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渔的生活》于渔

6、生活 生活太残酷

　　这次短暂的工作之后，于渔又回到父母家，他初次涉世竟被伤到如此地步，这确实是他在学校时没有想过的。他认真的给自己的人生做了一个规划，他想当一个编剧，但是这个愿望离现实太远。他目前需要一份有稳定收入的工作，能够吃饱饭，但他又不要上夜班，不要做机械制造的工种，思来想去感觉还是适合去做一个经营人员。于是，于渔开始留意观察各种招聘广告，报纸上、电视上、收音机上，只要有招聘，他就会去看。最终他找到一个公司招聘销售内勤，其实这是一个女人做的职位，但他愿意把这个工作当做是一个过度，于是他去应聘了。应聘官是个女的，于渔一说来由，女人立刻给予回绝。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招收员工。”
　　于渔哑口无言，忙退了出去，不招聘打什么广告啊？无故碰壁，让于渔心中相当窝火，把一口浓痰吐在公司门口石狮子的眼睛上，然后拂袖而去。
　　回到家后，于渔也不再为工作的事情着急了，他找来一本书来读，于渔对明清时期的事情尤其感兴趣，他想了解诸多关于皇家秘籍、名家轶事、武林野史等故事，他现在读的一本书是《我的前半生》，这本书是爱新觉罗溥仪写的，他在书中把大清帝国的垮台做了详细的记录，里面更涉及了清末要事、皇室生活、皇室家谱等一系列资料，于渔细读过三遍，然后精读了一遍，现在又翻来从新读，感觉颇有收获。
　　中国的父母似乎对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有操不完的心，父母开始为于渔工作的事情发愁了，他们发愁的一部分原因当然是来自邻居的。这些没有知识、没有素质的乡下妇女除了生孩子和做家务外可能就是唠家常了，他们的提问水平可能不亚于任何一个专业的新闻记者，他们会问“你家母猪下几个仔儿啊”“你家一只鸡下多少蛋啊”“他家女儿做什么工作，每年孝敬父母多少钱啊”“这家儿子多么多么有本事啊”“这家男人如何能喝酒啊”等等等等，所有的事情都在他们的打听范围之内，于渔有一个设想：不妨让少年儿童多多向这些农村妇女学习，学习她们对每一件事情都永远保持好奇心，永远不耻下问，这样才有利于成长。于渔的父母都是非常本分的农民，他们尤其不善于应对外界的“打听”。当妇女们问道“你儿子在哪里上班？工资是多少”时，父母通常是无言以对的，只能暗自发愁。这些于渔都看在眼里，他曾自诩：一定要让父母为他而感到骄傲，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让那些妇女们闭嘴。他的工作问题也升级到了关乎尊严的地步了。
　　这日，于渔接到一个电话，是李双双打来的。
　　“老同学，找到工作了吗？”
　　“正在找着呢。”于渔有点窘迫。
　　“嗨，我说，你不妨到我们公司来做销售吧，我们公司刚刚开发了几个新市场，正需要销售人员呢，你来吧，我们一起做。”
　　于渔刚听起来感觉挺兴奋，认为好事儿终于上门儿来啦，但随后他就进入了思考阶段，自己何德何能呢？凭什么要到李双双公司去做销售呢？只因为跟李双双在初中时踢了几场球吗？
　　事情果然有蹊跷，李双双又说了：“你舅舅不是**省粮食厅厅长吗？我们的产品正好要进入**省，你看假如你能去求他帮忙，那我们也能省下不少事儿，而那个省所有食品销售的提成都会属于你。”
　　如果不是李双双提醒，于渔还真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当“厅长”的舅舅，说八杆子打不着，其实也不远，算是近亲吧。这个“舅舅”是于渔奶奶的亲外甥，这家伙早年在县公社当厨师，因为菜做得好又写得一手好字，所以提升做了县招待所的经理，随后他在官场平步青云，最终官至**省粮食厅厅长。
　　这个舅舅在于渔家族中名声并不好。前些年，于渔的表姐大学毕业，于渔的姑姑去找这个当时身居市委副书记的表哥给安排一下工作，结果人家闭门不见，以开会为由给搪塞了，姑姑吃了闭门羹回来大病一场。每每提起这件事情就大骂表哥“混蛋”，等到于渔的姐姐大学毕业时，就干脆没有去找他。这么多年来，这个人也仅仅来看过于渔的奶奶两次：一次是陪着他妈妈一起回来的，他妈妈也就是于渔奶奶的亲姐姐。第二次是他妈妈死后，他回来安葬。第一次他回来时，于渔初中三年级，那时的他大权在握，容光焕发，所到之处人们夹道欢迎，大有衣锦还乡之势。第二次他回来时，于渔大学二年级，那时的他已经退休了，人明显老了很多，显得很颓废。当官的就是这样，在位时意气风发，门庭若市；失位时灰头土脸，门庭冷落，落差之大，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到的，有些心理不太健康的官员退休后不堪忍受被冷落而纷纷选择自杀。
　　李双双是怎么知道于渔有这么一个舅舅的呢？于渔不得不佩服这些铜臭味浓重的商人的“侦查“能力。
　　“怎么样？老同学，还需要考虑一下吗？机会难得啊。”李双双在电话那头好言相劝道。
　　“嗨，我那舅舅早已经退休了。”于渔实话实说，于渔心里想：就是不退休自己也不能去找他，去碰一鼻子灰这却是不值得的。
　　“啊？退休了？”李双双显然是大吃一惊，但随后又保持了平静“奥，没事儿，老同学，你如果真想做就给我打电话，那行，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电话匆匆挂断。于渔气的差点把手机扔了，怎么有这么一个同学啊？真是失败透了。于渔想：如果老子真去了你李双双的公司，那就是老子今生的一大败笔，等着吧，你这个寄生虫，老子一定过得比你好。人有的时候就这样，不但会被敌人侮辱、被对手侮辱，还会被朋友侮辱、被同学侮辱。可能只有父母不会侮辱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