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周础别

2、咦 两个人第一

　　所谓大市场，估计就是当地政府用一块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做了集市区，而且很明显还是没规划好的那种。上面是居民楼，下面就在杀鸡称鱼。塑料棚子支着，各种烤串已经上了架子，顶上悬着一个油污的灯泡。两侧都是一排破旧的筒子楼，抬头望去，连天空都被挤的狭小逼仄，然而低下头，雪糕批发，饰品服装，米油酒酿，蝇头小馆，还有文具和打印的门面铺子，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毫无秩序，毫无逻辑，毫无章法。没什么是该有的，也没什么是不该有的。混乱而紧密的挨着，在这偏僻破烂的巷子里抱团生存，倒还生出了别有一番滋味的热闹。

　　油烟与吆喝声奏出的民谣。

　　李初推着自行车，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缓步前行。闷热已经压的他快喘不过气，汗水滑落，一滴又一滴。这边估计就是原料批发的地方，还夹杂了一些做其他生意的。大部分东西的确比超市里的要便宜。但李初现在只想给自己买几条内裤。到他爸这儿之后，他才发现内衣不够换了。天气太热的缘故。不过谁叫他之前两天换了三件呢。

　　总算看见了一家卖内衣的小店，只是门外挂着的那两板五颜六色的胸罩实在晃他的眼。李初停下车，锁好。然后推门走了进去。被空调的冷气包裹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店面小的很，触目皆是各种款式的罩杯，还搭配着多种多样的女士内裤。琳琅满目，李初差点睁不开眼。他硬着头皮扫了扫四周，然后向柜台那儿的老板问道:“那个，请问……”

　　没有回应。

　　李初上前两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孩，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李初刚想再开口，那男生似乎是余光瞥见了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对不起，刚才没看见。”那男生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你要买什么款式的？”

　　男生刘海长长的，蓬松而软密。睫毛也是长长的，在眼睛周围浓浓的覆了一圈。个子高的很，李初发现自己需要略微抬头才能和他对视。

　　“……呃，有没有男款的内裤？我刚才看了一下，但没找到……”

　　“男款的？”男生也开始用目光搜寻店内，“没有啊，我们这儿都是女款的……”

　　“哦……那行吧……”李初移开目光，兀自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男孩突然又说:“诶，等等，之前进了几箱的，好像是放屋里了。你等一下，我去找找。”

　　于是李初只好待在原地等他。男生在店里头那个小隔间里翻箱倒柜，动静不小，结果出来的时候还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找到。

　　“没找到，但应该是有的。”男生望向李初，“要不……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爸妈出去了，过会儿就回来。他们肯定知道那个男款放哪儿了，我记得之前好像是进了的……你能不能先等一会儿？”

　　两人对视。

　　李初垂了下眼，“……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问问？”

　　“没手机。”男生答道。

　　“那个……？”

　　李初指了指柜台上的一部座机。

　　“坏了。”

　　“……”

　　两人再次对视。

　　“……我也没手机。”李初说。

　　“……”

　　“……”

　　“……”

　　“那……你，”男生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从柜台那儿拖出一个塑料凳子，看向李初，“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