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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夕是何年 正式相识 ...

  •   三日后,萧府。
      萧权在窗前为吴惑斟茶。门前海棠开得正盛,压得枝条垂垂,几瓣花零零落落散到了书案上。吴惑虽是粗人,但也有惜花之情,爱花之心,可他此时看着这海棠,身旁坐着萧权,一时间,竟不知要惜谁,拈着花愣愣看着窗外。
      萧权见他发愣,一边斟茶一边笑他,“吴兄,春来原来已有一月,可你这脑瓜怎么还不醒,按理说,花都醒了,你怎么还愣愣的。”本以为会缓和一下,吴惑却面露难色,神色彷徨看向萧权,萧权刚要饮茶的动作瞬时顿了顿,轻声道“啊惑,怎么了?”见他不答,面色更加难看,萧权便拉过他的手,“啊惑,我与你也算至交兄弟,我萧吴两家也算世交,你有何难处不能与我言说呢?若你实在难言,我去取了纸笔来,你今日倒是要与我这个兄弟说明的,嗯?”吴惑这才开口了,哆哆嗦嗦的讲了几句。
      “三郎,我那日在温金楼与人冲突,你是不是也在啊?”
      萧权顿了顿,道“在。如何?”
      “诶……那日那个与我动武的小公子,是扈将军家的二公子,叫扈司扬,是近几月才随父来皇城的,我与他跑马答应了个彩头,我输了,他问我可否与你相识,他一说温金楼红衣白冠小公子眉间一点血我就知道是你了,我怕他与你不相好,就答不识,但他不知怎么的就说我俩定是相识……”
      萧权笑笑,看着吴惑一脸我尽力了对不起好对不起你的表情只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演戏,“嗯……后来呢,那个扈小公子想找我?”
      吴惑直点头,“但是我怕他找你麻烦!”
      萧权实在忍不住了,噗得笑出来,“哈哈哈哈,啊惑啊,那个扈小公子与我不曾相识,我一个文臣,他一个武将,就见了这一面,他还能为难我不成哈哈哈哈。”
      吴惑被笑了一番心里恼恼的,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嘟囔着“我也不知道,他人确实刚正不阿也挺有实力的,揍了人还知道要走礼数去各家道歉,但就这说了几句就揍人的样子,睚眦必报的,真是……你又从文,万一他说不过你要打你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他……”
      萧权闻言 ,细细想,到底吴惑还是个孩子,但那个扈司扬,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初入皇城就玩儿得这么野,到底是戈壁大漠养鹰狼,在皇城这么个“清静地儿”就收不住了。
      “好了好了,扈二许就是找我喝盏茶,你既这么说,他邀我赴约了?”萧三顺了顺吴惑的毛,又抿了抿茶。
      “嗯!邀你七日后在汀水岸的风华楼见,他说他有话要问你。不过这之前你们许是要先见一遭了,魏尚书家过几日给老太公办生辰礼,各家都得去太公面前绕一圈儿尽尽礼数,这生辰礼是避不了了,萧三啊,你不找他,他也定来找你的,你可千万别说错了话啊!”吴惑郑重地看着他,像是托了什么生死契约。
      萧权被这不知是热情还是同情迎面正击了个痛快,讪讪道“吴啊,过几日我便会会这扈二少,我看他是能生吞了还是活剥了我,不怕,昂!”
      “嗯!”吴惑狠狠为好兄弟咬下一字。

      ——三日后,魏府
      “公子,小心。”小斯摆住踏板,萧权缓缓下了马车。魏府今日是极热闹的,来了不少名门大家,扈家便是其中之一。萧权为人谦和良顺,温文尔雅,在父兄萧忡和萧良辰身后走着,过了人便打招呼行李问号,这一套子下来的纯熟功夫重复了十几年,十几年如一日的繁琐,可萧权做的那般好。
      “三郎啊,近日春寒料峭,时云未有变数,你怎的穿了这样少,快,我带了件单氅,你披上,你这病里来的,染了风寒就该受罪了。”萧良辰忙取了氅子给萧权披上。
      萧权见他急忙忙的,便笑笑“大哥,我也不曾如此娇贵啊哈哈哈哈。”
      “你兄弟说得对,你看你单薄的,你娘怀你和你胞姐的时候就是染了风寒,你胞姐才早了时候夭折的,你娘到现在身子还没好,你可千万不能出了差池了!”萧忡愤愤道。
      “爹,你这又提伤心事了……”萧良辰眼中不禁蒙上一些哀伤。
      “好啦,爹,我穿着些了,我就是不想让人觉着我萧三郎体弱多病还是家中的娇宝宝,我一个大男人,这像什么话啊,你说是不是。”萧权无奈道。萧忡父子俩闻言莞尔,却又说不下去什么。

      “诶嘿!二郎!”华南安从小园子里飞过来,扑在扈司扬身上,惊得扈二一抖,幸好扈二有力气接的住,否则这一下两人非要栽进园旁池子里去。
      站稳了,扈司扬一把拉住华南安往人少处溜,又将人定住。
      “华二呆,你二爷今日有事要你办。你去把吴惑支开。”
      华南安挠头化身华二呆,“为何?你今日不与我同行?”
      “不与。”
      “吭,暗探美人。”
      “……”
      “咳,走了,回来告诉我什么样儿。”随机华贼扬长而去。

      ——宴上
      魏府的宴摆的不大不小,但精巧细致,一人一桌放一把江南新进的上等成色白瓷,桌案边细纹金丝烫理,坐垫看着用的是蜀绣的活儿,内里不只是鹅绒还是鸭绒,总的就是舒服,茶具食器用素色清闲的配饰不繁重,看着舒服,人胃口也就一下子上来了。宴上摆盘精巧却顾及份量,不似有的人家把盘摆出花儿来却吃不了几口的样式,要说还是魏家主母会持家,宴摆的近乎人心。
      菜合胃口了宴上说话的也多些,各家争着给老太公贺岁。城南苏氏是近日刚入仕做了文官的,敬酒时江南味儿足,贺词又文采斐然,左一句言这个海,右一句说那个山的,太公听了直乐呼着。
      到了萧权这里,只见萧三仪态端正,举杯时微微颔首漏出一双十分漂亮的桃花眼,青白色的衣服显得他格外温润儒雅,他今日把束了发,转身时漏出一段后脖颈上血红血红的痣看得人心慌,“魏太公,憬琛一杯佳酿祝您如雪凌厉,如松醇厚,绵延寿长。”一杯酌酒入肚,喝的萧权暖呼呼的。
      “哈哈哈哈,憬琛啊,还要是憬琛啊,真得我心呐,好孩子,老朽我啊,定要撑到江南大学纷飞那一日与你再手谈一局啊!哈哈哈哈哈,快坐快坐,你身体不好!哈哈哈哈”魏太公喜欢雅正的人,萧权即是他心中的“好孙子”,诗书礼仪,君子六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融,泽世瑾瑜,这四个字在某种程度来说,可以涵盖萧权在他心中的所有形象。
      “诶,好,您慢。”落座。萧权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感觉有什么东西黏在身上一样,一双属于扈司扬的眼睛。
      扈司扬从前不知道,他只见过那一个红衣的萧权,殷红色的袍子里裹着萧权这么一个泽世明珠,初见他,他觉得萧权绝不是个浪荡子,但他在温金楼里,为何对着他笑?他不明白。那这么看,若落红乃是无意,那流水又该如何?不对,萧权是个男人,再好看也是个男人,男子汉大丈夫,这是钦佩,这是钦佩,不可混肴,就一面之缘,不可当登徒子如此想人家,不可,不可,不可。
      ……
      未尝不可。

      “三郎啊,会完太公我与你兄长去与几位大人小酌几杯,你身体不好就去那边的亭子喝喝茶吃吃点心,你们小辈们说说话,啊。”萧忡叮嘱道。
      “好。”萧权总是温温柔柔的,经不起涟漪也荡不起水花。

      这时,萧权朝扈司扬走去,萧权在桌案上敲击,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却把人烧的火热。
      “我自己来了,跟我走吗”萧权起身作势向扈司扬勾了勾手指,绕过仆从向外花园走,扈司扬就定住了,耳后热得发紧。惯作平日别人勾勾手指就跟了他去扈司扬是万般不会做的,可今日,他却像条可怜呜呜的小狗一样,乖乖跟了出去。
      “你真的来了?”萧权有些惊,本以为扈二郎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萧公子在我桌案上敲击,又朝我……咳,不就是想要我出来吗?”
      “我叫你,你便出来?那别人叫你呢?你也出来?不怕我找你不痛快?”萧权觉得有些好笑。
      “也不是。你叫我,我想出来便出来了。”
      “哦?那别人呢,别人叫你你出不出来?”萧权盯着扈司扬,他有些好奇,为何扈二郎要避着问题答。
      扈司扬眸中一颤。“别人不行。”
      “就我?”
      “就你。”
      “你准的?”
      “嗯,我准的。”
      萧权发笑,倚在亭柱上。良久,扈司扬从背后对他耳语道,“扈司扬,字辰安,记住了吗?”
      萧权耳根一热有些惊,这人怎得这样失分寸!“萧权,字憬琛。”
      “憬彼淮夷,来献其琛?”
      “是。”
      “憬琛,珍宝。”你定时泽世明珠,稀世珍宝。
      “做什么离得这般近……”萧权热的有些恼,两个大男人这样,就算是换成姑娘也是羞人的。
      扈司扬莞尔一笑,“憬琛先如此的,辰安睚眦必报,还上一还罢了。”说吧,便从耳后撤了出去,徒留下几口热气的余温,直熏的萧权耳红,颈红,脸红。勾手引人不雅,但是为了先将他一将,若他不出来就当是挑衅,谁曾想他出来了!
      “哦……”萧权不语。有些后悔了。
      片刻,终于回过神。“扈二郎找我何事?还特意要我在汀水岸见?我与扈二郎素不相识,难道是萧某哪时唐突了?”萧权问声道。
      “无事,听闻‘三郎’博学多才,我扈二一届武夫,但心有惜花之心,此次回都城,‘三郎’好一块美玉在扈某眼前,怎能不见上一见?”扈二问道。
      “辰……安?”
      “嗯。”
      “辰安。我虽不懂,但交你一个朋友也好,既已坦诚相待,我二人不若做个知己兄弟。”萧权没心气的笑。
      扈司扬心头咯噔一下,“好……”
      “二郎……,不愿?”
      “未曾!有些意外罢了。”
      哈哈哈哈……

      如此这般,“知己”畅聊了一番天地。
      临别时,憬琛走的飞快,如是身体好得很了,留给二郎的不过背影重重叠叠几几又层层,辰安呢,早已经魂追憬琛入了萧府了。

      ——城西,练武场。
      咻咻!几剑飞过,正中靶心。
      “嘿,我说,你就非要见那个红衣小公子做什么,朝也思慕也想的。”华南安一手摁在扈司扬肩上,一手开了牛皮壶递给扈二。扈二此刻被问的不知如何作答,那日萧三郎手指勾的他热得很,却给他又浇了一盆水。心中翻涌又平息,燃了又浇最是难熬,他此刻纵是巧舌如簧也作不了答了。
      华南安见他不答,一双眸子深深盯着靶心那块红点,思绪早就飘到天边去了,“啪”的一下双手摁住扈司扬,开始晃起来,扈司扬被晃烦了,这才扼住他让他住了手。
      “嘶,诶诶诶,别晃,烦。”扈司扬把他手打掉,盖上水壶干脆走去坐在靶子边上。
      “不是,你怎么了!你什么也不说,那我做好兄弟的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啊,来,你说,那小子什么事儿,皇城就这么大,摆平他一个柔弱小公子那不是小事儿?他怎么你了?!”华南安见他爱搭不理的更烦了,径直走去一把抓住扈司扬的小辫子扇来扇去玩儿起来…。
      “嘶……你不懂”扈司扬黯然道。
      此刻,华南安脑里一根弦断了。美人儿,男的,好看,朝思暮想,面红耳赤……他想过无数可能是那个小美人儿做错了事惹兄弟不高兴了,脸都气红了,什么热血难凉要揍人的全从脑海里飞过,可是也有可能是……他兄弟自己的……问题呢?
      华南安坐立不安,不知如何开口,终于在扈司扬烦躁的“你给虫咬了?”“你火燎辟谷了?”的骂声中中气十足的问了出来,“扈司扬,扈辰安,你……你是不是断袖。”
      扈司扬,字辰安,石化了。练武场,校场,靶场,靶子,怎么周围的东西越来越小了……
      见他慌了,华南安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再细细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断袖。”
      “你是不是断袖!”
      “你是不是断袖!!”
      “你是不是!!……”
      ……
      “断袖!!!!!”
      ……
      怎么喘不过来气了??一个姣好的容颜从扈司扬眼前闪过,赤袍,白冠,眉间……一点朱砂痣……又或是,白袍青色腰封,腰间一挂兰草香荷包……桃花眼里似有水雾,好看极了……这张脸越来越清晰,但就是在帘子里拉不出来……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啊!!!

      “辰安啊,断袖其实没什么的……我,我这……我这,哎……”华南安见状不知如何是好了,嘴里只能嘟囔出这一句来。
      扈司扬颤颤巍巍缓缓站了起来。
      许久,华南安只听他头顶飘来一句温温的话语。
      “我,我想见他。”
      为什么温温的?因为此刻扈司扬气场寒若冰霜,但目光炬若火花,可他说不出话,只在瞳孔不断放大的一团火焰中看到一个重叠的红白背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夕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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