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致辞[短篇]》折酒三两银

11、第十章 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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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猜测在我回到家的时候就得到了验证。

　　母亲去世之后，父亲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生意上。
　　我被丢给姓张的保姆。她三十来岁，听说是因为妹妹在淮城的舞蹈学院里上班，才从乡下老家来了淮城务工。

　　相比于亲生父亲，我反而和干爹干妈的感情要更好一点。
　　他们是我家从前还住老房子时的邻居，女儿和我的年龄相仿，两家很自然地成为了朋友。
　　小时候他们就经常把我接过去照顾，后来父亲换了房子，但也时常会有串门。

　　我并非不想见到他们，只是……

　　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修身白T的女孩跳下椅子，噔噔噔朝我跑来。
　　她梳着高马尾，微卷的发尾在空中一跳一跳的，划出灵动的弧线。

　　“阿朔！”一见到我，她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在学校里练琴了？为了中秋晚会？”

　　我别过头去。

　　她反应很快，一下就想到了关键的部分，声音立刻小了许多。
　　“你……没告诉严叔叔吗？”

　　我的嘴角抽动，很想转头就走。

　　餐桌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道低沉分不出情绪的嗓音。

　　“严朔。”

　　我的肩膀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教过你，见长辈，要先打招呼；迟到，要向客人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向餐桌边坐着的人道：“顾叔叔、顾阿姨，晚上好。今天放学后在学校和同学排了会儿节目，所以回来晚了点，实在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不碍事儿，不碍事儿！”
　　人到中年、身材却依旧保持得不错的顾叔叔笑呵呵地打圆场。
　　“年轻人多参加点活动是好事，我是支持的。”

　　父亲却依旧沉着脸，冷声道：
　　“没看见淼淼还站在边上呢？”

　　“啊？”顾淼淼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事，我就不用了吧，严叔叔……”

　　我一点一点回过头，在顾淼淼复杂的目光中，戏谑地勾起嘴角。

　　“恭喜你啊，顺利考进了淮城一中。”

　　戴着红格子丝巾的顾阿姨对父亲道：“……那位舞蹈学院的老师，淼淼能跟着她学习，还要多谢书梁你帮忙牵线搭桥。”

　　父亲微微颔首。
　　“不用那么客气，是淼淼条件好、天赋高，佳黎也很高兴能收到这样有灵气的学生。她和我说过，如果得到好的引导，淼淼的前途不可估量，咱们淼淼以后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是不是，淼淼？”
　　顾淼淼笑得很僵硬。

　　那顿饭准备了很丰盛的八菜一汤，搭配点缀了薄荷叶和莓果的布丁作为餐口甜点，可我却吃得索然无味。

　　父亲平日里不苟言笑，可我偶然几次抬头，总以为他看顾淼淼的眼神，和以往看我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她本就是个极其外向的人，时不时蹦出来几句俏皮话，连上菜的张妈都被她逗乐了。

　　我端着碗，默默转头，看向顾淼淼。

　　她还在神采飞扬地讲着之前在舞蹈学校里遇到的事情，因为过于激动，两颊飞起红晕。
　　她……
　　顾淼淼眨眨眼睛，也看向我。
　　“阿朔，你有话想说……吗？”

　　“没什么。”我垂下眼帘，去夹面前的一块粉蒸排骨。
　　蓦了想想，还是补上一句。
　　“早上去找班主任，听到他和别的老师在讨论，说你上周周考——语文和英语都是最高分，但物理还是没及格。”
　　顾淼淼顿时沮丧。

　　顾叔叔和顾阿姨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也不知道中考那次她是怎么做到的，怕不是从前积攒的运气都用在了那一次考试上。阿朔，听说你还有余力准备竞赛，那有没有什么学习的窍门？有空的话，给淼淼传授个一招半式的，看看她能不能开窍。”

　　“竞赛？”
　　父亲瞟了我一眼。
　　“物理竞赛，老师推荐的。”我扒了一口饭，闷闷回答道。
　　“什么时候？”
　　“下个月月初。”

　　父亲不再看我了，转而说道：“听你们老师说，学校里的课程排得也不少。可我看你还挺空，平时在家不肯练琴，现在倒跑到学校里去拉。”

　　“哦对了，”他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对顾家三人说道，“我和佳黎决定下个月去领证。她这几天回老家去拿户口本了。因为是二婚，就不多宣扬了，只打算请亲近的朋友吃个便饭，到时候，你们一家可要赏光啊。”

　　顾淼淼的脸色唰得一下白了。
　　我的眼睛陡然睁大，筷子从我手中滑落，啪嗒两声跌在地上。

　　“吃个饭筷子都能掉，这样的手，怎么拉得好琴？”
　　父亲平静地说道。

　　第四张明信片。
　　角落里画了一朵云，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二零一六年，十月】

　　严叔叔和佳黎老师结婚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我时常在想，如果去年我要找舞蹈老师的时候，没有请严叔叔帮忙；如果我不是坚持要选那支《梁祝》；如果我没有缠着阿朔拉小提琴帮我伴奏……是不是那天严叔叔就不会和佳黎老师见上面？

　　阿朔虽然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是埋怨我的。
　　我很抱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严叔叔是个严厉的人，可我也是真的希望阿朔能过得更加开心一点。
　　他是可以展翅高飞的鹰，不应该被困在这座小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