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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 ...

  •   天空微亮,垃圾车吱扭扭的驶过一栋又一栋楼,清晨的凉风阵阵吹拂。民工们已经陆续出发,小贩们也推着车来到街边占着摊位。
      二楼的房间内,薄纱窗帘被空调风吹着微动,闫晨坐在床上强迫自己睁开眼,头发一溜一溜的搭在头皮上、汗珠顺着发梢沾在了脸上、脖子上,微张的嘴唇喘着气,闫晨虽然整个人被笼罩在清晨静谧的深蓝色调里,但身体却在阴影里轻微地颤抖着。显然,闫晨又一次在噩梦中惊醒。
      在他搬到岳丰镇的第3天早上,在他做噩梦以来的第147天早上。

      不久,闫晨缓过神来,下床关掉空调拉开窗帘,快速冲了个澡。夏天总是天亮得很快,闫晨一边刷牙一边环顾着被第一缕阳光照着的新家,一间位于小镇老街上的二楼出租房,被自建墙隔出来的勉强算得上两室一厨一卫,闫晨需要在这里住到明年六月。想到这里,闫晨烦躁地吐掉了泡沫,拿着钥匙就下楼了。从楼里绕出来便是镇上的街道,往西边走不到三百米是一所高中,老旧的门头上挂着岳丰中学的字样,校门左右两边各立着一大块和大门差不多高、滚动着红字的电子屏幕。屏幕如门神一般肃静且威严的向世人宣告着这所学校的功绩,扫一眼过去基本上都是xxx,21年高考成绩xxx分,22年高考成绩xxx,荣录xx大学。闫晨看到这些就感觉头疼和不知自何处而来的烦躁,但他没办法逃避。由于去年年后一模的失利,他考试分数逐渐下滑,平日里承安市第一中学年级前三的包揽者,在22年高考中却仅仅刚过了一本线。当老师、家长和同学们不胜唏嘘时,闫晨母亲就已经带着闫晨拜访了岳丰中学——全省有名的复读高中的教导主任,并支付了高四学年的高额学费。
      可能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发挥了作用,一个月后的今天闫晨有些记不起来那天在教导主任办公室谈话的情形了,只记得办公桌上那台老旧的、吱扭吱扭转的风扇实在吵人,吵得自己只想逃去一座无人岛上躲起来度过自己这短暂的一生。

      盲目的往前走着,猛然间他发现自己已经离出租房很远了,他四处望着,在一栋矮墙前发现了一个鸡蛋灌饼摊,他上前要了套鸡蛋灌饼。刚准备扫码付钱时,身后有个气喘吁吁的人搭上了他的肩膀:“兄弟,帮我付下钱?我刚手机掉地上摄像头摔坏了,一会加你手机号转你。”
      闫晨愣了一下,抬眼看了下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穿着老头衫的年轻人,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丸子,估计因为跑步,丸子有些松散,掉下的几缕长发贴在脖子上,看上去年纪比自己大不少,估计有工作了吧,应该不会是无赖吧,然后不咸不淡的开口道:你加老板手机号不就行了。年轻人显然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冷淡,一时间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显得如此的多余,他一边尴尬地抽回手一边说:啊……好,老板能加下你手机号转账吗?老板一边把鸡蛋灌饼递给闫晨,一边说着自己的手机号,闫晨拿着饼边吃边往出租房那边走着,他想:一会回去还是得写张语文卷子,即使很讨厌写,但还是得写啊……

      就在闫晨在出租房楼下转弯时,相隔四五家店面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向前跑来,施与川撩起额前的碎发,看着闫晨的背影心道:这不就刚刚那小孩,他住这啊,不会是岳中的学生吧……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特别快,闫晨听见钥匙的转动声时,下意识随手捏皱了手边的草稿纸,瞬间反应过来后,赶忙起身把纸丢到了垃圾桶里。随后走出房门,平静地喊了声:“妈,你来了。”
      闫成惠难掩脸上疲色,抬头看见闫晨就机关枪突突般问道:“你今早看了什么,写了几张卷子了,问题都整理了吗?”在闫晨一一答道之后,闫成惠伸手道:“手机打开给我看看。”翻完闫晨手机APP的使用时长后,她把手机还回去后接着说到:“就应该要保持这样子的用功,也不知道你年初是怎么回事,突然考得那么差,然后从那之后的考试就一场考的不如一场……”
      闫晨站在门边垂眼静静地听着熟悉的话语,他茫然的想着他好像已经会背了,是不是就快要说杵在那里干嘛?赶紧过来吃饭了,就在这时闫女士喊到:“赶紧过来吃饭!”闫晨如往日一般乖巧地走过去将保温盒里的饭菜端出来,低头扒饭。闫成惠坐下后,看着闫晨低眉顺眼的样子,忍不住的骂道:“你这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臭德行和你那爹真是一模一样,尽是不学好。”

      闫晨的爹叫闫启,很凑巧一家三口都姓闫。但因为他爹几乎没怎么参与过闫晨的成长,所以外人常以为闫晨是随母亲姓,毕竟闫成惠在同龄人中确实很突出。当年闫成惠年芳二十、本科学历,长得眉清目秀,家世也是书香门第,追求者众多,包括闫启在内的众人多次上门拜访,闫成惠父亲是看了又看、考了又考,验了又验,最终才定下了闫成惠和闫启的婚事。虽然闫启在众多追求者中并不突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垫底。
      婚礼上,两方亲友来贺,都说闫成惠好福气,嫁入了同姓之家,真真是自家人进了自家门。闫成惠当时很开心,但婚后没几年,闫启好吃懒做、好骂易怒的脾性全然暴露。起初闫成惠常常被气得回娘家,后来随着闫晨的出生,闫成惠一心扑在孩子身上逐渐也懒得搭理闫启了。但外面关于闫家婚姻不幸福的风言风语倒是满天飞。自小就听了各家闲话的闫晨一直认为闫启是本性如此,无关乎是否与闫成惠结婚,因为自闫成惠嫁给闫启之后,闫家的每一顿饭、每一件家务事、每一件大事小事都是闫成惠做的,闫启最多就是发发脾气,骂骂人、长长大家长之威风。但闫成惠不这么认为,闫成惠总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总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对闫启极尽包容。

      想到这里,闫晨忽然感觉有些轻松,因为在这个距离市里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的乡镇出租房里很久都不会再出现父亲了。

      正当母子二人沉默时,房门被扣响,母亲前去开门:哎呀,是小川啊!快进来快进来,闫晨!你小川哥哥来了,快过来喊人!
      闫晨闻言边回忆小川哥哥是谁边往门口走去,当四目相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穿着老头衫、扎着丸子头的没钱吃饼青年……
      闫晨终究是没忍住:蛤?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闫晨飞速调整好表情,顺从地喊了声:小川哥好。
      施与川拍了拍闫晨自然地说道:“好久不见啊,闫晨!”说着把手里提着的袋子交给闫晨,“这是我姐去她朋友果园里摘的桃子,趁着新鲜你和阿姨多吃一点,不够我那还有,我就住在楼下。”闫晨还没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愣愣地接过了桃子说了声谢谢。
      闫成惠看着自家儿子不周到的举动很是无语,明明就比人家小川小四岁怎么两个人站在一起自家儿子显得那么像小孩。闫成惠连忙上前邀请小川来家里吃饭,施与川推说下午还有事情婉拒了,并对闫晨说:“闫晨,我们加个微信吧,你住这边有事情需要帮忙都可以联系我。”闫晨拿出手机加上了施与川的微信。随后,施与川与闫成惠打完招呼就下楼了。

      吃完饭,闫晨看着列表里的新头像默默无语,原来这人是施与川啊,很难想象小时候带着自己上房揭瓦、沙地打滚的人会留长发,不过那种肆意的神态倒是和小时候有点相似。闫晨点开他的朋友圈,除了广告基本上就是施与川的作品、在路边撸到的野猫和各样的花。朋友圈没有设置时间权限,但除去广告类的每一篇文章之间的发布间隔都挺长的。闫晨随意翻了翻就在闫成惠的催促下去午睡了。

      与此同时,施与川在楼下一边嗦着刚刚外卖送来的牛肉面,一边翻着闫晨的朋友圈。闫晨的微信像个新号,除了昵称改成了YC,其他的都保持着一个微信号最初的样子。盯着那个默认头像看的时候施与川又想起了清早在鸡蛋灌饼摊子前遇见的闫晨,整个人的轮廓流畅、极具少年气,气质却显得冷淡、不像小时候那样软乎乎的了,但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大而偏圆,里面看不见坏心思。不看外表,整个人的状态和小时候很不一样,好像一只强迫自己绷着背的幼年刺猬,尖刺不够坚硬但还是被顽强地树立着,小心谨慎地防备着接近自己的所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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