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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1强买强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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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团,”齐昌舜开着车,抬眸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张北延,“您确定要帮崔志恒找金玉帛书吗?”
张北延低着头点了根烟,把脸隐匿在军帽的帽檐下:“账本的事只有他知道,军统的上司下个月月末要来查我们旅部的账,这账本不能放在外人手里。”
齐昌舜:“老东西想拿它做筹码换好处,眼下受制于人,他崔志恒又是商业界的翘楚,为了垄断市场从我们手里购军资,别到时候反咬一口可就不好办了。”
车在烩香楼前停下,齐昌舜给张北延开了车门,张北延把烟给掐掉,大步走了进去。就算崔志恒的鸿门宴他也得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账本。
“大驾光临啊张团长,”崔志恒从二楼不紧不慢地走下来,“请吧,都等着您呢。”
张北延微微眯了眯眼睛,跟着崔志恒上了二楼。与其说是宴席,不如说是他二人的专场,借着客人的婚宴大张旗鼓,实际上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能坐十个人的圆桌。服务员斟满了酒就下去了,崔志恒先动筷。俩人互相客套了几句,张北延率先打破僵局:“崔老板,做生意得讲信用。”
崔志恒放下筷子,面不改色地盯着张北延笑了笑:“做生意,当然得以诚信为本。”
“但我这人不喜欢被人掐着脖子谈条件,”张北延把枪往桌上一推:“你杀了我的人,还抢了我的东西,这笔账可不划算啊。”
“无奸不商,你张北延玩这一套可比我黑多了,”崔志恒摇了摇头,“张团长,你的手比我脏。”
张北延拉下保险,一只手撑着脑袋,就这么侧睨着他。
“你有本事,还能和旅座混到一条船上,我佩服你。”崔志恒喝了口酒,继续说道:“但你手底下的人不行。”
“你要金玉帛书做什么?”
“那你又要这账本做什么,”崔志恒笑了笑,“张团长,你是仗着你老子的衣钵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你想有权有势,还想不被人发现,就得改这账上的数字。同样的,我的财路上遇到了点坎坷,我淘个古董卖不过分吧?”
西木格尔那地方煞气太重,活人只进不出。崔志恒这是想当后面的黄雀,一举铲除掉自己,还能借着账本找军统立功。
张北延敲了敲桌子:“我跑了这么久的货,境内外都干过,招惹我对你没有好处。”
崔志恒:“但这身皮对你而言还挺重要的吧,你要是被踢出了军统,这北区支部的势力就会大大削弱,对张家更没有好处。”
……
这崔志恒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事儿除了他俩内定别人知道不得,对他俩谁也没好处,所以干脆就放他出来了。张北延好不容易从酒席里脱出身来透透气,没走几步就被人莫名其妙给拦了下来。
“哎,这位客官~走这么急干嘛?”
张北延低头,只见一条腿横挡在自己前面,来回晃悠着,脚上那只黑皮军靴扎眼得很,是特种兵的款式。
他的目光顺着那条长腿往上爬去,只见对方穿着件黑色兜帽大衣,敞着怀,揣着兜,整个人桀骜不驯地往椅背上一倚,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
“我这儿有好货,不看看?”对方戴着一个深灰色的护目镜。天色已黑,他身后是一家酒楼,借着酒楼四角屋檐挂着的大红灯笼,张北延能感受到对方眼镜后面优哉游哉的视线。
他皮肤较白,鼻梁高挺,唇色红润。即使是慵懒地坐在这人迹罕至的小胡同里,也遮盖不住他并非寻常无业游民的气质。张北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在这儿卖货?”
“嘿,”他咧开嘴笑了,“一般街上的小商小贩往往不靠谱,越是偏僻的地儿越有好货……还有好客户。”
张北延叹了口气,从上衣兜里抽出几张钞来:“你卖的什么货?”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起身在张北延身边来回走着,装模作样道:“我看您也不是一般人,这年头防身最重要。”
“如何看得出来?”
“您这屁股后边天天跟着人吧,”宋昱笑了笑,“政局复杂,独善其身最重要,这点道理大家都懂,所以您看我这儿有□□92F型,还有……”
“停,”张北延打住他接下来的话,看着他继续装傻充愣,“你这从哪儿走私来的二手货?”
“啥啊?”他眨巴下眼睛,“不是我说诶,您这么说就伤感情了昂。这怎么能叫二手货残次品呢?我拿我宋半仙的名义担保……我跟你讲,我在这条道上好歹也是有名的人物。”
“宋半仙,”张北延冷哼一声,“我怎么没听说过?”
宋昱有些恨铁不成钢:“啧,那你没听说过也不打紧,你凭什么诽谤我卖假货啊?”
“因为咋俩撞号了,”张北延微笑道,“你这批货确实不是假的,但我的地盘前几天被人偷了……这种型号的枪军方刚搞到没多久,你个逃兵上哪儿弄的?”
宋昱面不改色心跳得厉害,本以为捞到个大客户结果他妈自己撞枪口上了。
“奥~”宋昱仰头思考了一会儿,转身要跑,“那咋俩可能混的不是一条道儿的,拜拜了您嘞。”
“你给我站住,”张北延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给他拽了回来,“你不半仙儿么怎么还害怕啊?”
宋昱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客气地拍掉张北延的手,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谁说的?来来来,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宋半仙,也有人叫我宋半瞎,你也可以叫我宋二爷。本来呢,我就是个算命的,但身为打工人迫不得已……我真没想抢您生意,这不都为了生计嘛。”
张北延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只见上边写着:半仙儿算卦,生辰,八字,手相……绝对保真。
张北延给揉成一团随手扔掉了。
宋昱不知廉耻地低头捡起那张被揉成一团的名片,抱怨道:“哎我这名片可是我花钱定制的,你不要就拿来,谁稀得给你。”
“你偷我的货拿来挣脏钱,我就不让你赔了,”张北延颇为嫌弃的看了宋昱一眼,说道,“你这身打扮看着不像算命的,你像是去要命的。”
张北延把枪放在手里掂了掂,枪口对着宋昱:“哪个部队跑出来的?”
“我压根就不是部队的人。”宋昱脸上仍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见张北延一身军装,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军统的干部,自己跟他闹掰没什么好处,搞不好还会因为偷了军火库被怀疑成华一社的人而冤枉进牢。一想到这儿,宋昱抓住张北延的手往后一掰,抬腿把那枪给踹飞了。
张北延手上吃痛,再抬头就看见那人已经跑远了,在胡同前边向左拐了。他翻身跃上胡同的矮墙,直接抄了近道挡在宋昱前边。
“我去,”宋昱心里百感交集,“还真追啊?”
张北延按住宋昱的肩,宋昱抬腿冲着张北延的耳侧扫来,被他格挡下来,一个肘击正好把他抵在了墙上。
出师不利啊,今儿怎么就过了这么两招就被人给擒住了……宋昱心里暗暗抱怨,微微喘息着。
“大哥,行行好,”宋昱双手举过头顶,胸口被他胳膊压得喘不上气,“我不都把货还您了么?”
“跟货没关系,”张北延蹙眉,把手放在了他的护目镜上,“你不是那种会怕的人,你到底是谁?”
“别摘,”宋昱冷冷道,“今天晚上风和日丽的,别好奇心太重了。”
张北延:“你不用唬我,你是眼睛出了问题,一点风也沾不了吧。”
“是,”宋昱将计就计,“所以你要是把我这眼镜摘了,正好来了一阵风,我搞不好就真瞎了。”
张北延:“你瞎不瞎关我什么事?”
“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啊,你怎么这么残忍啊你?!”宋昱扭动身体挣扎起来不停的哭嚎着。
“我讲真的,讲真的!真不能摘!”
“军事法庭和摘眼镜,选一个。”
“得嘞,你等会儿,”宋昱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四下望去无人后,听天由命般自暴自弃了,“来来来,摘吧摘吧。”
张北延刚要上手,结果宋昱又开口说话了,脸上还带着一丝贱笑:“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开盲盒的快感啊?”
张北延被他闹腾地想自杀,他无奈地把手又放了下来:“不看了,没意思。”
“看呐,怎么又不看了?你不看多亏啊,送上门来的你不看,我跟你讲除了我亲妈还真没几个人见过我模样……啧,你看了不亏,真的。”
张北延的忍耐度已经成功地被他逼到了极限,他一把扯下宋昱的护目镜,硬是没稀得看他。宋昱从张北延手里勾回护目镜,吊儿郎当的靠着墙,冲他吹了声流氓口哨:“瞧瞧妾身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