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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降横祸 望舒突疾生 ...

  •   打翻的墨水染黑了天,暗云紧拢,光一丝一丝消逝在云层,巨大的压抑吞没了这座小县城。
      小雨淅沥沥地下着,一滴,一滴,坠落在喧嚣人间。是天空在哭泣。
      救护车的鸣笛声穿梭在纷纷扰扰的世间,穿越人群,在黑暗中撕开一条缝隙。
      苏望舒被抬上担架,许多白衣人围在他身旁,他的视线忽明忽暗,眼前事物越来越模糊不清。
      ……
      救护车间。
      江煜洲紧紧握住苏望舒冰凉的手,紧紧注视眼前人。他全身上下渗透着恐惧,惊慌失措,害怕,以及深深的无助。
      他语无伦次,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呼唤着眼前人的名字。
      “月月,月月……”
      他的声音在颤抖。
      苏望舒合上了眼睛。
      江煜洲心跳空了一拍,他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五谷杂陈一齐拥上心头,一时间要将他压倒。
      泪水夹杂着巨大的恐惧茫然,倾泻而下,从脸颊上滑落。泪水未能释放一丝情绪,反更添阴云,团拢着江煜洲。
      他抑制不住地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江煜洲依旧失神,眸中黯淡无光,巨大的恐惧席卷着他。
      ……
      医院。
      江煜洲从来不是迷信的人,但在苏望舒被抬进急救室的那一刻,他还是对着医院的墙壁,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一分一秒,都像是煎熬。
      每一声钟点,都重重地敲打在江煜洲的心上,为浓浓的黑暗再添一丝阴云。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煜洲眸中闪过一丝希望,他在抬头的一刹那间,默默祈祷了无数遍,用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幸运换苏望舒平安,他宁愿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一刹那,他似乎度过的一生般漫长。
      “先生,请您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这句话那样冰冷,将希望的火苗扼杀在摇篮,江煜洲的心像被风雪掠过,被万针刺透,残破不全跌落谷底。
      思想皆落空,他抵挡不住巨大的冲击,倚着墙才勉强站住。
      他颤抖着拿起笔,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您和病人的关系?”
      “我……是他男朋友。”
      江煜洲说这话时毫无底气。
      白衣小姐颇有为难,蹙起眉,看向江煜,“抱歉,先生……”
      江煜洲挤出一丝苦笑,眼底无限苦涩。
      “那填朋友吧。”
      白衣小姐填完,欲转身而去。
      江煜洲扯住她的胳膊,他自知无用,却还是双膝跪地,望着对方。
      “求你们,救救他。”
      白衣小姐慌忙拉起他,“这是医生的职责,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说完,快步走进急救室。
      门关了。
      江煜洲不堪重负,瘫坐在了地上。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无用,就像冰天雪地中的雏鸟,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那一刻,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大多数是坏的。他立马将这些想法排除,心中呸呸呸三声。
      他骗自己,他也知道他在骗自己。他第一次这般懦弱,没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主治医师摘下手套,走出抢救室。他叹了口气,“患者脑出血,现在原因未明,患者已脱离生命危险。”
      江煜洲仿佛看到了希望,悬着的心松了几丝,泪水立马充盈了眼眶。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他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地感谢。
      他又要下跪,医生立马扶起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眼底难掩的怜悯,“你可以去看看患者,时间不要太长。”
      一位护士向前伸手,做出指引状。
      走到那扇门前,江煜洲迟疑了一下,往事历历在目,本热的心却突然被冰封。他深呼吸,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护士推开了那扇门。
      这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在这里,死亡率出奇的高,平均一周就会死一个人。
      几个病床,每个病床旁都有几座机器,病床上躺着的人有小孩,有老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失去了光彩,他们一致的面色苍白,奄奄一息。有醒着的,有昏迷的。
      几位医生集中照看。
      许许多多绳线般的东西,布满了苏望舒。病床上的人也同样的奄奄一息,面色苍白。他一动不动,静静地躺在那儿,只有身旁冰冷的机器,证明他热忱的生命。
      江煜洲心中顿起一阵酸涩,爬上了鼻尖,他突然变得很脆弱,又使泪水充盈的眼眶。
      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他的月亮离他好远。
      他踏过了门槛,走进房间,一步,一步,不自觉地靠近苏望舒。
      他半跪在病床前,握住苏望舒没有输液的手,那只手毫无血色,白得渗人,惊人的冰凉。
      江煜洲握得更紧了,试图用自己的热量温暖眼前人。
      “月月?”
      他小声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先生,患者还在昏迷状态,清醒时间因人而异,大概一个周左右。”
      身旁其中一个护士的声音。
      江煜洲轻声应答,不知是在回答护士还是回答自己,那声“嗯”就像被禁锢在嗓子中,他也不知是否发了出来。
      他望着苏望舒紧闭的双眸,有些莫名的迫切,似乎急于将对方唤醒。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苏望舒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直到对方的手也落上了他的温暖。
      “先生,您该走了。”
      江煜洲深深呼了口气,仅存的理性恢复了一些,最后回眸一望,无限留恋已溢出了眼眶。
      他出了重症监护室。
      他靠在墙边,有些失神。
      这里人来人往,却很安静。一个个来往的人都透露着浓浓的担心,忧愁。
      这面墙包含了太多太多绝望的祈祷。
      这时,传来了少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几个医生围在那里。
      闻声望去,一个大妈坐倒在地上,四十来岁的样子,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的妮儿啊,你还那么小,怎么就去了……”她无力地捶打着地面,放声痛哭。
      “昨个还好好的……我的妮儿啊!……”
      一个大爷站在一旁,扯着她的手,两行泪滚落,颤抖着,从嗓子眼里发出声音,“老婆子,妮儿是跟了老天爷走了,不要咱了……”
      “老婆子……老婆子!”
      大妈哭脱了劲,倒在了地上。
      大爷无助地拍着腿,“妮儿走了,你别不要了我这个老头子啊……”
      “我老头子苦命呐,苦命呐……”
      几个医生抬来了担架,抬走了大妈。
      又几个医生,把大爷带走了。
      这是最神圣的地方,见证了奇迹,也见证了太多生离死别。
      江煜洲垂下了眸,默默出了医院。
      他坐在医院旁的台阶上,思绪万千,五味杂陈一齐涌上心头,不知为何,他脑中像打结一般,越理越乱。
      他索性不想了,从口袋中掏出几根已经泛黄的烟,老式滚轮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
      烟丝萦绕,一缕缕消逝在空中,一缕缕愁绪随烟而去,又随风而来。
      一根接一根,直到抽完那几只泛黄的烟。
      江煜洲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他拿手挥了挥身旁的烟丝,直到烟味消逝大半。
      苏望舒不喜欢他抽烟,他就戒了烟。
      依稀记得上一次抽烟还是在两年前,母亲白血病晚期逝世,他晚上偷偷去母亲坟前大哭一场,点了几根烟。
      愁上添愁。
      他摸了摸表。
      这块表是妈妈去世前偷偷塞给他的,他爸爸酗酒家暴,妈妈死后,卷走了大部分财产,跑了。妈妈死前那晚将她偷偷攒钱买的房子转到了他的名下,又塞给了他这块表。
      记忆又回到那晚……
      细雨蒙蒙,寒风凛冽。
      屋内,昏暗的烛光,遍地的酒瓶,布满个个角落的蜘蛛网。
      姜凡(江煜洲之母)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神志不清,高烧不退,有一句没一句。“妈妈给你留了一套房子,背着你爸爸……”
      她伸出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陌生的,崭新崭新的表,“洲洲,你拿着……”
      江煜洲泪眼朦胧,他的手颤抖着,摘下了表,“哎……妈,我拿着了……”
      姜凡突然握住他的手,挺起了身,眼神忽然坚定,一字,一字,都使了莫大的力气,“好,好,对,月……”
      她忽然双眼一黑,倒了下去。
      “妈,我会的……”
      “妈!”
      ……
      想到这,他的心隐隐作痛,像被万针穿过,自责又愧疚。
      已经下午一点了?该回去了。
      打工,赚钱,吃饭,活着。
      ……
      一周后。
      深夜十点。
      江煜洲送完今天最后一份订单,拿完这几天的工钱,向医院走去。
      途中路过一条街,今天是大年三十,街上异常火热。窄窄的一条街,已被小铺塞满;糖葫芦,糖人,糖画,糖果,烟花炮竹……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购置年货,添点喜头。
      只有江煜洲一人,怨气满身,与周围的喜庆格格不入。
      他略有迟疑,买了个糖画,快步离开了街道。
      走出喜气甚浓的街道,一家小花店吸引了他的目光。
      花店很小巧,深棕色乔木建造。门外种许多花,争奇斗艳。一缕缕花香融合一股不知名香气,浓而不妖,十里传香。花丛之上,鸟屋中,一只鹦鹉在叫:“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他走进了花店。
      “先生,买什么花?”
      花店老板热情地招呼。
      “紫郁金香。谢谢。”
      江煜洲毫不犹豫,说出了花的名字。
      花店老板有些惊奇,转而露出明媚的笑容,甩了甩马尾辫。
      “小束五支,二十元。中束十支,四十元。大束二十支,八十元,其它数量按一支四元来算哦。”
      江煜洲踌躇片刻。
      “一支。卖吗?”
      花店老板不解,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有些好奇,其他客人都是看完花后选择,向您这样直接选花的,也都是之前来本店了解过的。”
      她又对江煜洲打量一番。
      “您是陌生的面孔呢。我能不能问一下,您在其它花店看过,还是行家呢?”
      江煜洲显然没有想到这样的回答。他摇了摇头。
      “都不是。”
      “我可以问一下,那您买花送给谁呢?”
      店主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扑闪扑闪,在清幽的月色下格外动人。
      “我的爱人。”
      “先生,真的很抱歉,如果您有空,您能不能讲讲您和您爱人的故事?”
      她坐在了椅子上。
      江煜洲低头看了看表,来得及。于是便也抽了张椅子坐下。
      “他是我的竹马,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大学。后来又一起参加工作。
      我原以为我们感情就到这了。后来,我还是决定跟他告白。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同意了。
      后来,我们互相见了家长。家长很开明,同意我们在一起。
      再后来,我们一起努力,租了房子,日子过得虽然拮据,但我已经心满意足。
      他给了我一个家,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江煜洲讲着,他慢慢敞开心扉,沉醉于他们之间的故事,只属于他们的故事。
      店主静静地听着,不时露出微笑。
      故事讲完了。
      “看得出您很爱您的爱人呢。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您讲和爱人故事时,眼眸中都藏着星星,与您刚进门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店主俏皮地眨了眨眼,话中带些打趣的意味。
      她又有些不解地问:“那为什么您只买一支?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江煜洲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露出一丝苦笑,决定回答这个问题。
      “他病了。买一支是因为……直白点说,穷。”
      店主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逐渐坚毅,再看向江煜洲,再看向那些紫郁金香时,眸中流淌出感动。
      “先生,其实从你您坚定地选紫郁金香时,我就有一个问题。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说完,她包装好一大捧紫郁金香,递给江煜洲。
      “先生,您讲的故事真的有够动人,这捧花我送给您了,您千万要收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降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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