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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雅俗共赏】归鸿 【寒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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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一场大火,将城西的一处三进宅子烧了个精光,钦天监监正蒯铎,连同他的妻儿老小,尽数葬身火海。
这场火来得蹊跷,灭得也是无声无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城西住的都是些高官大员,自有神仙庇佑的缘故,这火半点儿都没有蔓延到蒯家之外去。而因这场火是在夜深时才着起来的,以至于这蒯家上下,竟是连仆从都没逃出来一个,而他们的尸身更是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从他们死时所处的房间去推断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当今天子是正儿八经的草莽英雄,太子亦是英明神武,对于三司呈现上来的这份语焉不详,满纸透着‘荒唐’二字的奏折,自是百般不满。
偏巧有衙役清理现场时从正房中寻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稻草人来,上面各贴着两份不同的生辰八字,大理寺丞不敢擅断,便将此物奉至御前。
朱家天子与太子一看,一个勃然大怒,一个惊疑不定。
原来这上面一个描着两个月前去世的皇长孙,太子长子朱雄英的生辰,另一个则是如今卧病在床的马皇后八字。
朱元璋平生最敬爱他的老妻,最看重他的长子,最疼宠他的长孙。如今长孙病死,老妻病重,让本就性子暴躁的他这段时日越发左性。他看着此等可施厌胜之术的媒介,自是暴跳如雷。
如此,朱元璋哪还顾得上蒯铎一家老小死因蹊跷,只恨他死得不够早,才使他得以用邪术害了国母和长孙,让他有机会断了大明根基。甚至想到这段时日长子总是咳嗽不止,喝了几日的苦药汁子也没见好的苗头,不免也疑心是不是蒯宅中还有稻草人没搜出来,或者随着房子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然而,天子不欲再查蒯家灭门一案,太子倒觉得其中有巡视之嫌。他试图上本请父皇下令彻查此案,可父皇执拗,加之母后病重已使其心力交瘁,太子无法,只能暗自派人探查此案。
无奈,随着数日后马皇后的逝世,天子越发深恨蒯铎,差点就下令诛了蒯氏三族。太子虽最后把人劝住了,但也知晓父皇在世一天,只怕都不愿意让人根究蒯家灭门的缘由,便下令将查到的线索暂时搁置,且待日后……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稚奴自昏迷中醒来时,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百里延虽说与蒯铎私交不差,可是连太子都偃旗息鼓,他虽为工部尚书但身后还有三族五服,自然不能也不敢为了还蒯铎的清白而跟杀人如麻的天子较劲,将自己与家人置于死地。
于是,两相权衡之下,百里自宫人能劝稚奴看开些,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憾事。
对此,在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签证奴点了点并没有。他那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模样,让百里延都有些不寒而栗,不由就想起蒯家被灭门的那天晚上,正是眼前这个黄口小儿穿着蒯家门房李福儿子的衣服,从狗洞爬进了百里家宅后,又悄无声息的潜到百里宽仁房中,即使浑身是伤也坚持到了第二天清早才让宽仁去请安时才告知自己的事。
不直接入正房,只怕惊着妇道人家。不选择去更为亲近的弘毅房中,是因为他年纪太小成不了大事。百里宽仁身为府中大公子,没有娶妻,又是以未来的族长的名头教养长大,虽人如其名有些过于宽仁了些,但他决定要做的事便是父母来劝都不好使……可见,稚奴是摸透了百里一家,也显出了他冷静、聪明、勇敢、果断又坚毅的一面。
可以想见蒯铎若是在天有灵,有此佳儿也该瞑目了。
虽说如今御前申冤已成奢望,可为人子女者但凡有些孝心的都做不到无动于衷。偏生这京城之中见过签证奴的人不少,百里延也不敢冒险把他留在家中,生怕被人发现后带来灭顶之灾,便与夫人商量让大儿子宽仁去游学,顺便把这烫手的山芋装扮成书童,送出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逝者已逝,活着的还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相比于稚奴的早熟,百里尚书的小儿子弘毅倒显得格外天真稚气。
他偷听了父母的话后得知稚奴要跟大哥一起离京,当即就去了大哥房中对着仍卧床养伤的稚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稚奴再聪明,来人一句话都不说,再加上弘毅往日里也是个爱哭的性子,他自然也就无法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幸而房中的动静很快引来的其兄宽仁,父母商议时宽仁做为游学的正者,自然也在场,是以便给稚奴解了惑。
这下子,稚奴总算明白弘毅是为什么在哭了。
“百里叔叔并不是怕我在府中会害了百里氏。”稚奴轻声安抚,虽然声音稚气,但说的话却老气横秋:“我留在这里,一旦被发现,不只会害百里氏满门,我自己也会因是罪人之子而丧命。离开京城,不只是救百里家,也是救了我自己,且只有离开京城,我才有未来可言。”
“可、可……”百里弘毅急躁的很,想挽留小伙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急得他眼泪流得更急了。
稚奴用手帕给他擦了泪,看着弘毅红肿的眼眶,心里也有些不落忍,遂劝了几句:“别担心,我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就又能见到我了。”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因怕夜长梦多,等到稚奴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便到了动身的日子。
这些时日来,百里延过得也是分外艰难。因他与蒯铎的交情人尽皆知,朝堂上自有不少政敌试图借着此事把百里氏也给拉下水去。若非有太子殿下分说,又在早朝上当着百官的面直言厌胜一事颇有蹊跷,若要牵连更多的人,且先查清蒯宅正房为什么都烧了个干净,连蒯家上下都烧成了焦炭,为什么偏偏有两个施展厌胜的稻草人尚完好。
太子乃国储,而天子对他向来爱重,所以多半时候,太子的提议他不会反对。如今太子发了话,那些本想仗着天子为皇后之死而震怒的机会铲除异己的人心里有鬼,自然偃旗息鼓,不再造次。
只是稚奴的存在还是让百里延胆战心惊,直到长子告知他随时可以出发后,他才略松了口气,开始让夫人准备出远门所需的行李。
稚奴因不好露面,从一开始就躲在了马车里。车轮辘辘驶出百里府,驶过长街,驶出京城,直到行走在官道上时,他才敢略略掀开帘布,瞧一眼外面的景色。
浮云飘渺,清风如丝,碧空如洗,晴空万里,这本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可看在小小的稚奴眼中,却是比之风雨交加更令他心瘁。
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稚奴尚且茫无头绪。如今他能做的,就是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待安定下来,再图其他。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百里弘毅下了学后甚至没有在路上球门,径直回到家中。匆匆忙忙跟父母请了安后,不等他们开口留人,就跑到了兄长的房中,想让稚奴看看今日先生给他批阅的作业,那可是难得的优。
因他兴冲冲的,也没注意到兄长房中冷清了许多,直到一推开门,绕过屏风望向床榻时,却见上面的枕头被子都收了起来,原先该在床上养伤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百里弘毅早就知道稚奴要走的,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而且他环顾房间四周,稚奴竟是连纸道别的信都没留下一张。
一想到稚奴此去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见,百里弘毅就觉得觉得伤心。等到百里夫妇赶过来时,就见他哭得几乎厥过去了。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百里延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杨柳依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百里延总以为弘毅还小,所以蒯家的事情很多都没跟他说,只交代他对稚奴在百里家的事情三缄其口,如今再看,又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呢?
百里延相信,稚奴跟弘毅讲得很清楚他的离开是为了百里家,也是为了他自己,但弘毅的那份不舍和担忧却是真真切切的。百里延转过身,看着书桌上那幅亲手画的山水画,虽是孩童随手之作,可画意中暗藏的压抑让能令会画中真意的人看来,暗沉沉让人欲哭。
明明都是孩子,看着差别大,但今日看来,弘毅只是经历的还不够多。
“父亲,稚奴他……他还会回来吗?”弘毅的声音颤巍巍的从门口传来。
百里延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孩子,稚奴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但这京城,他终究是要回来的。”
眼见着弘毅暗淡的眼神恢复了光,百里延不自觉的笑了笑。他收敛了做为一名父亲的威仪,语气轻缓如和风细雨,道:“你若想他日后长长久久的留在京城与你一起,那你从今日开始就得好生学习,日后考得一官半职,才能帮得了稚奴,保他平安。”
“可是……”弘毅还想说什么,却被百里延的眼神制止了。
“弘毅,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左右的。稚奴的离开或许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百里延的声音低沉有力,他知道,自己的话会深深烙印在儿子的心中。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十年后,京城之外,百里府的马车之中,一名俊丽的少年郎正静坐其中,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
他的名字叫汪藏海,一个身负血海深仇却不得不藏于心底最深处,不得不被迫离京的复仇者。
再入故土,汪藏海的心中涌起了无数的回忆。他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场把蒯家上下十几口残杀殆尽的夜晚。
偌大的蒯宅被烈火包围,周围充斥耳间的是亲人和下仆们的哀叫声、求饶声、呻吟声……满地的鲜血在冲天火光的映衬下越发红得刺眼,鼻尖甚至能闻到尸体被烧后的焦香。
如同人间炼狱。
这一幕是稚奴的梦魇,也是汪藏海的动力。
十年间,汪藏海学会了读书写字,学会了骑马射箭,学会了医术药理,更学会了他父亲最拿手的地理风水。
车轮辘辘驶进京城繁华的街道,已经焕然新生的汪藏海着窗外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和自信。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马车缓缓停在百里府的门前,而百里弘毅早已候在门口。
兄长病重,母亲伤心得随之而去,父亲亦有一年前为赈灾而死于贪官之手。如今的百里家已然千疮百孔,只百里弘毅在苦苦支撑。
终于得见朝思暮想的故人,见仆从置下踏板,百里弘毅便上前来欲搀扶其人下车。
车帘掀开,露出汪藏海那俊丽的面容时,百里弘毅只觉恍若隔世,人都痴了。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汪藏海莞尔一笑:“弘毅,许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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