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规声里雨如烟》蓝翩

7、马苏

　　贞观一十三年的春天，歌笑风流的烟波乡，苏幼安困倦地睁开惺忪的双眼。吵死了！当自己还未被从午后香甜美好的梦乡拖起，不是应该还有满院的莺歌燕语推进帘栊的吗？怎么现在只剩下这……

　　楼下一声如爆竹裂开般的炸响惊得苏幼安打消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妈的！苏幼安随意拢了拢随意垂下的黑发，眼尾细长，俊逸的容貌显示出主人的高贵非凡，却因着多读了几部书，鼻梁上架起一副缀着亮色银链的水晶单片镜，显得有两分呆气。 。　　。

　　苏幼安左右打量了一番，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怎连那个名满长安的纨绔子弟——祁寒，祁大少爷也不见踪影了呢？施施然起身，抚了抚青白的长衫，苏幼安推门下楼

　　楼里聒噪着一层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阁里男男女女无不朝着店门口望去，连着楼上雅间里的贵客也好奇地纷纷探头一看究竟，苏幼安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去，门外确立着个高瘦身材的异域少年，细细打量了一番，高挺的鼻梁，深刻的眼窝，藏着一双夺目的绿眼睛，泛着精灵般狡黠的光芒，不禁令人心神一震

　　“美丰姿！”。

　　苏幼安不由得暗自赞了一句，注视了片刻，突觉着那慑人心魄的眼睛正定定地打量着自己，那毫不避讳的直视让幼安顿时一愣，脑内闪过瞬间的空白

　　阁里的姑娘自不会放过这俊俏的异域美少年，不消片刻的愣神便都围了上去，嬉笑着调戏着默然不语的少年

　　“呵呵……不知这位小相公喜欢怎样的姑娘啊？红姨我好替小相公你说说啊。”一袭红罗绢裙的美丽妇人调笑道。语毕，引得四众姑娘们一阵嬉笑。“我喜欢的人，怕是红姨您这也不定有啊。”少年笑笑，语气故意显出些许做作的遗憾，眼光却不曾从苏幼安身上移开分毫。瞧着全然迥异于中原人的样貌，却是一口流利的汉话，听得此处管事的红姨也楞了一愣，兀自抿嘴一笑，“哟，瞧咱这烟波乡里的燕瘦环肥，还怕没相公喜爱的姿色，倘使小相公要求一声，还有着刚从坊里来的美丽胡姬，定合相公口味……”。

　　少年听着红姨的话，终是移开了视线，对上红姨如丝的美眸，凑着她耳朵，轻声笑道：“可惜我喜爱之人偏巧了是下面带把的!”说着，又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视线朝着苏幼安直直射来。

　　毕竟这红姨也是久历风月的名妓，脸色只是稍稍白了一白，便又摆出一副惯用的笑靥，“既然如此，那小相公可是看上了这里啊哪位恩客？”红姨挥了挥红纱罗袖，打发了底下围上来的姑娘，开口问道

　　少年微微颔了颔首，“麻烦红姨，不知可否引荐这苏府的三公子，苏幼安。”红姨轻“哼”了一声，愠怒地蹙眉娇斥道：“我这可是青楼，岂是对门的倌子，再说这苏家的公子可是楼里的贵客，岂是红姨我说引荐就能引荐的！”说完一甩红油，步入厅里。。

　　少年也不多说什么，随即便跟了上去，在红姨耳边撒娇般地嘟囔了一声：“好红姨，我千里迢迢地赶来，您就帮我说一声就好了嘛！”两句话的功夫，那苏幼安却是朝着红姨这边走来，红姨嗔怪似的瞪了少年一眼，大有“算你这小子走运”之意，又挂起一丝妩媚的笑容，对上这清雅的苏家公子。

　　“麻烦红姨，可知这祁二公子可在这楼里？”苏幼安在红姨面前站定，假装不经意的瞟了眼她身后的金发少年，微微颔了颔首，道。。

　　“哟，祁二爷刚可是去了对街的梨园听曲去了，倒是留了个这么个小相公在楼里，说是等苏相公下楼就引荐给您。”说着便朝着身后努了努嘴，少年会意地眨了眨眼睛，悄悄地给了红姨赞许似的一个飞吻，倒羞得红姨脸上一红，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腰去厅里接客了。没等苏幼安反应过来，对面的金发少年一低头，便是大大的一礼，“那就麻烦苏公子了！”。

　　盛情难却，苏幼安虽是满脸的黑线，可还是尽（伪）地主之谊，请这异域少年上楼小酌。
　　“哈哈！三爷可是好福气啊，我这厢才出去半刻，您这就有美人入怀了呀！”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雕花的木门随即被大咧咧地踹开，一袭火红的长衫便入了阁里人的视线，活像是刚娶亲的新郎官，刚还对着面前满面凝着古怪的甜蜜笑容的少年无言以对的苏幼安，这会儿脸上的的黑线更甚。，不禁幽幽一叹，也许，这个表示“跟你做着酒肉朋友也真是丢脸”的叹息太过明显。对方这才停止正欲往下进行聒噪挪揄，狐疑的看着对酒无语的苏幼安二人。。

　　“咦？”祁寒惊讶地盯着少年怔怔地看了一会，苍白尖削的脸上，睁着一双堪比翡翠色的眸子，一头不甚整齐的金发，哦！原来是个西域少年啊。啧啧啧

　　说来这天下的美人都被这祁大少爷看遍了，可要说像这么纯粹另类的西域公子可着实不多见啊，祁寒嘻嘻一笑，挂起满面桃花的勾人笑靥，对着少年便是一拜，“不知这位公子姓名，与我家三爷，怎么就促膝小酌上了呢？”说完低着首别有深意地瞟了苏幼安一眼。苏幼安刚拿起一杯青白小酒，杯口刚碰上细腻的嘴唇，便回头对上了祁寒拼命放桃花的双眼，险些手指一抖，把酒杯翻了过来。这小子玩的是什么花样，苏幼安眉一挑。。

　　悠悠地放下酒杯，轻咳一声，此时祁寒也已直起腰板，自顾自地坐上了四方小桌。已直黄昏的云霞，早已铺上了橙黄的霓裳，从院后的帘栊中照射进来，杯中的小酒波光逆转，粼粼中透着妖色的媚态。“这位公子，不是你找红姨拖我照料的吗？怎听你这一说，像是不认识他?"听这话，少年和祁寒差点都被这杯中小酒呛得喷了出来，两人蓦然相视，各怀心思。。

　　这少年，虽表面笑笑，不露半分颜色，可心里着实一惊，唉，就此穿帮也算了，可还没说上句话就给人家留下个欺世盗名的坏印象，也多少有点郁闷，难过。算了，来日方长吧！
　　祁寒看这少年镇定自若的神色，心中倒是有了兴致，又瞥了眼苏幼安怀疑的姿态。这呆子平日倒只会看些仙魔志怪，怪力乱神的闲书，随便打打马虎眼，也不见得他会追究什么吧！
　　“咳，这互通了姓名，不就认识了吗？在下祁寒，乃祁家二字，这位想必你也知晓了吧，这苏家三公子，苏幼安可是长安城有了名的博学多识饱读诗书啊！那，公子你……”
　　“Masoo，汉名马苏。”。
　　“哪个苏？“
　　“苏幼安的苏。”少年挂着一幅可疑的笑容，不骄不躁的回答着祁二爷的问题。
　　“咳咳咳……”苏幼安被马苏状似甜蜜的笑容吓了一跳，翻了手中的酒樽，呛了一鼻子的小酒 ，剧烈地咳嗽起来，颊上不知是因肩膀没一次的抖动而微微泛红，还是因着马苏这别有意味的解答，莫不是自己想多了

　　“哈哈哈哈哈，”祁寒一边毫不避讳的嘲笑着左手边的苏幼安，一边猛力地拍着他的背。状似救人，实则害人。“我说，你也不至于为个名讳激动成这样吧，毕竟马，呃，马公子是异域人士，不懂避人名讳，我们也要理解嘛！”苏幼安狠狠地瞪了祁寒一眼，这家伙摆明了是幸灾乐祸，一把抓过他替来的手巾，擦了擦沾着酒渍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