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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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知道来找我们了？”
梨多梵谛学院，某办公室。
“您怎么也在这？”
卡维原本敲完门后恭敬地站在门口等里面的人唤自己进去，一听这声音，直接扒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我先声明啊，我是来找我叔的，谁知道您也在这里啊。”
“你看你看，这孩子！”
贤者的手指着卡维，扭头跟身旁的人告状。
两人赫然就是那天终审现场台下为卡维他们课题担心的人。
“我走之前查克老师到处找您呢，您不回学院看看？万一有什么大事呢。”
卡维给自己找了把椅子，拖到办公桌前反坐，手臂耷拉在椅背上。
“昨晚没睡好，现在研究进入关键阶段，根本离不开人。我那学弟也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熬了好几天了，他难道不休息吗？”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呢！你怎么和艾尔海森搞到一起去了？他外婆生前还嘱咐我多多照应他，结果我一扭头，好嘛”，贤者气急败坏地点了点卡维的额头，“你知不知道如今教令院暗流涌动，你这时提这样的课题，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好了好了，终审都过了，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老者从桌后的阴影中倾身，双手相扣放在桌面上。
“拉菲尔！你就宠着他吧！”
贤者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扭头，眼不见心不烦。
卡维朝自家院长的方向乖巧一笑，“您看您说的，什么叫搞在一起！我和学弟清清白白的好吗？”
安抚完贤者，卡维又起身凑到桌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谢谢叔，我前几天去看了，好久没有去过了，都快记不清了。”
贤者背对着他们，眼神却努力向后瞟，看见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孩子。”
“在呢。”
卡维站直了身子，将涌上心底的情绪压下。
“趁着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在的时候，大胆向前走吧。但你要记住，我们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自己选择的道路，既然走了，就别后悔。”
老者的声音低沉，卡维直视着他的眼睛，郑重地点头。
原来，不知不觉中，拉菲尔叔叔的头发已经白了这么多。
另一边。
艾尔海森站在仪器旁边，等待着最后一组数据结果。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他才惊觉，原来已经第二天了。
他闭了闭眼，想起卡维说过今天早上要去教令院一趟。
没了卡维的实验室有些安静得过头，机器发出低声嗡鸣。艾尔海森将最后的数据记录好，然后关闭了仪器。
这下是彻底安静了。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看着另一旁空无一人的椅子发愣。
我是怎么了？
他问自己。
他可不是一个会轻易打破自己原则的人，可遇到卡维之后，这个人一次次突破他的底线，闯入自己的生活而不自知。
他一向不喜吵闹，可这人的笑却很安静。卡维每一次笑时，眼底都会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寂寞。这个人面上嘻嘻哈哈，但深底处，有一种一触即碎的脆弱感。
他不认可卡维的观念，他的身上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感。事实上，他参与这个课题也仅仅是因为觉得它有意思，脱离神明的想法大胆而新奇。但他对这个课题并不抱有乐观的期望，阻力太大了。
人永远是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不能对他们太好，不能对他们太坏。世上本就没有非黑即白的事，生活永远是混杂的灰色。
卡维的理想就像一团阳光，妄图刺破灰暗，让金色的希望布满大地。
如此耀眼夺目，以至于他忽略了——有些阴沟里的生物，见不得太阳。
就连自以为可以远离身边纷扰，独自安享平静的艾尔海森，也不知不觉地落入了那一双星光璀璨的双眸里。
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旗鼓相当的智慧？结伴而行的伙伴？
同学？
朋友？
一遍遍的质问，艾尔海森试图给卡维一个合适的定位。他总是善于将各种麻烦的事物分类，以便能快速迅捷地解决一切突发情况。
“朋友？”
不，艾尔海森眼前闪过那一双氤满水光的眼睛。背景快速翻动着，从生论派的苗圃，到嘈杂喧闹的酒馆，到被阳光笼罩的礼堂，到撒满星辉的秋千椅——场景快速切换着，唯一不变的却只有那双眼睛，安静、沉默，似乎能包容一切，让人想要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呢？
艾尔海森摩挲着手指，那天晚上被卡维嘴唇触碰到的皮肤有些灼热，一向冷静的人此时竟是有些慌乱。
“学弟——我回来了！”
实验室的门被撞开，卡维手上提着早餐，饭菜的香味顿时弥漫出来。
“快出来吃早饭！”
房间的玻璃上映出卡维的身影，艾尔海森凝视了一会儿，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答案。
他扭头，看着门口笑着朝他招手的人。
是了，是镜子。
相识相知却截然不同的两人，就如同镜子里外，离得最近，却永远无法真正见面。
他是自己的另一面。
也许，可以透过他，看见世界更多原本无法看透的事物。
“去了这么久，怕不是顺路去兰巴德酒馆顺了杯酒回来的？”
“哪有……我这不是想着第一阶段完成庆祝庆祝吗？”
窗外阳光包裹着大树，树叶幸福地在阳光沐浴下沙沙作响。
就像平行线永远无法相交，两人谁也没有想到，在他们还未来得及理清这纠缠错乱的情感时，变故会来得这么突然。
一切暧昧与美好，都因那件事戛然而止。
*
普斯帕咖啡馆。
“正如树叶的枯荣，
人类的时代也如此。
秋风将树叶吹落到地上，
春天来临，
林中又会萌发，
长出新的绿叶，
人类也是，
一代出生，
一代凋零。”
今日上演的剧目结束，尾声处歌者吟唱了一首古老的诗歌。声音悲凉宏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出壮丽的尾调，随后颤动着收尾。
卡维桌上的咖啡逐渐放凉，直到剧目散场，他才猛然从回忆中醒来。
也许是受伤的缘故，连带着心情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最近总是断断续续地想起以前的事。
那时的艾尔海森和现在的他比起来，甚至可以用青涩来形容。
卡维一口灌下已经冰冷的咖啡，不知怎么的，今天的咖啡格外的苦。
“学长——”
卡维低垂的双眼轻轻一抬，一个激动到手舞足蹈的身影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
巴赛木，他的学弟。妙论派的后起之秀，那件以妮露小姐为原型的《幻梦之舞》雕塑，就是他在自己的指导下完成的。此人不仅艺术造诣颇高，能和卡维相谈甚欢，在机关术方面更是独树一帜，特别是对待古遗迹中失落的机关别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巴赛木曾经收到知论派前辈珐露珊收他为弟子的邀请，被他义正严辞地拒绝，说自己要为艺术献出自己的青春和生命，被珐露珊戏称“卡维后继有人。”
每次见到这个学弟，卡维都很欣慰。因为这个学弟让他意识到了原来教令院还是有尊重前辈的好学生、善于听取前辈意见并乖乖点头绝不把前辈气得无话可说的正常人。
简而言之，这位巴赛木学弟身上有一种大型犬的气质。
“找我什么事？”
卡维默默向后挪了挪板凳，推了推已经快要凑到自己跟前的脑袋。有时候后辈太过热情也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让巴赛木和艾尔海森中和一下……
卡维幻想了一下艾尔海森睁着狗狗眼朝自己奔来的样子，身上一阵恶寒。
“学长，我跟你说，我听到了一个大八卦！”
巴赛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将四周扫视了一遍，手背挡在嘴边偷偷凑近。
卡维叹了口气，又来了。自己这个学弟，什么都好，就是有个喜爱收集教令院八卦的癖好，关键他人又单纯，听到什么都兴致冲冲地跟人分享。有一次被同级的学者借着这个特性陷害，最后被自己导师严令禁止聊八卦。可是这种人心里藏不住事，于是无辜的卡维就被迫成为了他的八卦倾泻桶。以至于如今已经离开教令院的卡维，连妙论派哪个小伙跟知论派的姑娘告白的事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我今天有……事。”
看见巴赛木掀起衣服露出里面的酒瓶，卡维顿了顿，笑起来，“但比不上学弟重要，学长我洗耳恭听。”
巴赛木直接将椅子移到了卡维身边，偷偷说道：“前几天我和明论派的几个学者喝酒，他们说他们学院内部最近有件事闹得挺厉害，他们院院长强压着那事不让他们宣扬。我灌了他们好几瓶酒才从他们嘴里撬出来，据说和他们学院一位去世的导师有关……”
“那位导师的名字好像叫什么……拉菲尔？”
“刺啦——”
卡维起身，脸色有些苍白。他按捺不住情绪，按着巴赛木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确认：“你听清楚了？”
巴赛木愣愣地点头，卡维闭了闭眼，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说完卡维便大步向外走去，脚步略显焦急。
“学长！你的酒不要了？”
巴赛木举起那瓶酒大喊，突然，手中的酒瓶被一股大力抽去。
“谢谢，他不喝。”
清冷的声线冷漠无比。
巴赛木回头，那人轻轻瞥了他一眼，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他。
巴赛木咽了咽口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我是不会出卖卡维学长的！”
很好，那人的眼神终于变了——变成了看傻子的眼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