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轻欢RE》一介丈育

5、第三章 饭菜与巴士之初见re

　　李轻欢在厨房做菜。
　　月租一千三的公寓是我们能找到最具性价比的房子，我离公司只有两个地铁口，她上班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只是押一付三的租金让我们毕业后的第一个月过得十分吃力，好在我找蒋飒借了点，等这个月工资发了就能还上。
　　厨房传来嚓嚓的切菜声。
　　我看了一眼地上还有很多还没收拾好的杂物，几个打包用的纸箱拆开了堆在客厅里，虽然显得杂乱但是已经有几分家的感觉了。
　　油在锅里噼啪的声音，很快就一股蒜香味飘进客厅。
　　我吸了吸脚上的拖鞋走进厨房，或许是李轻欢洗菜时候水没甩干，打开厨房的门就是一抹白烟从锅里翻腾起来，李轻欢扎着头发，马尾在脑后一荡一荡，身上套着一件小围裙，此时她转过头来，鼻子上是一抹灰。
　　“做饭也太麻烦了吧。”她哭丧着脸。
　　我鼻子一抽，轻轻地走过去抱着她。
　　“小心都是油。”她慌乱地把火关小，在围兜上擦擦手，转过身来抱着我，手上的锅铲还没来得及放下，“怎么啦？第一天上班辛苦啦，入职不顺利吗？”
　　我摇了摇头。
　　她把我的脑袋按在怀里揉了揉，嘴里满是哄小孩的语气。
　　“乖，等下奖励你个超级大鸡腿！”
　　餐桌还没来得及买，只能用几个厚实的纸箱垒起来临时充当。
　　“好吃吗？”
　　“好吃。”我扒着菜咽着饭。
　　“真的假的，我第一次做菜有这么成功？”李轻欢半信半疑，也夹了棵菜放进嘴里，没到一秒就呸呸呸吐出来喊道，“哇这么咸！”
　　“还好吧，我就比较吃咸。”我头也没抬。
　　“你这歹人，还敢哄骗于本官。”她拿筷子在我头上轻轻一敲，“做的好吃就好吃，做不好吃你就说，我再研究研究，你这说谎我的厨艺可提升不了，以后吃不到美味的家常菜你也有责任。”
　　我嘴里嚼着说不出话，只能比个大拇指。
　　“吃完碗放这我收拾就好，你赶紧休息一下，没半个小时你就得回公司啦。”她笑眯眯。
　　“嗯。”
　　“那剩下几个纸箱里的东西我等你回来陪我一起收拾。”
　　“遵命！”

　　“抱歉。”我看着面前正一脸期盼注视着我的李轻欢，“我做不到。”
　　“你怎么会做不到呢？”她急切地说，“你一定可以的，就找个借口跟我吵架很难吗？”
　　还是那家酒馆，晚上李轻欢订了一间包厢跟一桌子菜，像是生怕我体力不支，各种红牛氨基酸饮品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按照蒋飒的说法，我们觉得其实最简单的就是让过去的我们提前结束恋爱关系，既然不能回到发生关系的那晚，那只要在这之前制造矛盾影响这段感情的稳定性让过去的我们自己提早分手的话，后面自然不可能再有关系。
　　李轻欢觉得可以选在我们毕业后找工作搬家的那段时间。
　　“我没什么印象，我只记得从宿舍搬出来后收拾了我几天时间，肯定是特别烦躁，这时候你回去说点风凉话，按照我的性格肯定能跟你吵起来。”
　　“你确定那时候的你真的会这样做吗。”我不知道从何而来莫名有点烦躁。
　　“我还不了解我自己？”她皱眉，“女孩子在这种时候特别脆弱敏感，但凡你嘴臭一点，她都会委屈地跟你吵起来。”
　　“好吧。”我脱下衣服，电组已经装载在机器里，再一次看到我脑袋上的机械李轻欢表情微妙。
　　“你应该还记得那天吧？”她说。
　　“当然。”我启动仪器，反光板滑落，“但也开始忘了。”
　　“噗”地一声，包厢软椅下仿佛多了一个洞，我直直地掉了进去，深不见底。

　　满是油烟的厨房，乱糟糟的客厅，夹生的米饭上是两个略显焦黑的荷包蛋。
　　“好吃吗？”她一脸期待。
　　“一般吧，有点咸了。”
　　“真的假的，我还尝了下味道才放的盐。”李轻欢半信半疑，也夹了棵菜放进嘴里，没到一秒就呸呸呸吐出来喊道，“哇这么咸！”
　　“盐少放点，火太猛了。”
　　“毕竟是我第一次做菜。”她拿筷子在我头上一敲，“给个面子好吧，我再研究研究，争取提升下厨艺，让你以后吃到美味的家常菜。”
　　“没我妈做的好吃。”
　　她嚼着嘴里的菜不说话。
　　“碗记得洗，待会我先睡会，下午还得回公司。”
　　“嗯。”
　　“你下周才入职，这几天可以收拾下客厅，几个纸箱放两天了一地灰尘。”
　　“嘘。”
　　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伸出的手指按在我嘴边硬生生塞了回去。
　　“放心。”她轻轻笑着，眼睛亮晶晶，“你安心地去上班，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伸出尾指拉过我的手交缠在一起：“下周我也会努力工作为你减轻负担，所以你也别这么大压力，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是你辛苦上班的奖励。”她凑过头来，轻轻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哈哈哈你脸上都是油了。”她指着我脸上地油渍乐不可支。

　　机械停止，有雾气从我脑后散出，我大口喘息着睁开眼，剧烈的失重感一瞬间消失，胸腔里像是重新打满了氧气身体活了过来，一瞬间汗如雨下。
　　“这么快？怎么样。”面前的李轻欢被吓了一跳，看我浑身湿透，她递过来一张纸。
　　“不行，没吵起来。”我摇摇头。
　　“怎么会呢？”李轻欢一脸焦急，“怎么会不行呢？”。
　　我平复着呼吸，点上一根烟。
　　“这都不行吗。”她在房间里踱步，“实在不行的话你给她一个耳光怎么样？”
　　“咳咳......”我呛了一口烟，没好气地说，“你对你自己倒是下得了狠手。”
　　“那能怎么办？”她瞪我一眼，一把夺过我的烟熄灭在烟灰缸里，“别抽了呛死人了。”
　　“不过这次不太对劲。”我迟疑着说。
　　“怎么？”
　　“除却那次做梦......”我自顾自再点上一根烟，“第一次见到蒋飒的时候我也被迫回溯过一次，按他说的所谓的测试。”
　　我长呼一口气接着说，“那次测试我发现我仅仅只是回溯了几秒，但是已经是我身体的极限了，而且那种强烈的撕扯感像是要把我撕碎一样。”我心有余悸，“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感觉非常地......自然，就像我说了不同的话后你的反应却没有很大的差别，彷佛我们那时候的对话就是这样。”我把回溯的对话一字不拉地重复了一遍。
　　“不应该啊。”李轻欢听完眉头紧皱，“我对这段对话一点记忆都没有。”
　　“被修补了。”我说。
　　“什么？”她愣了愣。
　　“你还记得蒋飒说的，正常我回去修改了原本的对话后，你现在的记忆应该是要被替换成改变后的，但是你没有这个记忆，就是说我修改后，蒋飒所说的......管理员，要是真有这种东西的话，为了不直接对现在造成影响，直接修改了你的回复来保证我们当时的感情进度不受影响。”我分析道。
　　李轻欢一脸茫然。
　　“然后这次回溯没有这么吃力的原因。”我想了想说，“或许是因为我没有改变什么......”
　　那么，是不是说，如果什么都不改变，相当于我能回到记忆中，再经历一遍跟她生活的日子。
　　这个念头我没有说出口，而且仔细思考这电量也不可能支撑这么久。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
　　“你在想什么？”李轻欢问。
　　“没，没有。”我赶紧说，“我想想还有哪一次比较重要的关键点，当然这要问最了解自己的你自己。”
　　她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要不，先吃饭吧？”

　　油热下锅。
　　剁好的蒜嗞啦一声在油里冒起气泡，加一勺盐，本来平平无奇的味道瞬间升激发出一股浓郁的蒜香，温度调高，蒜粒微微有点焦了，立刻把刚跟着姜片煎到七成熟的腌制牛肉倒进锅里上下翻炒一会，一勺水淀粉撒上葱香菜下去温度调到最小盖上锅盖稍微焖一小会，开盖大火颠几下直接装盘出锅。
　　一次性筷子，自热米饭，我收拾好灶台坐下来，招呼李轻欢吃饭。
　　看到我从某个角落翻找了一会才拿出积了一层灰的锅的时候李轻欢已经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了，在我用开水把不锈钢锅烫了又烫后她的脸色才好看了点。
　　买好菜回来的路上找房东女儿借了个电磁炉，我这调料倒是齐全，只是看到我带着李轻欢上楼的时候她脸色有点难看。
　　“现在你还有自己做饭吗？”我把筷子掰开递给李轻欢。
　　“没有，家里都是阿姨做的，膳食搭配要均衡。”她夹了一片说，“不像你这个太多油了。”
　　“我又没孩子，不用忌口。”我扒着饭。
　　“老大不小了你这，还不赶紧找一个。”
　　“哟，这个时候想着关心我了？”我打趣道。
　　“毕竟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应该也有点责任。”
　　“倒也不必。”我笑笑，指了指颈后的机械，“没听蒋飒说吗，这可是高科技，等我把这事解决后我就入职他公司，给他刷刷数据什么的，这种科技实力的公司待遇可不会低。”我低头继续扒着饭，“等我有钱了我倒拾倒拾自己，重新找个对象有多难。”
　　“那就好。”
　　两个人默默地吃完，我站起身来收拾好。
　　“他有问你什么吗。”我随口问道。
　　“没有，孩子不在，我给阿姨放了假。”她走到窗户旁，看着对面的自己家只留了一盏孤零零的过道灯，“他应酬一般半夜才回来，估计这两天还没发现孩子不在家。”
　　“挺好的，比较自由。”我点上一根烟。
　　“平时陪孩子最多的大概就是保姆了。”李轻欢轻声说，“所以我请求你，一定要把孩子还给我。”
　　烟很快烧到了末端，我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指一弹烟屁股划了道弧线飞进厕所洞。
　　“再来一遍。”我说。

　　晕晕沉沉从摇晃的大巴车上醒来，我仰起头问李轻欢怎么还没到机场。
　　“路上有点塞车了，你再睡会吧。”她揉揉我的脑袋。
　　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二个月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两个人把打工的钱凑了凑买了最后两张低价票，只是登机时间是清晨，算上安检时间，我们得从凌晨坐机场大巴出发，好在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窗外能看到大巴已经上了高架，夜晚的快速路除了我们没有一辆车，昏黄的灯光沿着车窗翻进来爬过每一个熟睡的人。
　　“应该能准点到。”我抬手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到预定地点了，只要走完最后一段快速路。
　　“到了之后看看买点早餐填填肚子？”
　　“不要，机场的东西太贵了。”
　　“那算了，还好我带了面包，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先吃点。”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被压扁的面包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吃。”
　　又过了一会我坐直身子看向窗外，酝酿着接下来的话语，眼神漫无目的。
　　看我实在是睡不着李轻欢摘下一边的耳机塞进我的耳朵里，轻柔的旋律响起，在这个雨夜里蒸发着我疲累的心。记忆中我们鲜有分享同一样东西，同一个口味的奶茶点两杯，同一本小说一人一本，甚至同居后也是分两床被子睡。唯一一起做的除了去电影院看同一部电影，就是她把耳机递过来耳机线一头连着我一头连着她，去往同一个目的地，而现在......
　　我轻声说：“抱歉，我去不了了。”
　　“咋了？”她凑过来，歪头看着我。
　　“到站后我跟大巴回去，你带好行李先去安检吧。”我说。
　　“不舒服吗？家里出事了吗？”她一脸急切。
　　总算开始急了吧，记忆中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你计划了很久，我看着你做了好几天的旅行攻略把在哪吃能吃到便宜又经典的小吃哪个巷子最好出片避雷死贵票价的景点在哪里住只要多走一个上坡就能俯瞰整座城市的青旅，现在的李轻欢提起也承认是我们感情的升温点。
　　“我不想去了。”我说。
　　不出所料，她难过的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看不出表情。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她，但是感觉也没什么必要，毕竟这是她自己的意思，为了她的幸福，要怪就怪......
　　耳机里传来一道嘈杂的电流音，不知道什么时候音乐播完了却没有切到下一首，我摘下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外下起了雨。
　　怎么会下雨？我有点奇怪，出门前我们看过天气预报，接下来的一周无论是这里还是目的地都是绝无仅有的大晴天，而现在车窗外已经都是细密的雨珠，看起来已经下了好一会了，
　　雨渐渐大了起来，我留意到车速渐渐慢下来了，直到完全停住。
　　堵车了？车厢被红光点亮。
　　现在是凌晨的高架路，哪里来的堵车和红灯？
　　我朝前看去，是密密麻麻的刹车灯。原本应该空荡荡的高架此时挤满了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然而更诡异的是如此刺耳的声音车上却没有一个人醒来，无论是隔座的中年地中海大叔还是斜座的黄毛耳洞青年，甚至连在我后座踢了我一路椅子的雀斑熊孩子此时都沉浸在看起来香甜的梦乡里。
　　直到李轻欢低低的抽泣起来。
　　我不知所措，只能拍拍她的后背想着让她哭一下发泄一下情绪，然后原本打着盹的大叔看过头来。
　　吃瓜你倒是醒的及时，我心想。
　　然后黄毛看过来。
　　没见过情侣吵架吗，我不耐烦了。
　　我感到头顶也有一道视线。
　　我忍不住看过去，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熊孩子趴在我的座位上探出头居高临下盯着我，恨不得凑到我脸上，面无表情，眼珠灰白。
　　我吓得站起身来想骂点什么，却看到整个车厢的人看了过来。
　　我以为会看到戏虐的眼神，是看热闹的眼神，甚至是厌烦的表情我也能理解。
　　然而木然的。
　　空洞的。
　　就这么看着我。
　　所有人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模一样的灰白眼珠。
　　我被一道又一道目光钉死在原地，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们视线仿佛开了刃从我的眼睛从我的耳朵从我的毛孔钻进我的身体，要把我从这这里挖开，彷佛我是寄居在车里的病毒，只要我不在，这辆大巴车才能在这场暴雨里顺利地开到终点站。
　　他们盯着我，唇齿翕动，发出无声的恶毒诅咒。
　　我要死了。

　　别怕。有人轻声说。
　　我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我低下头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伏在座位上低声抽泣的李轻欢。

　　直到李轻欢抬起头的时候，那些人才转过头去，车厢重新又变得安静起来，那个孩子重新缩回在不大的椅子上安静如鸡。
　　“飞机延误了。”她擦了擦眼泪，拿着手机放在我面前，上面是航空公司最新的一条延误通知，“我们可以不用这么赶了，还给我们安排了临时酒店住宿。”
　　“那你还想去吗？”她说。
　　那你还想去吗。大叔说。
　　还去吗？青年说。
　　去吧大哥哥。小孩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点了点头。
　　暴雨一瞬间停止。
　　围困在高架上的车流缓缓驶离。
　　于是一路又畅通无阻。

　　我努力地睁开眼，发现视线里一片血糊。
　　“你还好吗？”
　　面前的李轻欢泪流满面，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她的手沾满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地板上都是鲜血，想来是从我身上流出来的。
　　“我......”我感觉自己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生疼，浑身像是被抽空了没有一丝力气。
　　李轻欢说一开始我的体征还算平稳，然后我毫无征兆地开始流血，身体一边颤抖鲜血一边从我眼睛口鼻不住往下流，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试图把我叫醒，然而一点用都没有，在她准备打急救电话的时候，电组不知道是不是耗尽了电量自动弹出来掉在地上，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我觉得......不如跟你丈夫坦白吧。”我瘫软在地上，感觉有血块在喉间涌动，“孩子我可以养，我不介意的。”
　　我侧身躲开李轻欢的视线。
　　“我不能回去了。”我喃喃道。
　　再回去，我恐怕真得死在那里，甚至比死还可怕。
　　“你走吧。”我嘴唇动了动，挤出最后一句话，“对不起。”
　　李轻欢呆呆得看了我一会，起身把门摔上。
　　没多久，我隐隐听见对面楼里的争吵声，砸东西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但是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就这么躺着，不管雨下得再大，我都不要再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