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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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一年底，除夕夜，灯火通明，路上的车像断了线的流水，络绎不绝。
刚下手术台的莫时晓，用冷水在脸上扑了几把，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医院给每个病号和值班的医生、护士发了一盒水饺，十一点半左右，手术刚刚结束，莫时晓办公室里的水饺已经凉透，盒盖还往下滴着水。
莫时晓摁开办公室的灯，终于松了口气。
刚沾上醋的饺子还没送进嘴里，白大褂里的手机就嗡嗡响了两声，是田黎打来的视频电话。
“喂，”莫时晓将手机靠在电脑上，“怎么了，师父?”
“今天很忙吗？”田黎问道，“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莫时晓点头应声，“叠城路那边出了车祸，伤亡挺大的，都送咱们医院来了。”
“你吃饭没有啊？”田黎问。
“吃了，院里发了水饺。”
田黎那边传来一道小男孩的声音，“妈妈我们去放烟花吧。”
莫时晓心颤了一下，说道:“师父你快去忙吧，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田黎揽过小男孩，手机屏幕也跟着晃动了几下，“小旭啊，快和小莫姐姐说新年快乐。”
“小莫姐姐新年快乐。”小旭才五岁，声音又软又清亮。
“新年快乐。”莫时晓笑道。
“我先挂了，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田黎回应道。
莫时晓“嗯”了一声，过了几秒钟，对面的温馨画面变成了聊天界面，莫时晓瞧见一连串的“对方已取消”的信息，摁灭了手机。
莫时晓囫囵吃了两个饺子，没多久胃里翻山倒海般绞痛，额前也多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莫时晓翻开抽屉，拿出一瓶药，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咽了下去。
值班的一个护士曲静音着急忙慌的跑进莫时晓的办公室，“莫医生，刚送来一个病人，酒喝多了，需要洗胃。”
“好。”莫时晓跟上她。
急救室外站着一个清瘦的背影，该是听见身后脚步声的缘故，回头对上了莫时晓的视线。
是陈雁南。
莫时晓愣了一下，直直走进急救室。
陈雁南抱臂等在急救室外，也不知等了多久，莫时晓走出来，病床上那人也被推出来。
“病人家属过来一下。”莫时晓声音带些冷漠。
陈雁南轻轻“嗯”了一声，跟在莫时晓身后。
从急救室到办公室这段路，俩人出奇的沉默，只能听得见鞋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莫时晓平淡的说:“先住院观察几天，禁食24小时，24小时之后可以进食流食，3到5天之后，可以换为半流食。等到身体痊愈之后，就可以恢复到正常的饮食。饮食应该以清淡为主。不要吃生冷粗糙，刺激性，辛辣的食物。要少食多餐，不要暴饮暴食。患者还要多注意休息，不要过于疲劳。”
对面那人也面无表情的听着。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就可以出去了。”莫时晓说道。
“嗯。”陈雁南
莫时晓轻叹了口气，用手抵在胃部，疼的蜷缩在桌子上。
迷迷糊糊过了许久，医院外烟花不断，各种声响传入耳中，
医院里的电视机播放着春晚，也到了倒计时的时刻。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是一个新来的实习女医生，叫崔文婕。
“莫医生，这是院里发的南瓜粥，还热着呢，我给您送来。”小姑娘笑眯眯的说。
“谢谢啊，放桌上吧。”莫时晓撑起身体道谢。
与此同时，手机噔噔噔来了几条消息，都是卡点送祝福的。
一条是邱米发的，她是今天来洗胃那人的老婆，也是莫时晓的高中同学。
米米:莫大美女新年快乐，早日脱单[微笑微笑微笑]
米米:[红包]
莫时晓喝了一口还发烫的粥，给她回了一条——
莫时晓:大美女米米新年快乐，红包我就不收了，本人新的一年依旧是个美丽单身狗[狗头]
莫时晓想了想，还是问了句——
莫时晓:你和祝启源没事吧？
对面沉默了好久，莫时晓便继续埋头喝粥，界面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米米:又双叒叕吵架了，我才不想管他[无语]现在在我妈家呢
莫时晓:他今天来我们医院洗胃了
对面很快给了答复:
米米:?????什么情况啊？严不严重?他喝药了??
莫时晓心感无奈，回复道:
莫时晓:不严重，你要来看看他吗？
米米:不来
没了下文，莫时晓又回复了其他人的祝福，她不太社交，微信里也基本上都是比较熟悉的人。
南瓜粥见底，莫时晓把它扔进垃圾桶，胃舒服了不少。
病房里，祝启源躺着，两眼空空望着天花板，右手还在输液。
陈雁南左腿脚踝搭在右腿膝盖上，无奈的轻嗤了一声，“说好的给我接风，结果给自己接医院来了，你可真行。”
“老陈啊，”祝启源有气无力的说道，“帮我拍个照，我要发朋友圈。”
陈雁南坐直身体，敲了敲祝启源脑袋，“你有病？”
“你不懂，我要让我老婆心疼我。”祝启源答道。“对了，给我洗胃那医生是莫时晓吧？”祝启源说的小心翼翼，生怕病床边那人一激动拔了自己针管。
没成想，陈雁南还挺冷静的，半点没提莫时晓。陈雁南说道:“我给你拍。”
陈雁南是战地记者，拍照技术自然是没话说，把祝启源拍的那叫一个“美强惨”。
“快，快帮我发，”祝启源挤出一个笑，“文案就‘洗胃好难受，求安慰’”
陈雁南翻了个白眼，淡然的用他手机打字。
“等等，”祝启源提醒道，“记得设置仅我老婆可见。”
陈雁南扬手想抽他，被他那副惨模样制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邱米这个联系人。
“没找到邱米。”陈雁南略带冷漠。
“对对对忘了告诉你，是女王大人”祝启源笑道。
陈雁南:......
陈雁南编辑好朋友圈之后点了发送，输的药物也没有了，陈雁南叫了护士。
护士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祝启源想起什么，开始套话。
祝启源等护士凑近些看清楚，蓝牌上写着曲静音。
“曲护士，你了解刚给我洗胃的美女医生吗？”祝启源问道，眼神还飘向陈雁南。
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抱臂站在一旁，好像他俩以前没关系一样。
曲静音瞥了他一眼，针抽出血管，回了血，疼的祝启源一抽一抽的，好像带着恨意。
“啊！”祝启源叫了一声，“小姐姐，你会拔针吗？”祝启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问道。
“先生，我劝你还是不要打我们莫医生的主意了，她可是我们的医院的院花，人美心善业务好，和我们院里的乔医生可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曲静音回答道。
“乔医生是谁啊？”祝启源看了陈雁南一眼，“有他帅吗？”
陈雁南轻咳了一声，说道:“不好意思，”手指戳了戳脑壳“他这儿有问题，你去忙吧。”
曲静音笑道:“好。”
祝启源:......
“老陈，那个陈医生肯定比你帅，你瞅瞅你嘴毒的。”祝启源白了他一眼。
“闭嘴，再说打断你腿。”陈雁南淡然道。
翌日清晨，莫时晓喝了一杯温水就开始查房。
到祝启源房里的时候，祝启源笑咪嘻嘻的打招呼，“莫医生，米米最近可想你了，改天一起约个饭啊。”
陈雁南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
莫时晓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祝启源到嘴边的没有咽进胃里，“我可能需要人照顾，太难受了。”
莫时晓眼皮颤了颤，“不是有家属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祝启源哭诉道，“他哪里会照顾人，对我拳打脚踢又是恶言相向的。”
祝启源看莫时晓神情没有变化，又说道:“再说了，他刚从国外回来，还得倒时差呢。”
莫时晓抬眼看着他，漠然道:“那是你的事，我先去忙了。”
“哎，晓晓，晓晓，”祝启源说道，“莫医生！和米米说一声呗！莫医生！”
陈雁南:......
“老陈，你见到晓晓都不激动的吗？”祝启源不理解，“你们少说也七八年没见了吧。”
“人家有自己的生活，跟我有什么关系。”陈雁南低声说道。
祝启源:......
“我才不信，”祝启源说道，“先前和没了魂一样，不要命的往战场冲，你难道不是在惩罚自己吗？”
陈雁南:“事儿已经过去了，往战场冲只是因为那是我的工作，她谈恋爱也好，工作也罢，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等你出了院，就更没关系了。”
话说的冷漠，门外的莫时晓听的一清二楚，自嘲般的笑了笑，又走向下一个病房。
“莫医生，嘉南路受伤的患者车祸颅内失血过多，气息十分微弱，马上送到。”
“我马上下去。”莫时晓跑进电梯下楼。
患者送到急诊门口，莫时晓边跑边给他做心脏复苏，十二分钟后，患者恢复了自主呼吸，莫时晓又上了手术台。
过了几个小时，患者抢救失败，手术室的灯灭了。
莫时晓没有力气，任凭患者家属推搡。
“你会不会做手术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你还我儿子，儿子啊...妈给你做了饺子，你吃一口啊，你吃一口好不好啊...”
莫时晓平复了一下心情，安慰道:“阿姨节哀，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患者母亲瘫坐在地，泪水挂满全脸，谁也拉不起来。
莫时晓走进楼梯间，手一抖一抖的扶住把手，只觉眼前发黑，一股脑昏了过去。
也不知被谁送出来的，莫时晓醒过来的时候，手上留了个针眼，躺在病床上。
莫时晓从床上爬起，出病房迎面碰上乔末燃。
“晓晓你终于醒了，”乔末燃停在原地，“赶紧好好休息吧，神仙也没你这么累。”
“谢谢末燃哥，我知道了。”莫时晓回应道。
中午莫时晓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巧克力才回家。
莫时晓不没见过生离死别，二零年武汉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莫时晓也在。随时都有患者去世，前一秒还在和自己聊天的人下一秒就有可能抢救失败。
可是习惯不代表接受，她一直接受不了死别，也同意接受不了生离。
莫时晓啃了一口面包，有点硬，就着热牛奶才咽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