情真意切仿若永别。
“不对啊,手机是不是可以晚上再交?”
几个人恍然大悟,掏手机动作快如闪电,“走,这里信号不好,去寝室再来两把。”
江屿和陆皓四目相接,一时无言。
教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要不一路狂奔向食堂宣泄情绪,要不走回寝室再续前缘。
“要不我们……”江屿品出一丝格格不入,但他没有加入这群人的想法,“再做会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