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12wishes

1、失语者01 冰冷又危险

　　死海，无尽的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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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怎么样？”秦绅戴上白手套，仔细观察着被警戒带隔出来的案发现场。
　　“从被害者腹部的损伤状况来看，凶手应该是用长12厘米，宽3厘米，单侧开刃，薄厚相同的尖端状利器，径直刺入被害者腹部的。”
　　“伤口深五厘米，但因为被戳刺的地方是腹部，所以并未造成致命伤。”
　　“死亡原因目测是失血过多，生命流逝。”
　　秦绅疑惑：“失血过多？”
　　“对。”赵希文卸下医用口罩，轻声道，“按理说，凶手捅出这几刀后，被害者不会立即死亡，应该有可以呼救的迹象，但根据技术部小张刚才提到的，周边人调查回访中，昨晚21点到23点间，并未有人听到任何异动。”

　　“浦江市区…”秦绅撑着下巴，垂眸望向被害者，忽而蹙眉道，“口罩还没摘？”

　　昨夜春雨转瞬而逝，巷子里最是综杂。房与房交叠后，小巷多出很多一角。
　　他就静静靠在那角落，细碎墨发盖到眼角，黑色口罩勾勒出他有些瘦削的面庞，孱弱身躯外裹着薄的运动衫，淡蓝色洗得发白，衣服拉链拉到很高，很是严实。他双手并没有捂住腹部，而是无力地垂在两边，双腿亦乖巧地并排着，清晨的光破开云雾后，照亮他衣衫上沾染的雨露与湿气，竟显得有些许美好，如果忽略他衣衫上、身下满地的血污。

　　“摘了。”秦绅接着道，“口罩先拿去化验，看是否有麻醉剂残留。”

　　赵希文闻言照做，没再注意旁边人情绪变化，她未接过物证袋，只伸手将摘下的那副黑色口罩摆置与口鼻平齐角度，另一只手对着空气轻扇几下，抬眼道：“没有刺激性气味，也有可能被昨晚的雨水冲淡，很淡的香味，不排除果香型吸入式麻醉剂，七氟烷。”将口罩放入物证袋中，而后侧蹲在被害者身畔，观察被害者耳后，她又道：“看耳后的勒痕，被害者应当是有长期佩戴口罩的习惯，只是……”

　　话未说完，技术部负责现场勘察的犯罪现场摄影师，在举着相机又过来时，发出一声惊呼。

　　“郑明！”秦绅知道他想说什么，皱起眉，“严肃点，这是犯罪现场。”

　　郑明讪笑：“秦队，我还没说什么。”

　　秦绅抚额：“拍你的照。”

　　本不明所以的赵希文，随着两人视线看去后，瞬间了然道：“很正常的现象，其实很多人死亡后，会是面带微笑的，并非什么电视剧或电影里扭曲与狰狞的，这是人死亡后正常的面部肌肉反应，不用太过紧张。”

　　“希文姐，你不懂。”
　　郑明举着相机撇嘴：“这么好看的人可不多见，我得多拍几张留作纪念。”

　　赵希文平常不多关注这些，此刻再去看被害者的面容，标准的三庭五眼，两颊瘦削，鼻梁高挺，唇瓣毫无血色，眼眸紧闭，却比以往的尸体顺眼很多，连她这个不看重容貌的人，都觉得此人生前一定很好看，很漂亮。

　　确实是好看、漂亮，而非帅气这些词汇。

　　“收集貌美男人的死亡照片，你这爱好真是一如既往的特别。”秦绅冷笑，“不过，相机和胶卷是警局公产。”

　　“我自己去洗。”
　　“一张都不能拿走。”秦绅强硬。

　　不管郑明哀嚎，秦绅转头又问赵希文：“会不会是…被害者遇害时，被凶手捂住口鼻。”

　　虽是这么问，但秦绅心底却有了答案。

　　果然，赵希文摇头：“口罩应当是从未摘下的状态，如果没有麻醉剂捂住口鼻，那么被害者至少需要被压制十分钟左右，直至被害者口鼻内空气稀薄，进入窒息状态，虽然被害者尸体温度很低，可尸体还未硬化，并未出现尸斑，所以被害者被捅伤的时间是昨晚21点到23点间，可被害者真正死亡的时间，却是我们出警前的两个小时内。”

　　秦绅颔首，又转头问：“被害者嗓子呢？”

　　递给秦绅小型手电筒后，示意他上前，掰开被害者的上下颚，让秦绅举着手电筒，赵希文仔细查看被害者喉咙内部，半晌道：“口腔组织状况完好，喉咙看似也没有任何异样，可被凶手捅伤后，捂住口鼻、捆绑或者争斗，应该都会留下痕迹，哪怕再细小微弱，但并没有。目前…只能看药检和被害者自身状况。”

　　浦江今早温度极低，他们凌晨五点收到报案，如今都清理的差不多。
　　秦绅揣好电筒，拢紧风衣起身道：“小张，查得怎么样，周边状况如何？”

　　“秦队，这边鱼龙混杂。”张元展开地图示意，“出了巷子，再隔一条路，是本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到夜晚22点都在营业，以此为原点往左延伸五百米，是政府机关，往右一千米，是广茂大厦。”

　　“监控呢？有吗？”

　　“虽然巷子在市区，靠近政府与商贸中心，但此处是仅有的一片老城区，巷子里的监控年久失修，破损严重，不过根据被害者被捅伤时间分析，21号当晚的21点到23点这个时间段，这片偷偷开的补习班，正好放学，对面是江苑立宛，这条路是回江苑立宛的必经路，走访附近补习班的同学，应该很快能排查出。”

　　“好。”

　　秦绅理理衣摆，认真对赵希文道：“这些事我去做，你保留好被害者尸体，如果有人去看，务必进行登记，不放过一个！”

　　见赵希文颔首，秦绅对其他人嘱咐道：
　　“小张，你去核查被害者信息与社会关系。”
　　“郑明，处理完照片，和我一起查监控。”
　　“大家处理完后准备回队核查。”
　　“今天结束前，务必抓住凶手！”

　　众人异口同声：“是！”

　　一个半小时后，浦江实验高级中学。
　　因为案件被害人学生身份带来的种种不确定性，秦绅不打算打草惊蛇。因而，只能便衣带着郑明到浦江实验高级中学中，将与这起案件有些关联的人员，叫到校长办公室问话。
　　此刻，年逾半百的校长，笑得一脸褶皱地给办公桌前面容严肃的两人递了两杯水。

　　“我是学习不好，混了点，但绝对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不信您问我们班主任，问老曹。”办公桌前坐着个黄毛，油腔滑调道，“警察叔叔，你们得相信我啊，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别错抓一个好人啊！”

　　郑明皱眉，拍桌而起——
　　“向小飞，我劝你严肃点！”

　　没管校长室其余人表情。
　　秦绅问道：“据同学反应，你与被害者，也就是迟阈，昨天发生过严重纠纷。”

　　闻言，向小飞背靠椅背，无所谓道：“是，但那已经结束了，那就是个误会。”

　　“误会？”郑明拿出资料，“这次可以解释是误会，以往又怎么解释？”

　　不等他回答，郑明又道：“你与迟阈，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到浦江高中，你又和他一个班，以你的成绩，别跟我们说什么巧合，毕竟你家的实力，这点小事也是办得到的，我们可都走访过你以前的同学，长期的骚扰和校园霸凌，你觉得你能判几年？”

　　“天地良心！我平常和他是走得近了点。”黄毛趴在桌上，无奈道，“警察叔叔们，浦江实中谁不知道，迟阈是我最好的好哥们，再说了，我俩都是男的，哪儿来的警察叔叔您说得骚扰一词啊，校园霸凌…那更是无中生有！”

　　“好哥们之间，平常有些小摩擦，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他又道，“再说，迟阈，他被人捅死我也很伤心，但这……”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捅死的？！”秦绅忽然起身，紧盯他道，“案件侦查仅过去一个多小时，你是怎么知道，他被捅死的？”

　　向小飞转头，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嘴。
　　果然，多说多错。

　　顶着满办公室灼热的视线，向小飞扬着假笑，抬头：“一定是那个冷血的人，昨晚我们都看见她和迟阈一起，而且她每天都经过那条巷子，迟阈每晚都和她在一起，警察叔叔，你们应该好好查查她啊。”

　　“我们？”秦绅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问，“除了你，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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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阈？”

　　分明初春，少女却似不怕冷般，早早穿着上衫下裙，一头黑发披散着，冰冷又美丽。

　　秦绅眯眼，年级第一，清北保送生。

　　她勾着嘴角回答：“不认识。”
　　很奇怪，少女明明眉眼弯弯，但秦绅却没从中感到一丝温暖。

　　“有同学反应，昨晚离开补习班后21点到23点间，你与迟阈待在一起。”郑明道，“并且还有人反应，迟阈每晚都会在补习班门口，等你放学回家。”

　　“警察叔叔。”俞柔盯着郑明，问，“这人男的女的啊，还有，谁告诉你们这人每天和我一起放学回家，如果这个举报者说的是真，那这个迟阈，是不是鬼啊？”

　　冥顽不灵。
　　郑明又准备拍桌威慑，被秦绅制住。

　　秦绅与她对视，问：“昨天下午的纷争是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纷争？”

　　“对，昨天下午，你因为迟阈，与向小飞吵架的事情。”秦绅看她，“到底怎么回事？”

　　俞柔从不浪费时间储存没用的记忆，但甫一思索，昨天仿佛是有这么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俞柔揉揉手腕，百无聊赖道：“警察叔叔，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能回去了吗。”

　　秦绅以为她有意要瞒，警告道：“你想清楚知情不报的后果，每件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关键。”

　　“抱歉啊，警察叔叔，你们可能误会了。”俞柔眼角带笑，眼神透出的却是无尽的冷漠，她缓缓开口道，“昨天的纷争，完全是我为了我自身的利益，与黑口罩无关。”

　　黑口罩？

　　迟阈？

　　迟阈确实总戴黑口罩，秦绅想。

　　见众人疑惑，她解释道：“作为一名高三生，目前最大的任务自然是学习，浦江实验高级中学的实验班，每人平均分至少在600分上下，但班里却出现三个一、二百分的同学，警察叔叔不觉得疑惑吗？”

　　“据我所知，你是保送生。”

　　“学不可以已，警察叔叔应该听过吧。”俞柔缓缓抬眼与秦绅对视，意味深长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万古不变的定律。”

　　“一旦停下，你就会被淘汰。”

　　“他们三个人的分数，加起来都没有三百五，留在班里打扰到了我。”俞柔边说边笑，“让他们出去，合情合理，当然与黑口罩无关。”

　　说完，俞柔歪头，看向旁边：“对吧，校长先生？”

　　“对，对对！”校长脸上又堆满褶子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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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胜劣汰…”
　　从浦江实验高级中学出来后，秦绅反复呢喃着这句话，回想着那个女孩与他对视的眼神。
　　冰冷又危险，秦绅对她的印象。

　　想到这，秦绅拨通个电话：
　　“小张，去查查。”
　　电话那边传出电流：“秦队，查谁？”
　　“浦江实验高级中学，俞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