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恶之花》花名不是笔名

8、转机4 那——就这

　　祈川带着打包的另一份螺蛳粉回到了家里，又没回来！他带着一阵子恼火夺门而出，凶神恶煞的走到熟悉的小道上。
　　祈川虽是剑眉星目的帅气大男孩儿，可这一带邻居都很怵他，大伙儿见他这样，就知道是要去找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奶奶了。
　　【袁淑荣！】祈川破门而入，止住了正打麻将的一众人的嬉笑怒骂。
　　老刘组的麻将局，他收个台子钱，没有上桌。此时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看牌，见祈川一来，慌忙丢下一把瓜子，赶紧说【淑荣啊，叫你别来别来，害你孙子担心了吧……你回去吧，我替你了】他作势拉扯着麻将打得乐不思蜀的老太婆。
　　没错，这个身形瘦削，一脸市侩气，染一头黑色蛋卷头，戴一顶针织帽子的老太婆就是祈川的亲奶奶！
　　这个老太婆在儿子一死就暴露本性，四处赌博，最后一咬牙还借了高利！
　　如今，祈川管她比父亲更甚，一上麻将桌就开始冲她怒吼。祖孙俩的相处模式总是令人连连摇头：不知情者暗骂祈川对奶奶的冷眼相待，说他不孝；知情者只道可怜却也怕祈川的狠厉。
　　袁淑荣也曾像个骄傲的家长，四处炫耀孙子过去几近满分的各科成绩；可天不随人愿，因为自己鬼迷心窍败光了家，他只得选择学费全免的职高就读。
　　其实当时四中已经提前承诺只要祈川中考时能拿到全市前一百名的成绩，也能免学费就读，这对于统考成绩一贯排在市前二十的祈川来说可谓小菜！
　　可偏偏就在中考当天，债主们上门要债，祈川一个人挡住了面前的一群男人，眸光里是殊死一搏的决绝。
　　一开始这些人只是想吓唬吓唬这祖孙俩，没想到祈川这个15岁的小小少年就是倔强的很，打起人来更是不要命了，缠斗了很久，才让七八个大汉制住了他【臭小子，你很能打呀】他们按着祈川的头正要出手。
　　【别打别打，我，我还有钱！】袁淑荣哭哭啼啼地掏出儿子祈建林的抚恤金，他们这才放下了拳头，拿走了袁淑荣怎么也不愿拿出的，留给祈川上大学的钱。他们这才留下一句【早干嘛去了！】就离开了。
　　祈川记得那天下着滂沱大雨，他坐在雨里累得喘气，各处的伤口啃噬着少年初初长成的身体。他双眼无神的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袁淑荣，不一会儿，就艰难起身。
　　【小川，咱们，咱们赶紧去医院】袁淑荣不敢耽误，跌撞着来扶起他。
　　【滚！】祈川狠狠甩开了袁淑荣，袁淑荣看着祈川俊逸明朗的眼中不加掩饰的绝望和憎恨，实在挪不动步子了。
　　当赶去考场已是下午，饶是他咬牙完成了后面的考试，可语文的0分成绩终是让他没有了选择。
　　中考成绩出来后，四中那人说【你这成绩可惜了，学校也没理由给你免学费了，不过你可以申请贫困补助，你的条件是完全符合的】【不用了】
　　祈川走出四中，眼底沉静如死水。父亲的英年牺牲，母亲的离家出走，奶奶的嗜赌成性，所有人和所有事都在无情地告诉他：你被抛弃了。祈川曾经艰难又倔强地苦苦挣扎，在方寸之地中挑灯夜读，他想用最实际的办法去追求自己的光，用美好的未来填补自己最孤独失意的当下。他本以为一切都会过去，可命运从来都不眷顾他，已经没有钱去读大学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祈川以一种前所未见的桀骜姿态，踏进了这所唯一收留他的职高大门，以不同于过去的方式野蛮长大。
　　他带领着严浩一群人干翻了四中有名的霸王陈天和他的小弟们，他拿打工的钱跟着自己的兄弟各种泡吧和胡吃海喝，什么课程什么作业早就不在祈川的考虑范围内……
　　不像其他张扬五爪的校霸，祈川在外极其内敛，像块寒冷的坚冰。起先有妒忌他太招自己女朋友喜欢，跟他结下梁子的，笑他长得像个娘炮。他从不言语，只是微眯起眼，冷笑着抡起了拳头。
　　对方没想到他打起架来这般不要命，也不管轻重的，生生挨了几拳再对上他逐渐猩红的眼睛就吓得跪地求饶，生怕自己被打出好歹来。
　　许是要债的那群人给了祈川太大打击，他打架的技术以肉眼可见的方式与日俱增。
　　从此，再没有人敢来惹职高的这个终极校霸了……而一年下来，这样的日子似乎在他看来，也过得去。
　　饶是如此，这样的结果并不能消减祈川对袁淑荣的憎恨，可这老太婆却能厚着脸皮把过去的种种都抛在脑后。
　　【臭小子，成天一回来就知道吼我，我欠你的呀】袁淑荣骂骂咧咧地快步跟上祈川的大长腿。
　　【你说呢！】祈川冷眼瞪她，加快步伐回家。
　　【这是小麻将，我跟老刘老李他们打着玩儿还不成……哎呦，螺蛳粉！臭小子你早说给我带吃的了嘛】袁淑荣先是一路解释，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熟悉的一碗粉丝，就开始拆筷子了。
　　【诶，臭小子，这么着急走干嘛，坐下，我跟你唠两句】祈川正准备出门倒被袁淑荣叫住了。以往也不碍着他做事，拿父亲的抚恤金还了债后，她这两年也安分地找了些零活儿干。祈川身边毕竟只有一个她，祈川表面恨她，倒也爱她。他回身坐在桌子边听她唠叨。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袁淑荣注意着祈川的反应，见没发火【她非要你转学，不然】【不然什么，老子要她来管！当初走的时候管了老子？】祈川还是打断了她，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不然，就跟她出国……】袁淑荣听着摔门的声音，转着碗里没怎么动的螺蛳粉小声地对自己说，然后慢悠悠地把螺丝粉倒了厕所，她闻着四溢的汤味儿，满足地笑了，随即却重重地叹了口气。脑子里回荡着两个月前的对话：
　　【袁女士，你必须马上做手术，癌细胞已经有扩散的趋势了】【不行，我要完完整整地见我的老头子，我不切！】
　　袁淑荣其实是想活的，快六十岁了，要那玩意儿干嘛？可她清楚，自己唯一的孙子一定会像当初一样固执地救她，而她，终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