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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帝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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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新月,银河清澈。
天地无声,唯有那清幽的箫声在回荡。
仙乐所及之处,云彩微动。宁神涤魂,闻之如见三春。
一男子立于紫禁之巅。
他玄发如墨,白衣飘飘。头戴青玉莲冠、腰缠五彩丝绦。
一双墨眸微闭,修长如玉的手指扪按着黑漆漆的竹箫。
“咚咚…”忽然间一阵鼓点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呼啸而来的飒踏流星雨,划破长空,如火树银花般炸裂。
而他边上束剑而立的女郎,眉目未动,却说道:“夺日月之辉光,比风雷之惊魂。”
女郎见男子未曾理会自己,本不想多言,却还是大着胆子问道:“师尊……国师独揽国政,倒行逆施,推行邪法。师尊难道真要坐视不理吗?”
一曲罢。
男子才悠悠地道:“动息皆有情,云淡不成霞。你且看她,作何文章。”
云静,月如钩。
“哎哟我的屁股!”
厄兰掉在了阴暗的地牢里,扶着墙,拍拍身上灰尘。
“是我的屁股!”一个凶巴巴的奶音叫嚣着控诉着!颇有些张牙舞爪的意味。
“还有我的。”
这声音竟是个青年人的声音,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然而……明明只有少女一人,难不成是个鬼噢?
姬康侧眸瞧着声响处,似乎在考虑这个……或者说“这些”天外来客,究竟是敌是友,寓意何为?
为他所造的地底九层昭狱,她避过了所有杀伐禁止,如入无人之境!非鬼即妖,非仙即神!
却听得厄兰似宽慰又似满不在乎地对着空气,戳了戳手指头,无奈地道:“知道是你,知道是你。”
奶音又气呼呼地说道:“唉……可怜我大司命这劳碌命啊,都被打成襁褓婴儿样了,还得跟你下界执勤!”
复又低叹。
似乎十分暴躁。
厄兰秀眉一狞,以为她是要好好训斥这大司命一番,结果她只是又软倒了,扶墙又扶额又扶着肚子,微微干呕了两声。
仿佛要呕出灵魂,听来十分痛苦。
倒是那个青年人的声音渐渐微弱,只道:“你们随意,我先休眠了,有事叫我。”
厄兰这才抱怨了声儿:“哥,你可是藏我灵台方寸里了,不良反应可都加诸我身了!我现在可是不仅仅要耗费灵力,还得给你背着痛苦!你再逼/逼/赖/赖,就把你上贡给叶天慕!你可是让大魔头叶天慕名誉扫地的神人啊——这小婴儿的肉啊,和/骨/烂、不/羡/羊,老美味了!”
她的声音圆美清朗,如珠落玉盘,语气又是淡淡凉凉的。听来倒不像是在吓唬人,倒像是两个老友在插科打诨,好不自在。
至于厄兰说的这司命得罪叶天慕之事便是:司命本职就是司命,救命,主命之神。平时也爱搞些诸天万界,玄而又玄的命运故事。
因为叶天慕欺人太甚,天廷被按着打,实力一直处于下风!司命星君这么个仙界编修,愤怒地把叶天慕在私修里丑化、写死!要在舆论上占尽有利高地!
比如在他的私修里私设如山:大神官叶天慕实在是天之骄子,最后把天廷踹翻了。在他的登基大典与结婚大典之时,天后红鸾仙子,抱住他然后二人自爆了——就是死得如此草率!窝囊!这有啥烂尾的?这可是“情劫”啊!多高深玄而又玄的法门啊!
——这个鬼畜剧情着实好好地涮了妖界一把!也给天界挣回了一点点鸟气!此事一出,叶天慕算是勉勉强强地名誉扫地了一把!毕竟是个大佬,有肚量没生气!把妖界喽啰们气得七窍生烟!他手下的狗腿子们在诸天万界之中,广发檄文,要拿司命的狗头祭旗!
那小婴儿似乎该是一副双臂抱胸的无赖样儿,贱贱地道:“我这算是‘慧眼识珠’了,叶天慕多少也得给我加个官的!不过顶天了的大事儿,有你和羽涅顶着呢!我们这些人最多只能算是‘添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你瞅瞅咋样?”
话说到最后,语气陡然森森。姬康似乎可以感知到他该是用指直接指着他,那几乎穿透心魂的威压,竟令他微微咳嗽一声。
厄兰凝视眼前之人,其身处金光流动的符文结界之内。
周身更是被加咒了无数流光溢彩的符文,仿佛蛛丝结网一般,将他缨缚其中。
睫毛半弯弯,青眉柳细细,凤目水灵灵,檀口红艳艳……一段风流之相,宛然在眼。
玄发如墨,略显凌乱,衣衫与面容之上犹有血痕。
一个十足的落难美人,谁见了不怜惜呢?敢见死不救呢?
厄兰见了也不得不不紧不慢地赞道:“云鬓花颜,粲粲衣裳,粗服乱头,难掩国色啊……”
司命竟也说道:“倒是有天帝,三分风采啊。”
此言刚落,符文一震,竟有微微流泻之感。
厄兰与司命相视一眼,眉目微蹙。看来在这下界,连尊号都不能提啊!
毕竟,现在这天廷,已经换了天帝!
而前任天帝帝玄……
神妖大战,诸神陨落,天廷崩溃。天帝帝玄之躯,化为亿万血雨,散落九天宇宙,诸天万界。
妖皇羽涅羽刑欢,在天宰大神官叶天慕的控制下,成为新一任天帝,号令宇宙万界。
只有十不存一的神祇,或臣服妖族,或退守一隅,才未陨落。
而厄兰……情况比较特殊。
她是天廷尊贵无上的太阴神尊;更是天道神谕、万界共知的与妖皇羽刑欢有宿缘仙契之人;亦是天廷与妖皇联姻的公主。
最重要、最根本的是,她战斗力掉渣!故而并未在叶天慕的必杀名单上。此次浩劫,并未受到任何清洗。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而愚者,必有一得!
厄兰却拥有几乎万古无一的穿梭诸天万界的力量!所以她在妖族的眼皮子底下,承担起了寻找帝玄转世的任务!
此时,厄兰和司命都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少年。
姬康终于感知到了这看不见的第二人——他感受到了司命灼灼的目光。然后一点点变清晰,一个几近透明的灵活的小婴儿,如精灵一般,卧在厄兰的耳际,为金光闪闪的仙气缠绕着。
厄兰蹙额,抿唇,微微歪着头,一手还捏着下巴。
姬康觉得她不是在打量着他,而是在思考着做一个非常复杂的决断一般。
然而,她在姬康眼里,可就纯粹得多了。
一个神女。
即使衣服烧焦灰败,面色憔悴。亦是神清目清,圣洁出尘。依依约约,仙气饶身,金光竟体。
她耀眼极了。
比三光神辉。
没人能躲开。
师尊曾说,会有神女临凡,前来拯救他于危难。神女是来了,虽然没有满足他的所有期待,到底还算不赖。
故而他问道:“你是神女?是九天玄女一般尊贵的无上神明吗?”
如果不是,那也没关系。
司命打了个哈欠,笑言:“你看,这小子是不是看不上你呢。”
厄兰却是浑不在意,嫣然一笑。刹那间,便化作了一座尊严明媚的神祇,正是九天玄女之法相。
天姿精耀,灵眸绝朗,服青霜之袍,云彩乱色,非锦非绣,不可名字。
头作飞仙髻,余发散垂至腰,戴九龙飞凤冠。
身穿七宝龙凤绛绡衣,腰系山河日月裙。曳六出火玉之佩,垂凤文林华之绶,腰流黄挥精之剑,执无瑕白玉圭璋。
目注一泓秋水,秀气撷青冥之色,两层晓山危岫拂眉青。笑看万丈银河,欲夺天孙之锦;胸罗二十八宿,常腾宝婺之辉。
光艳照人,如坠三春。
厄兰微笑道:“我不是神女,是神尊,太阴神尊。虽然……算不上‘德不配位’吧,至少也不算是多‘尸位素餐’。”
有些娇俏,有些小得意,还有些微不足道的冷意。
这是个清冷的神女,却温柔近人。不是那种神龛之上,为人信仰顶礼膜拜的神祇。无论是否是她的信徒,她也一样爱世人。
姬康问道:“月神?”
厄兰眨了眨眼,似有些无奈地道:“也是,我这人比较散漫……作为万古神尊,天界影响力那是几乎为零的。神女嘛,要么功德无量如女娲王母,要么能打仗如辰曦玄女,甚至如洛神瑶姬那般靠美貌闻名万界。甚至连那皎皎孤月,世人也都以为,那是嫦娥仙娥的府邸。”
司命却是半调侃,半安慰地道:“就她这样的,大概叶天慕杀她,都觉得有失身份吧?杀鸡焉用宰牛刀,连杀鸡儆猴都算不上!比如天界战神玄女,就被他第一批做掉,拿来示威了!”
姬康瞳仁微颤,失声道:“死了?玄女?刀兵之师,尊贵之神,竟然死了?”
厄兰斜了司命一眼,刚要宽慰两句。
司命却道:“你都死了,何况玄女。”
又指着姬康,悠悠地道:“你是帝玄,昊天上帝。”
姬康从他们的三言两语里,迅速分辨出了有用信息。他问道:“天廷巨变?诸神陨落?天帝身死?叶天慕?羽涅?”
司命见他还挺机灵,便飞到了他身边,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以为孺子可教。炫耀着对厄兰笑道:“看这样子,倒是不笨!”
而后却又是盯着姬康,遽然变了颜色,道:“杀到世间无人敢称尊!那个男人——是个狠角色!诸天万界,无人再敢称孤道寡。”
姬康陡然变色,侧眸与厄兰,四目相对。
厄兰叹了口气,捋了捋头发,就差没白司命一眼了。
“我先带你出去,其它的咱们再议。”
厄兰灵犀一指,划过符文,虚空破开。
只听得“铿”的一声,电卷星飞,扑闪烁烁。
姬康淡淡地道:“怕是不能够吧。”
只见得卿云烂熳,星火流光,姬康的面容消融在一片融金合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