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理想主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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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你的。”
秘境大厅的角落闪烁着微弱的火光，借着这点光亮，艾尔海森将随身携带的消毒药物一股脑地朝卡维背部的伤口上淋。
“嘶——”
卡维倒吸了一口气，“疼疼疼……你就不能轻点吗？我现在可是需要关怀和安慰的珍贵伤病号，你就不能拿出一点点诚意可怜可怜你遭遇重创的学长吗？”
“还能胡言乱语，看来没事。”
艾尔海森蹲下，扯开被划破的布料，终于看清楚了完整的伤口。
触目惊心。
这条伤口应该是被人从后偷袭而致，从右上肩膀斜横向左下，仔细感知能分辨出其中的元素力残余。但和普通的元素力量不同，这股力量中蕴含着一丝暴戾的气息。艾尔海森用的伤药是提纳里配制的，有快速止血镇痛的功效。然而他几乎用了半瓶的量，伤口依然有血液渗出，至于镇痛——
“这应该能算是工伤吧！一定是啊！艾尔海森你快把那本律法著作借给我，如果风纪官不给我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就拿着那本书坐在赛诺门口天天在他耳边念。我还得告诉柯莱……”
不错，这么有活力，看来镇痛功效发挥得很好。
“告诉她你是怎么因为崴脚被人从背后偷袭导致半身不遂的事？”
艾尔海森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起身擦净了手上沾染的血迹，“省省吧，为了你那只有在小孩身上找的仅剩的颜面，就别去丢人现眼了。毕竟璃月有句古话——家丑不能外扬。”
“谁半身不遂了？你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卡维挣扎着靠着那只没有受伤的脚站起，一跳一跳地捡起木棒，甚至回头骄傲地朝艾尔海森的方向微扬起了下巴，一脸耀武扬威。
“我明明还能走！”
艾尔海森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一蹦一跳，背后的伤口因大幅度的动作冒出血迹，将纱布染出星星点点的红。内心不知道怎么冒出一股无名火来，这么些年这人竟然能全须全尾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也真是个奇迹。
“你如果真的想下半辈子半身不遂，就继续拄着你那根破木头跳。”
卡维悻悻地站好，和艾尔海森互怼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在遇见这人脸色沉下来的罕见情况时，就不要硬着头皮跟他对着干了。
一般这样跟他对着干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上一个敢于作死的正是因为野心差点破坏了艾尔海森摸鱼梦想的前任大贤者阿扎尔。
“现在可以讲了吧？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
艾尔海森从秘境里找了些干枯的树枝，生起了一堆火。卡维一点一点挪到火堆旁，将双手伸在火焰上烘烤。
沙漠里昼夜温差极大，此时已经入夜，寒气趁虚而入。卡维低咳了几声，朝火堆的方向缩了缩，开始回忆起这一天发生的事。
车队出发一段时间后，正如卡维所料，克里尔果然留了后手。
还未等到塔拉索他们展开行动，佣兵的车队竟被一小支愚人众给拦住了。几位风纪官相继被愚人众打晕劫走，佣兵也被团灭，卡维趁场面混乱将自己藏在沙丘后方，借由货物的掩蔽，思考着解决方案。
然而那些愚人众竟然像是冲着他来的一样，目标明确地朝他的藏身之处逼近。敌众我寡，卡维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缠斗后奋力逃出包围圈，耳坠也是在那时落下的。而他不幸在转身时崴了脚，被追上的愚人众在背后留了一道伤。
多亏沙尘暴来得及时，愚人众指挥官见天气不妙，下令撤退。不然卡维的下场就会像那几个风纪官一样被愚人众打晕带走。
后来卡维跌跌宕宕走到了秘境入口，在门外发现了一个眼熟无比的记号——想不注意都不行，除了艾尔海森，还有谁会将自己钥匙的挂件画得如此简洁。
至于他是怎么从几根线条中辨别出那是自己挂件的？
嗯……这不重要。
卡维进了秘境后因伤口发炎晕倒了几个小时最后被艾尔海森发现的事暂且按下不表，他终于知道了克里尔背后的最大推手是谁。没想到一桩简单的案子竟能牵扯出境外势力，可谓是重大发现。
必须得让赛诺请客喝酒。
卡维盯着眼前跃动的火焰出神，心里愤愤地想着。
“首先，虽然不知道你和赛诺在谋划什么，但这样以自己为饵的行为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艾尔海森朝火堆里添着干柴，语气不虞。
“其次，收起你那无处发散的悲悯心，下次遇见这种情况，管好你自己就行。”
果然，这人什么都知道。
卡维心中兀地升起一股悲凉的情绪，他的这个室友，拥有极其强悍的力量和无人能及的智慧，总能一眼洞穿所有的阴谋诡计，却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
他的内心似乎只有自己，一切行动都经过了精密的得失算计，所做的决定都有一套堪称标准的模板公式，因为这个原因他常被同僚诟病。
但他不在乎，不在乎名誉，不在乎交际，身边的事物在他眼中不过是观察这个世界的实验数据。
所以有时候连卡维也很惊讶于自己和艾尔海森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事实，他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和艾尔海森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可以说是截然相反，而他竟然能容忍自己这个室友，也算是一件奇事了。
不过，也许自己只是他观察审视世界的一个标本而已也说不定。
卡维长呼了一口气，一天下来的疲乏和伤口带来的影响让他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但他的眼神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发亮，“我知道我所坚持的一切也许渺小如尘埃，我所希冀的那个世界注定只是一场幻梦。这样的理想在你眼中是天真无用，不知天高地厚，但我也要去做。”
“这是我可以用生命坚守的信念啊。”
卡维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知道这个人的性子，自己还和他较劲。他并不奢求有人理解他的观点理念，也许是当下气氛太过惬意，让他无意识地将这些深埋心底的话倾诉而出。
艾尔海森没有回话，关于这个论题，两人其实已经争辩过多次，从还在教令院学习起，一直到如今，两人都明知不可能说服对方，但每次都能吵起来。
一人冷眼旁观，一人可惜哀叹。
如镜中影，水中月，二人兜兜转转，却牵扯越深。那争吵之中，不知暗含了多少年少遗憾，他们的羁绊，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已无法解开。
一夜无言。
*
“垃圾零件，我果然不该去教令院的实验室捡漏，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卡维手里攥着他仅剩的耳坠，里层竟藏了一个圆盘，其上有一个红色的指针，正疯狂旋转。终于，指针颤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方向，卡维满意地点头，将耳坠重新戴回去。
“书记官，走吗？”
卡维叉着腰打趣道，昨晚的事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觉醒来，卡维又恢复成了插科打诨，怼不过学弟会气得鼓起的模样。
“我对你昨晚所表达的观点持保留态度，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就这样一瘸一拐地冲到罪犯的据点里去吗？还是说你打算用你的一片赤诚之心感化他？”
事实证明，艾尔海森并不会因为某人受伤而放弃毒舌。
卡维深吸一口气，心里告诉自己正事要紧，不能生气。
“这不有你吗？我相信以艾尔海森书记官做事的周密程度，一切应该都还在你的掌握之中吧。”
卡维本意是想恶心一下艾尔海森，没想到他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大言不惭道：“确实如此，不过你是个意外。”
忍不了了，卡维在心中疯狂拍桌，简直欺人太甚！
艾尔海森灭掉火堆，朝秘境外走去——那赫然是刚刚卡维耳坠上的指针指示的方向。卡维只恨自己伤了一条腿没法跺脚泄愤，看见人走远了，拄着木棒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前方的艾尔海森不着痕迹地放慢了速度，虽然卡维的话是在阴阳怪气，但以他的作风，确实不可能将自己陷入绝地。
算算时间，旅行者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话说，你为什么要来这个秘境？”
终于赶上他脚步的卡维问出了一个困惑了自己一晚的问题，“别用什么学术研究这种蹩脚的理由打发我，据我所知，你上次在沙漠考察带回去的古文字拓本还没整理完呢。”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了解我的研究进度？”
“不用谢，这是作为学长应该做的。”
“无福消受。”
“艾尔海森。”
“什么？”
“你能不能不把怼我这件事作为你和我聊天的目的。”
“我只是将你的观点逻辑拆分并条理清楚地回应，从某种方面讲，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学术交流。你这样起伏过大的不稳定心态让人不得不怀疑你当年的毕业答辩是怎么过的？”
卡维恨恨地咬牙，“你们这群只会研究古文字的知论派学者是没有资格说这些的！”
看来，有时候就连天才，也会有为毕业答辩困扰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理想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