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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钓鱼执法者 ...

  •   医院走廊,身着浅灰色风衣的男人雷厉风行走来,所过之处自动让路。

      他对自己身边自动形成了隔离带毫无自知,听到脚步声,转身朝迎面而来的黑卷发青年说:“好久不见。他人呢?”

      成功汇合,并肩而行,松田阵平带路,毫不客气吐槽:“你说的什么话啊,他现在当然在病房里,难不成你还想让他亲自来接你。”

      对方像是才想起来他刚问的人是个病号似的,恍然抬眸,又问:“他活得还好吗?”

      松田阵平如实回答:“呵呵,看起来简直生不如死。”

      “那我倒要看看了。”

      象征性地敲了下门,两人直接推门进去。

      病房里,萩原研二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有人进来,他刚说了一声“小阵——”,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片衣角,半秒不到认出是谁,连忙蒙进被子里。

      “萩,薄明来了。”松田阵平提醒道。

      薄明川站定脚步,说是来探病,但他环视病房一周,最后才把目光放在病号身上——一团病号。

      “再不把被子掀开,我就把你另外一边头发也剪了。”

      一团病号陡然一激灵。

      那家伙绝对不是开玩笑,薄明川根本没那个幽默细胞,他真的干得出来!

      裹成一团假装冬眠的萩原研二紧赶慢赶掀开被子,生怕下一秒病房里就出现一个神出鬼没的管家,恭恭敬敬地给某位大少爷送上一把剪刀。

      自初中起萩原研二就再也没换过发型,他坚信这就是最能彰显他魅力的完美发型,就算刘海偶尔会不小心扎到眼睛也坚决不改,如今大半刘海被燎没了,烧焦的边缘参差不齐,他刚刚对着镜子试图拯救,但再怎么努力烧掉的头发也不可能一夜之间重新长出来。

      死里逃生但发型尽毁,萩原研二大喜大悲欲哭无泪。

      薄明川看了萩原研二的新发型,表情毫无变化,什么都没说,仿佛只是象征性地来打个卡,看完了转头就走了。

      “薄……”萩原研二挣扎着坐起来,张口想说话,被松田阵平顺手按下去。

      “他到底来干什么的啊。啧,我去送他。”

      松田阵平起身追到门口,回头嘱咐还在病床上艰难挣扎的幼驯染:“快躺下吧,小心又被护士长骂。”

      昨夜萩原研二作死溜出病房,也不知道是要去干什么,被护士长当场截获,上了护士站的重点关注黑名单,就算用上美男计也休想再踏出病房半步。不过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就算没被禁足也不适合出去送人,只能由松田阵平代劳了。

      不过多说一句话的功夫,走廊里就看不到薄明川的影子了。

      松田阵平叉腰叹气,跑着穿过人群,看也没看电梯,径直从电梯前路过,直奔楼梯口。

      “喂,薄明……等我一下!”他扒着楼梯扶手探头朝底下喊了一声,楼道里荡着层层叠叠回音,前面的人硬是没回头。

      松田阵平一步跨过几层台阶,在三楼追上了薄明川。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薄明川始终领先一步,跟他们在警校的时候差不多。警校时薄明川总是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孤立所有人,毕业时也是一个人什么都没说直接去了京都,连送行道别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下,短信未读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因为不告而别这件事,松田阵平一度认为薄明川讨厌他们,毕了业终于可以分道扬镳再也不见,谁知没隔多久他们又各自收到了一份署名为薄明川的毕业贺礼,算算日期还是毕业前订好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后来松田阵平琢磨一番,得出结论,薄明川跟他不是两看相厌,因为以薄明川的目中无人程度,没人有机会被他讨厌。

      平缓沉稳的两道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开,松田阵平侧目窥着那张一贯冷淡的脸,薄明川并不是侵略性极强的长相,甚至称得上斯文儒雅,但性格加成之下,这张脸也显得凌厉起来了。

      再往下是件白色高领衫搭配长款风衣,薄明川一入秋就开始了他的风衣展示秀,次次见面造型不重样,连垂落的衣摆都自带股潇洒矜贵的气息。

      松田阵平一般称其为“没错我无可救药地有钱”的气质。

      楼道里只听得见脚步声,松田阵平沉默片刻,认真说:“这次幸亏你来了,多谢。”

      他浑身透着平日少见的严肃庄重,无论是致谢还是许诺都不该在楼梯台阶上说,然而前面的人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松田阵平下意识伸手按住薄明川的肩膀,那家伙跟后脑勺长了双眼睛似的避开,一片衣角都没被碰到。

      “大少爷真难伺候。”松田阵平嘀咕了一句。

      要说薄明川是洁癖,他忍受得了警校那些训练项目还项项优秀拔尖,还能冲进火场来回数次熏得满脸黑还抱着伤者狂奔几百米紧急避险在地上滚几圈,但要说他不是洁癖,握个手都跟要他的命一样,勾肩搭背那更别想了,松田阵平至今仍旧认为薄明川在实训课上无论跟谁对练都追求一击必杀纯粹是为了少发生肢体接触。

      医院里人来人往,人员流动性强,电梯里趟趟满载,松田阵平一猜就知道薄明川不会乘电梯。电梯门一开,这家伙光是看到电梯里有多少人就会原地调头,他们好歹也算朋友了连搭个肩膀都不行,更何况是让他跟陌生人挤在一起。

      松田阵平收回手,两手插兜:“得亏当初警校宿舍是单人间,不然你怎么活。”

      薄明川看着手机,没说话,也不知道刚刚的话他听没听见到耳朵里。他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松田阵平对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见怪不怪,一开始还会不爽,现在早习惯了。

      “不回我短信,回别人倒是挺积极。”

      松田阵平干脆连续跳下两层台阶,跟薄明川并排走:“怎么突然来东京了,不是说京都那边还要忙一段时间吗?”

      “你知道新干线吗?”薄明川前言不搭后语。

      “这谁会不知道。”

      薄明川语气淡淡:“我想那你一定也知道,从京都坐新干线到东京只要两个小时。我是在京都府警察本部工作,不是卖身给京都府了,很不巧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我还是有的。”

      就是因为这样才奇怪,松田阵平腹诽。

      明明连跨区联合行动都不愿意参与,薄明川突然来东京这事跟薄明川今天愿意专门来医院一趟一样奇怪。但无论原因如何,多亏薄明川及时抓到了炸弹犯他们小队才不至于伤亡惨重,不然如今萩原研二就不是躺在病床上对着镜子唉声叹气,而是躺在太平间里了。

      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气氛也完全不对劲儿了,松田阵平干脆不绷着了,反正人就在这,这个人情他迟早还回去,表不表态无所谓。

      他要是真在这里表什么态,薄明川极有可能会以看变态的眼神看他,一想到那张脸露出那种表情,他浑身都不自在,赶紧把话题岔开。

      “喊你聚餐你都不来,这次来东京是有重要工作?”松田阵平说。

      那天连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抽出时间来了一趟,策划之初他们还说薄明川虽然人在京都但过来一趟不是难事,结果那家伙过了两天只轻飘飘回了一句“不去”,甚至都没找个像样的借口敷衍他们一下。

      但薄明川把他们预订的酒馆换成了一家预约排到半年后的高档餐厅豪华包厢,连菜单和酒都安排好了,上桌的还恰好是他们各自爱吃的菜。

      我们五个在薄明川眼里大概是五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穷亲戚吧,松田阵平心想。

      “不是工作,来找人?来玩的?”

      薄明川突然瞥他一眼,松田阵平按着侧颈的手一下放下来了。

      这家伙一向谁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模样,能对上视线的次数屈指可数。银灰瞳大半藏在眼睑下,光下看接近银白色的虹膜在光线昏暗时更加深沉,眼皮微压着眼珠边缘,连松田阵平都品出来这个眼神是你话真多吵到我了的意思了。

      “……啧。”松田阵平不说了。

      送到医院门口,看着薄明川逐渐远去的背影,转身时,松田阵平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家伙谁都不放在眼里,竟然会专门来看望萩原研二吗?

      虽然他们都是朋友——如果薄明川也是这样认为的话,但他对薄明川的恶劣个性还是有些自信的,这家伙大概没有要看望病人的脑回路,毕竟这位大少爷一向是被人登门拜访探望然后直接无视将所有人拒之门外的那个。

      人都走远了,聊了一路都是他一个人在说,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东京,想来是懒得跟他解释。

      松田阵平回到病房时,萩原研二正瘫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怔。

      他竟然不抱着镜子哀悼自己逝去的刘海了。

      “他走了啊。”萩原研二说。

      “走了。”松田阵平拖着椅子坐下,“还是那样,连敷衍一下都懒得敷衍,他到底来干什么的啊。”

      萩原研二笑笑:“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薄明啊。”

      “探望病人连个水果都不带。”松田阵平托着下巴,吐槽比没见面时还多,“你说他来东京干什么?”

      每次提起薄明川,萩原研二总要跟着聊几句,这次却罕见地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松田阵平敏锐地察觉到了幼驯染的反常,刚要问,萩原研二一转头过来,看到烧焦的头发,他没忍住笑出声了。

      萩原研二恼羞成怒,刚刚的话题也被抛之脑后,两人正打闹着,护士长突然进来。

      “二床,萩原研二,二十二岁,对吧?”

      萩原研二点头:“是我,怎么了?”

      护士长转身大手一挥,乌泱泱进来一群人。

      “换病房!”

      松田阵平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萩原研二一脸懵地被连人带床推出去,只剩下孤零零坐在病房里的他。

      “喂?!还有我呢!萩!”

      隔天,薄明川又来了。

      打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人,这回松田阵平真的震惊了。

      薄明川对京都那边的工作格外看重,先不论当警察到底有没有休息日,但起码今天绝对是个工作日,他现在更确信薄明川是带着任务来东京的了。

      不过短短一天过去,萩原研二的病房已经被花束和果篮淹没了,从404病房换到808病房,空间大了两倍不止,仍旧装不下大家对萩原研二的关心和祝愿。

      808病房看起来一半可以开花店,另一半可以开个水果店,薄明川是唯一一个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的人,但他带来了这间病房。

      松田阵平给他搬椅子:“你爬了八层楼上来的?”

      薄明川说:“特护病房有专用电梯。”

      “合着你是为了这个才特地给萩换病房的啊。”

      薄明川穿的还是昨天那件外套,看样子似乎是洗过了,凑近些还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味。松田阵平放下椅子时鼻翼微动,不禁抬头看了一眼,依稀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谁身上闻过了。

      不过洗衣液这种东西,香味总归都差不多。

      萩原研二那边在换药,没了帅气的发型不影响他的帅气加成,年轻护士们待他和颜悦色,然而他越狱未遂的事情让护士长下了死命令,谁都不准跟他聊天了,现在只能像个鹌鹑一样讪笑着恳请护士长通融一下让他早日出院,然后在护士长棉签稍一用力下呲牙咧嘴讨饶。

      松田阵平在旁边看着,随口道:“你昨天在哪住的?”

      薄明川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的问题,两人各说各的:“你昨晚在医院住的?”

      “他家人今天下午才能赶到,医院不能离人。”

      松田阵平默认自己得待在医院主持大局,其他受伤的队员家里人暂时还没到的也是他在帮忙跑上跑下,不过昨晚萩原研二换到新病房,陪护人员配备专门的床,休息得比之前好多了。

      昨天傍晚他突然想起,该问问薄明川有没有地方住,可以让薄明川去他家住一晚,不过转念一想,那个大少爷怎么可能亏待自己,与其让那家伙用挑剔的眼神审视他家,还不如让他自己去找地方住来得舒服。

      这一次薄明川依然没说什么,离开前倒是留下一句:“我回京都了。”

      萩原研二说:“一路顺风,薄明。”

      薄明川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松田阵平看着那两人的互动,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下午,松田阵平回家补了个觉,睡醒赶到警视厅值班,听说了一件稀奇事。

      昨天晚上有个人,走到哪家酒店哪家酒店报警,到每家酒店都是一上来就要住总统套房,一开门必定出事,搜查一课全员上阵人手都没够用,顺着他的移动轨迹抓到一连串的在逃嫌犯和犯罪未遂嫌疑人,连公安那边都惊动了。

      那人一晚上几乎把东京的顶级奢华酒店走遍了,酒店经理之间各有联系,迷信的人也不少,下一家死活都不肯给他办理入住。

      松田阵平在旁边听着,越想越不对劲,插了一句:“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不知道啊,公安把他一起带走了,消息也封锁了。”

      同事兴致勃勃:“据说是个从京都来的警察,太邪门了,不会是钓鱼执法吧?”

      松田阵平:“……我认为不是,那个人不钓那么便宜的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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