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花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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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四文殊菩萨诞辰，长安城一年一度的庙会。街边胭脂水粉铺少了，添得是香烛经文的摊点，这几天不光是庙宇热闹，就连一些原本清冷的小巷子也开始张灯结彩，挂上各式灯笼，准备趁着庙会，举办个灯谜大会。
祁寒着一身张扬的绯色出现在梨园门口，正欲抬脚跨入，便遇见推门而出的六音，白衣卷天霜，冰似的人却出落的绝美，哪怕是他轻蹙下眉都让人觉得是自己的罪过。
“六音，是要出去么？”祁寒笑着熟络地上前
抬眼见来人，六音微皱下眉开口：“快到庙会，戏班子每年都要去参佛，班主让我出来添置些香烛。”
“原来如此，这班主也真是，放着好好的小厮不用，却唯独让你上街。对了六音。。。”祁寒嘴角擎着笑半是无奈地摇头，却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一顿，伸手在怀中摸索什么，刚要开口继续，却被一人生生打断。“祁公子，是您来了，里边请里边请，六音，还愣着干嘛，快领祁公子进屋。”老班主一跨出门，便见大主顾祁寒立在门口，心中一喜，又怕自己招呼不周，连忙热情地打招呼，却不想，恰好打断祁寒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欲说的话。
祁寒一脸恼色，面上却添了几份可疑的红，衣袖中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却最终泄气般地开口：“不必了。也罢，我隔日再来吧。六音，四月初四的庙会，我们一同去赏花灯。”语气虽轻，却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花灯会？那是才子佳人才会去的地方，我只是个戏子，去那儿做什么？”
祁寒似是未听见六音的话，拂袖一甩，转身离去，刚才的窘迫像是从未存在“就这么定了，四日之后，我来接你。”
那少年嘴角含笑。
“六音，香也上了，佛也拜了，我们去那儿赏花灯吧。”祁寒一身淡蓝扯过六音浅青的袖子。
六音抬眼顺着祁寒骨节分明的手指看去，隔着一条街的巷子里点着无数精致的花灯，平时漆黑阴森，今日却是星星点点地闪烁，其中挂在最高的是旋转着的琉璃灯盏，烛火从镌刻着细小花纹，镂空镀上金边的灯壁中泻出，五色的琉璃携着五色的光彩轻轻从行人衣裙上拂过，轻柔地骚动人心，可众人皆知，做工如此精细的琉璃灯盏想要得到他，确实不易。
有多久，没有看到这般的五色光彩，灿烂地让人在一刹那感到温暖，那种再艳丽的戏袍都比不上的温度。六音仰头见到琉璃花灯的一瞬微怔，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眼里露出的向往与渴望。
祁寒侧头凝视六音在夜色中如清莲般的容颜，将他的向往收入眼底，不禁心头一软放低了声音，温柔含笑道：“六音，我们去夺花灯。”说罢，修长的指握住六音冰凉的手就这么不带犹豫，异常坚定地向对街小巷走去。
本来只是抱着纨绔子弟的性子去接近那个周身环绕梨花香的少年，那个明明身份低微肮脏却偏偏冰冷孤傲的少年。直到那日游湖，于苏幼安的问话中明白，自己是动了真情，如今即便是想放，可看到那人的容颜，嗅到他身上的冷香便再也放不掉了。
“那花灯好漂亮啊。”
“是啊，听说今年那琉璃花灯是专门在璧涯定制的。”
“是么，不过要过灯谜三关该是不容易的，今年也不知那花灯会落入谁的手中。”
祁寒将六音半环在怀里，用身子不动声色地小心护住，避免人群挤到他。
“六音，这花灯似乎是要过了三关灯谜才能拿走。我们去猜题吧。”
“这题不简单，这么多书生都答不上来，你。。。。”
“不相信？我也不只是个纨绔子弟。”
转眼间，一蓝一青两色已至花灯下。万盏灯边慈眉善目的老者上前抚着胡子笑吟吟地道：“两位公子可是来猜灯谜的？不只两位要夺哪盏灯。”
祁寒负手而立，下巴轻扬，望向万盏花灯之上的琉璃灯盏，开口道：“就是那盏。”
老者顺着祁寒的目光回头，待转回来之际，脸上带着敬佩，拱了拱手，道：“两位公子勇气可嘉，两位是一起还是？若是一起，便有一炷香的时间限制，若香燃尽两位未过三关，那么就对不起了，若是一个人来，就便没有时间限制。”
祁寒紧了紧握着六音的手，未加思考地开口道：“一起。”
“那么，开始吧。”老者顿了顿，望向一青一蓝的两人，接着道：“第一关，是猜中草药名，同样也是三关之中最为简单的题，两位听好了。第一题，儿行母忧。”
祁寒摇头轻笑，缓缓开口：“相思子。”
老者点头继续：“落英缤纷。”
“降香。”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满盘棋。”
“这个。。。”祁寒刚要开口，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缄口不语，只是一脸闲笑地望向六音。
周围的人都惊诧于这一异常，香正一刻不停地燃，而众人却始终不见那人开口。
一旁的老者也不禁满肚子的疑问，皱着眉头：“公子，怎么不答了呢？”
祁寒但笑不语，却有清冷的一声无奈叹息，接着旁边的那抹青色淡淡开口：“无漏子。”声音刚落，祁寒脸上笑意更浓。
众人才恍然，本就选择了两人一同答题，之前只见那蓝衣少年开口，原来他是在等身边的青衣少年与他并肩。
老者满意地点头：“肤浅之谈。”
祁寒一脸地云淡风轻，摇了摇纸扇悠闲开口：“陈皮。”
“那么，老谋深算呢？”
”苍术。”依旧冷冷清清，青衣少年再次开口。
“好，好！”老者笑着抚掌，道：“两位公子果然厉害，接下来是第二关。两位要听仔细了，这可不比第一关这么简单。春雁平川落，夏荷天际连。打一字。“
”春雁平川落，夏荷天际连。”祁寒眉头轻轻一蹙，只是很快又舒展，春风得意地道：“是昔日的昔字。”
围在花灯旁的众人神色迷茫，暗自在心底想着谜底，却在祁寒开口回答之际，恍然大悟。三两个知道祁寒的人，不禁交头接耳：“那个不就是烟波乡的红姨经常提到的祁公子么？没想到这人竟这么轻松地过了两关。”
“是啊，方才那道‘春雁平川落，夏荷天际连’我想了许久却还是毫无头绪，被他一语言中，如醍醐灌顶。”
“好，公子听好了，第二关的最后一题。”老者眼底含笑，“竟夕起相思。谜目是五言诗一句，先前已经过了半柱香，两位可要抓紧时间。”
“竟夕起相思？张秀才，你可知谜底是什么？”周围的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互相询问探讨“不知，今年这题似乎比往年更难，也不知这两位公子是什么人，竟都如此博学。”
“竟夕起相思么？”六音低头喃喃，“既然是竟夕起相思，那么、、、”清冷的眸中突然发出异彩，青衣少年抬起头：“谜底是怀君属秋夜。”浅银色发带在如墨的发丝间，村出少年的天人之姿。
老者闻言一怔，眉目中写满惊奇：“没想到两位公子年纪轻轻，竟能轻而易举地把老朽我想了三天的灯谜解开。只是第三关可不简单，两位若是就此回头，也不打紧，我自会送你们精致的花灯，若想继续答，到时候陷入困境解不开谜，不要说是这琉璃花灯，就连普通花灯二位也拿不走。两位公子可想仔细了？”
祁寒闻言不禁失笑道：“老人家莫是糊涂了，我本就是为夺琉璃灯盏而来，更何况已过了两关，哪有现在就退缩的道理。老人家，你还是快说最后一题吧。”
“既然如此，那公子听好了。竹林上下一寒寺，他儒我僧少一仙，风中一人丘上立，失口否认想成仙，尔等一人身旁站，白驹过隙空长叹，低头不语连疾走，遍山找寻头顶冠。”
“不知，这谜目是什么？”
“只是一句情话而已。”老者见祁寒锁眉，不禁得意。
香快燃至尽头，众人议论之声越来越重，忽然那蓝衣少年凤眼上邪：“原来是藏头诗。”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震懊恼，祁寒笑意愈浓，眼神灼灼地望向六音。六音在某人的注视中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最终受不了如此热情的目光，甩袖离去，留祁寒一人仍是一脸深意地立在原地。
“公子，可是猜到了？”老者见两人神色怪异，又眼见香快燃完，不禁出言提醒。
祁寒回过神来，了然一笑，侧头望向不知名的远处，淡淡开口：“你知道我在等你吗？”花灯灿如星子，少年眉眼里全是柔情，只是当时他忽略了远处那抹似曾相识的身影。
最后一关的谜底确实是祁寒方才的那句话，众人皆惊诧于闯过三关的少年，以及他收敛了邪肆满是柔情的容颜。从老者手上接过花灯，那少年一步步向六音离去的方向走去，低头望了花灯片刻后又抬头无奈地道：“六音啊。”语气中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那年的花灯会因为两个夺得花灯的少年变得分外精彩，往后的每一年都无法与之比拟。然而无论是老者挂出更精美的花灯翘首以盼或是当时在场的众人以及听到传闻满心敬佩的众人急切的期待，都没能在等到那两个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花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