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绝望的根源 ...

  •   某一天,忘了是因什么而起了,我好像给你发了什么消息,第二天你回复我说,你常常感到绝望。这是你少有的,好像要对我敞开心扉的话。我似乎应该用很阳光积极的话来鼓励你。但是我看着那两个字,我说:“我也经常感到绝望。”
      说着我不由自主的开始讨论起了人性。你赶紧在我长篇大论之前反过来打断我:“好了,”然后又说了些什么表示自己没事了。我有些诧异你恢复的这么快,但是也意识到我暴露了自己的悲观:“哟,你怎么一下子就支楞来了九哥。”
      事情往上追溯,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三年级的时候?我在某天突然开始渐渐的感觉到自己不知因何而起的疲倦。我觉得不对劲,我虽然体弱,但是一直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也很热爱学习,学习犯困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当然也有可能完全是我想多了。
      那天我一遍一遍的告诉骑车带我的妈妈,妈妈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很困。妈妈从一开始的默不作声,到后来敷衍的嗯嗯啊啊的附和,我很清楚她在敷衍我,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得不到父母回应和解释疑惑,那就自己慢慢习惯就好了。
      还是我以为是三年级开始的,实际上是从四年级开始的?以前的小学因为某些原因拆除了,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我们的语文老师,也就是曾经那个善良负责的班长大人的爸爸,在检查的老师来的时候,给我们上英语课。英语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已经好几天没上英语课了。语文老师蹩脚的英语口音,他自己似乎是知道的,在班里其他所有的小孩忍不住哄堂大笑之后,我清楚的看见了他的脸红到了脖子跟,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眼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沉郁情绪。
      于是所有的小孩从一个老师们都很温和的学校,转到了一个习惯用暴力和羞耻感驯化孩子的学校。
      从小生活在老师和家长的夸奖中的我从没想到,我会天天被老师打。
      转到四年级之后我的学习成绩依然很好,除了英语一直拖后腿。我记得我曾经哭着求我的妈妈给我报一个英文辅导班,她依然是敷衍的嗯嗯啊啊的回应着,不耐烦的哄着我,一切都会变好的,透过眼泪看着她,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没有变好,妈妈。从来没有。
      我差劲的英语让我有了厌学的情绪。记单词也从来都记得非常艰难。我本来是很喜欢学英语的。在老师扇我耳光之前。
      每次听写英语最差的几个孩子,会被叫到办公室教育。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们每次回来之后哭红的眼睛。曾经我看着他们,得意唏嘘又庆幸同情,结果这次轮到我了。
      英语老师就是那个看到我们玩追逐打闹的游戏啥也没说的年轻男人。长的不丑,五官端正,但是很黑,看起来很斯文。
      看起来斯文的英语老师实际上很暴力,跟这所学校其他的老师一样。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扯起你的一边脸庞连着你整个脑袋甩一甩,然后松手的同时在另一面甩你一耳光,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跟孩子一样只是单纯的为了好玩吗?打的脑袋嗡嗡作响,瞬间好像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脸了,疼痛感要迟到好一阵子。我强忍住了没有哭,而是低下了头默默咬紧牙关。我向来不想让欺负我的人看见我的眼泪。但是脸实在太疼了,我没忍住抽了一下那侧嘴角,紧接着又是一耳光:“你还笑?”我没笑,明明是他在笑,肯定是我的头低的还不够。
      这是不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挨打,我记不清了,他和数学老师都爱打我,他只打了这一次,我分不清是谁先开始的。
      数学老师左脸上有很大的一片淡淡的斑驳的青色胎记,眼睛稍微一瞪就显得很可怕。在方便面里三国的小卡片盛行的时期,我每每看向他的脸,总会默默地在心里想,“青面兽”杨志的脸,是不是跟老师一样呢?
      刚转学来的时候,数学老师看着我,突然很惊喜的问我,你爸爸是不是XXX?接着又指向了我的朋友,你爸爸肯定是XX!我很惊讶,我没想到他居然能看出来,我说是的,他很高兴的说,我跟你爸爸以前是同学啊!接下来几分钟里他一直时不时的看向我,脸上带着追忆的微笑,我慢慢的觉得,他脸上的胎记似乎并不可怕。
      我没想到,所谓的我爸的老同学这一件事被提起来,他就顶着这个身份严格对待我。也就是同样的问题,别人答不出来他只是不耐烦的说一声坐下,好好听课,到我这里,就是一个沉重的脑瓜崩外加罚站一节课。他有时会愤怒的连连用粗大的手指用力戳着我的课本,似乎要把它连带着我的桌子戳出几个洞,质问我答案是什么,答不出来就是一个脑瓜崩。有一次实在打的太痛了,我忍不住在这个欺负我的人面前掉下几滴眼泪。没想到他立刻像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兴奋的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用他粗大的手蘸了我的眼泪,送到我眼前,转头对着班里所有孩子大声说:“哎呀,这是那个什么来着?莫斯科没有眼泪?”所有人都在哄堂大笑。我感到了深刻的耻辱和不甘,我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到我眼里的恨,不然他肯定会接着打我。
      当天妈妈来接我,我再次告诉她,妈妈,爸爸的那个老同学总是打我的头,我很害怕,他把我打傻了怎么办?说着我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里打转了。我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嗯嗯啊啊的敷衍着我:“那你好好学习不要惹老师生气。”我出离的愤怒了,带着眼泪一边大声争辩着我有好好学习,他说的我犯的错不用他打我我也知道好好学好然后改掉的!一边努力的在保证沉重的书包不会顺着背滑到头顶的时候低下身子,扒开头发,让妈妈看我那天被打的位置,我一直觉得很痛很痛。妈妈这次终于开始吃惊了,起初似乎只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然后发现了我被打的地方已经红肿发紫,她终于认真的顺着我的手扒开我的头发检查:“他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我回去告诉你爸爸!”
      回家的一路上我都很高兴,我幻想着之后老师再也不会打我了,就好像他另一个老同学的孩子一样,当她不存在。结果等妈妈和我你一言我一语的愤怒的跟爸爸说完以后,他只是淡淡的远远的扫过我的头顶一眼,然后说:“哦。”然后继续看他的电视。我从妈妈身上感觉到了和我如出一辙的无力感,不过只有一瞬间。她再也没说什么,转身绕开我离开了。只剩下我,还背着沉重的书包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我爸爸,看了好一会儿,他始终沉默,看都不曾多看我一眼。
      在数学老师又一次因为一个小错误打我以后,我实在绷不住了,在课间告别其他一起来上厕所的同班女孩表示我要多呆一会儿再回去以后,其他人都走了,我的好朋友留下来碰了一下我的胳膊,我勉强扯起一个笑容,避开她担忧的眼神,我说我没事,你走吧,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于是她也走了。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我说,我不想活了,我好想去死,但是我不敢,有没有人能救救我!要是有神的话,能不能带我走!
      在我哭的差不多之后,我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墙那边有人,一墙之隔的男厕所,不知道是谁,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我有些惶恐的站了一会儿,听见了我当时的后桌,我有好感的男生不知道跟谁窃窃私语的声音。我控制住发抖的声音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谁啊?谁在那里?切切私语声立刻停了,紧接着传来两个男孩奔跑的声音。
      我大脑一片空白,我觉得大事不妙,尤其是听见上课铃声之后。稍微等了一下我也紧跟着回教室上课。后桌出人意料的很沉默,并没有嘲笑我,而是带着同情的目光,偷偷给我递来了好多纸。我有些胆怯的看了他几眼,确定他没有任何嘲笑的神色,才小心翼翼的接过纸,在老师进来之前赶紧擦了擦脸。自那之后每次上数学课,我总是下意识的缩起脖子,默默地警惕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脑瓜崩。再也没有跟父母说过老师打我的问题。
      等我习惯到了六年级,期间有因为太瘦弱了被父母带去体检,结果显示我虽然瘦弱但是是个非常健康的小孩,那点微不足道的疲倦很快被我抛到了脑后。
      在某一天的中午趴在桌子上午睡的时候,我梦到一个白色的跟我一般大的女孩,穿着一身类似于法师袍的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袍,雪白的齐肩外扣卷发,跟纸一样白的的皮肤,雪白的眼睛,连睫毛和眉毛都是白色的,她浑身好像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让人发自内心的感觉到温暖,像是带着阳光偷偷降落凡尘的天使。她看着我,温和的笑了,她轻轻的叫道:“莎尔?”
      我一下子惊醒,这个梦境真实到让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我甚至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我急急忙忙的戳我不曾午睡的同桌:“你刚刚有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孩站在我桌子前面吗?”我同桌笑着说,哪有什么白色的女孩,你做梦了吧?但是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甚至在之后一点一点的,侵入到了我的现实世界。
      在之后,小学期间,我又梦到了她一次。她低低的悬浮着,飘着穿过我的班级,顺着我旁边的过道经过教室后面的墙,期间她回头看着我,依然是那么温和的微笑和温柔的声音,冲我招手:“嗨~”
      之后直到上初中,我再也没有梦到过她。我也选择性的不去思考为什么她长的和我班里的某个之后得了轻微白癜风的自来卷的女同学长的有八九成相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