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血》七，夜

10、（十） 也许我的血

　　镂空浮雕的木门，古罗马盔甲守卫执着泛着冰冷寒光的刀枪，一动不动地站立在两旁。我抿唇笑，没有顾及他们，推开厚重的门，上面浮雕着象征着恶魔的逆十字和倒五芒星，还有代表血族的瑰红蔷薇图腾。
　　我之所以没有理会走廊两旁伫立的守卫，是因为我在他们眼里，没有看见杀气。但在推开门的一霎那，我便愣住了。
　　因为我看见了那木门上点缀着倒五芒星闪闪发光的金属……那，竟是银纹。
　　经过千年的历练，大部分血族都已经不再惧怕人类的十字架，可是，若是纯银的十字架插入心口，那么拥有无尽生命的血族便会立时而亡，化为尘土。这不是因为十字架，而是因为银。
　　银与圣水，是夺走血族生命的利器。难道爱德华，已经强大到不畏惧银纹了么？这多么可怕，若是如此，那么……我不敢想，我与奥古斯丁这次，就不是来寻求盟友，而是送死的了。我回眼看他，奥古斯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唇泯得紧紧的，愈发嫣红胜血，无比妖艳。
　　我也沉下眼，原本的脚步一下子放得极轻，几不可闻。
　　是一间极大的房间，似乎是少女的闺房，绸纱层层叠叠，还有微不可查的沁香，似乎在记忆深处似曾相识。多面水晶镜折射出银色的月光，偌大的房间里明如白昼，我回过头，带着笑意问：奥古斯丁，你是不是感到很熟悉？
　　哦？他偏偏头，眼底闪着微光：为什么这么说？
　　我撇撇嘴，对他说，是么，我怎么感觉，你经常到少女的房里诱惑她们呢？你不是应该对这样的摆设很熟悉吗？他听到我的回答，有些失笑，眼底有微弱的笑意和惊奇：亲爱的，你竟会开玩笑？哦，我可不可以说，你真是可爱。
　　是吗？我没有理会他，视线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四处搜寻。这个房间，有古怪。若是真没有一个人的话，为什么侍卫都看着我进入这里而不阻止？也许家主并不在这，但只要顺利通过的话，没准就能见到他。
　　而这少女闺房的摆设，应该是用其中的某种东西做了一个结界的媒介。也许是防御型的结界，不会太过强大，只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实力罢了。我把我的想法对奥古斯丁说，他举起双手做捧心状，巴眨着眼睛看我：维姬，无论如何我相信你。
　　我一掌打掉他的手，要笑不笑地睨着他。虽然我讨厌男子轻佻的模样，可是看他刚才的样子，还是有淡淡的不适应。我不用他真正开心，但至少不要在我面前露出这副样子。我抽出凝血，它的光芒闪烁在落地窗外的星空下。
　　奥古斯丁一边拿出他的蔷薇手枪，与我背靠背站在一起：那么该怎么办？这里绝对走不出去，除非你打破了结界。而这个该死的落地窗……维姬，若是我们天亮之前找不到这个结界的媒介，就会被阳光灼烧成灰烬。
　　我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唇角的笑意嗜杀而绮丽：那就，全部毁了。说罢我移动身形，凝血在空中挥过一个弧线，地面开始沾上零星的火焰，而后开始迅速地熊熊燃烧，烧焦的绸纱和摆设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奥古斯丁被我的举动惊得脸色煞白。
　　我皱皱眉，用胳膊肘撞撞他的腰：别装了。他错愕地回头看我，然后笑容漫上唇角。我耸耸肩，对他道，想不想尝试一下火焰在身体上燃烧的感觉？我挑起一缕明灭跳动的幽蓝火焰，灼热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到掌心，手臂，肩膀，然后点燃了我的发，一直延伸，火焰燃过的地方露出了森白的白骨。
　　天，奥古斯丁看着我，瞪大眼睛：亲爱的，你疯了吗？
　　我笑，这很疯狂，但也很有趣，不是么？
　　然后我抬起眸，对着唯一没有燃烧的水晶吊灯提高声音道：隐于暗处的施幻者，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让火继续烧下去，让我和我的同伴变成灰烬。但不要忘了，若是幻境崩塌，火焰倒着蔓延到你身上，那可就不好了。
　　因为幻境是在脑海中形成的，若是火焰顺着媒介一直延伸，就会燃到施幻者脑中，这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试探那么容易解决的事了。施幻者愣了片刻，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我会以同归于尽这样疯狂的方法换得自由，半晌抬手才解除了幻境的结界。
　　如我所料，这是一个结界与幻境叠加的御界，当我与奥古斯丁走进这个房间时，也就走进了完全封闭的结界中，而后施幻者制造幻境，双重叠加，看来阿诺德家族的确对我们的到来的确没有什么善意。
　　气温渐渐恢复到刚进来时的清凉，但灼烧的感觉却一直停留在我的皮肤上。我轻轻吻了一下虽焦黑但已经慢慢生出全新皮肤的指尖，没有血的味道。
　　有些可惜。也许我的血已经流尽了，而这些在血管中流动的冰冷的液体，是腐烂在体内深处的黑暗和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