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回忆中》顿顿

6、六 宿

　　宿舍外，大雨滂沱，我在他的伞下，与他并肩走在无人的操场，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人打破这份沉默。
　　终于，我拉住他，停下了脚步，“你的脸，怎么了？”
　　我看向他，原来白净帅气的脸庞，现在突兀地出现了一块淤青。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良久，他终于开口，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绡绡，我们……我们分手吧。”
　　意料之中的事，但心里仍有意思酸楚，“你信了？”
　　“我……”他别开眼，“我只是……”
　　“分吧，我也累了。”打断他的话，我转身，决绝地走出他的伞。
　　他的身子猛地一震，匆匆将伞递了过来。
　　我没有说任何话，推开他的伞，任冰冷的雨水打湿我的全身。没有，没有，真的是该醒了。我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的，什么遮风挡雨，什么避风港，怕都是奢求。
　　“为我打架，不值得……”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伞便悄声滑落，“你知道？”
　　我没有回答，最后只能选择离开。
　　“绡绡”他追在后面喊着，“别再只喝冰咖啡，对胃不好。”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混着刺骨的雨水，生生流进心里，那么痛。原来，我真的早已经陷下去了，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哭了，没有所谓的撕心裂肺，只是默默地任眼泪肆意流淌。
　　好友擦拭着我湿透的全身，温柔地抹去我双颊的泪，“告诉我，好吗？你的以前，你的一切。那些流言，我一句都不相信，我只信你，只信你亲口所说。”
　　我看着她，她眼中闪烁着的信任的光芒将我的心墙彻底推翻，原来，我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至少我还有她。
　　那一夜，我将深埋在内心的痛苦都展于她面前。
　　而她终于了解，那个我恨了六年的男人的另一个身份，一个之于我的身份——我的亲生父亲。

　　七年前的一个夏夜，母亲疯狂地冲回家中，当着我的面，砸碎了家里的一切，好似一只凶狠的野兽。我不知道平日里优雅的高贵的母亲为什么会这样失态？我只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时的我已然了解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它会毁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也就在那一天，我的家，那个人人羡慕的幸福的家，彻底崩溃了。
　　母亲开始不吃不喝，每日叫骂，犹如疯癫，完全病倒在床。然而那段时间，我却从未见到我的父亲。
　　时间永远是残酷的。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就是在那一个落叶缤纷的日子里，永远的睡去。而我也万万没想到，那一天，我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消失许久的父亲终于回来了，却带着一个妖媚的女人。他变了，我看得出来，他不再是那个我认识的父亲，他看我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看着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我不喜欢她，送她走吧？”那个女人指着我，一声甜腻的询问。
　　“好，你喜欢怎样就怎样。”父亲的话让我的心凉了，原来，在他的心里，我竟不如这样一个女人，一个间接害死我母亲的女人。
　　他草草处理了母亲的事，便着手准备将我送走。而他计划着我的生活地居然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个地方——精神病院。
　　我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对我，他是我的父亲，可以说是我最亲近的人，然而，我最亲近的人竟会将我送进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让我天天担惊受怕的地方，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一年，对别人可能不长，对我，却度日如年。我在那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是正常的。我日盼夜盼，希望他能回来，将我带离这恐怖的地方。但是，他一直没有出现。而一年之后，当外婆好不容易找到这，抱着几乎不成人形的我落泪时，他在我心中也彻底死去。
　　这样的男人，若不是外婆的出现，我怕是要在这度过我的一生了吧。
　　“虎毒尚不食子，那个男人真的连畜牲都不如啊！”外婆恨恨地开口，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外婆骂人。
　　她将我带回身边照料，生活虽不如以前，但是，我满足。我知道有个真正疼我的人。
　　他终是娶了那个妖媚的女人，也过上了他想要的富足生活，也许这才是他一直以来真正想要的吧。但也许是因果循环，他不再拥有孩子，因为那个女人无法生育。所以，他又开始想起我。为了什么？我也说不清。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我恨，恨他入骨。因为他毁了我的一切，毁了原本我认为永远的幸福，毁了我心目中一个完美父亲的形象。

　　“绡绡”好友将我搂入怀中，“一切都会好的，绡绡。我保证，一切都会好的……”
　　如此轻松的语气，像极了平时的她，但是，我分明感觉到她的泪，一滴滴砸在我的肩头，熨进我心里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