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永忆

3、第 3 章

　　但是现实容不得古郁多想——明天就要上课了，他功课还没写完。

　　这天，他急急忙忙赶了功课，很晚才睡。第二天一醒来，竟已是正午时分。

　　古郁心觉奇怪：若是往常他睡过头，母亲会来叫他的。

　　但是今天没有。

　　就在他疑惑时，迟钝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记起昨天母亲和他说过，今天要和临时调休的父亲一起出去，让自己早点睡觉，免得上学迟到。

　　可是古郁现在没功夫佩服母亲的先见之明，他着急忙慌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形象，带上包，匆匆吃了个饭，然后骑着自行车去学校。

　　等他到学校，他的同学已经在上午自习了。

　　安静的楼道里，只有他奔跑的脚步声回荡。

　　古郁气喘吁吁地进了教室门，喊了句“报告”，刚想抬脚进门，却被先生叫住。

　　“古郁！你今天怎么迟到这么久！”严厉的声音让古郁吓得一哆嗦。

　　他嗫嚅道：“昨天睡太晚了……”

　　先生一把把教案拍在讲桌上，厉声道：“声音怎么小得和虫子一样，有胆子迟到，没胆子说理由？说大声点！”

　　“昨天晚上睡晚了！”古郁真怕了他，又是一激灵，把理由喊出来了。

　　先生听了解释，拿了戒尺要来打他。

　　古郁连连后退。他可太熟悉这戒尺的滋味了。每次迟到，不管用什么理由，都要挨上五下，每下都是用了力的。

　　而且迟到后先生还要叫家长。他那个古板的教授父亲知道他迟到的事后，又会拿戒尺打他，比先生打得还重。

　　他真的怕了。

　　“先生，”突然的一道声音，“这道题我没听懂，您可以再讲一遍吗？”

　　先生皱皱眉，最后还是放下戒尺，摆摆手让古郁找个位置坐。转头温和地对问话的人问：“沈铭，有哪不懂？”

　　猛然间听见一个耳熟的名字，古郁转过头，不偏不倚撞见沈铭含笑的脸。

　　沈铭向他点点头，而后就向先生讨教去了。

　　古郁则怀揣复杂的心情在空位上坐下。

　　他以前没在学校见过沈铭，突然间见到，再加上之前梅树下的相遇，惊讶于沈铭是自己同学，也不解为何沈铭会在先生训诫自己时开口。

　　先生还破天荒地让自己回了座位。

　　古郁的思绪飘了很远。

　　沈铭，沈铭，沈铭……这名字有点耳熟……

　　好像以前就听过这个名字。

　　等等，这不是次次测试都得甲的那个人吗？

　　古郁震惊。

　　先生最关心好学生的成绩，难怪会在沈铭说自己题不会时会放下戒尺，破例放他回座位。

　　要是换作别人说自己听不懂，先生肯定会狠狠地把那个人臭骂一顿，还会让那个人站起来听讲。

　　沈铭肯定知道先生的性格，所以，他是故意在那时说话的……吧。

　　古郁还是有点不确定。

　　毕竟他们就见了一面，而那一面连“正式”都算不上。

　　他恍惚着，一节课过去了。

　　先生留了作业，但古郁哪会。他本来就是个学渣，这节课他就和听天书一样，什么都没听进去，更别指望他会写了。

　　古郁在内心伤感：明天交的作业肯定错很多，到时候又要被先生打手了。
　　唉。

　　就在他陷入悲伤中时，沈铭如沐清风般的声音乍然在身后响起：“公子有什么心事吗？不知沈某是否能帮上忙。”

　　古郁回头，正对上沈铭含笑的眼眸。

　　他稍微怔了怔，连忙回绝：“也不是什么心事，不用麻烦你了。”

　　沈铭不语，他看了古郁两秒，悟道：“是功课吗？”

　　“欸？”古郁震惊，“你怎么猜出来的？”

　　沈铭：“公子是在先生上了半节课之后才到的，在我出声之后好像一直在走神，应该没怎么听课吧。”

　　不是吧，自己走神都被他知道了？！

　　古郁一脸惊悚：不愧是次次都得甲的学霸，连自己这种学渣的心思都能看穿。

　　不过……为什么是“一直”？

　　古郁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难道他一直在偷偷看我？

　　古郁摇摇头，印象中，沈铭应该不是一个喜欢偷窥别人的人。

　　见到古郁摇头，沈铭只当他是因为面子不敢承认，轻笑一声：“不如让沈某教公子吧。”

　　“这……”古郁有些纠结。母亲肯定是同意同学给自己补习的，但是，父亲就不一定了。

　　父亲不喜欢有外人靠近他，或者说，不喜欢有外人靠近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

　　比如小时候，古郁在和自己同学玩时被父亲看见了，父亲便强行把古郁带回家，任由他一路上哭闹。

　　到了家还拿戒尺训他，一边用严厉的语气教育古郁要好好学习，不能天天想着玩，还打扰别人学习，一边拿戒尺狠狠地打了他。

　　虽然打着学习的名号说着看起来对他好的话，但古郁还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父亲对外人的排斥和厌恶。

　　生怕别人会抢走什么似的。

　　这是古郁第一次对父亲产生排斥的心理。

　　从此以后，他不敢再和别人玩，怕被父亲看到，又要挨打。

　　还有一次，母亲和她的好友在客厅聊天，小古郁坐在母亲身边陪她。

　　然而，父亲不知为何提前下了班。

　　在见到母亲朋友的那一瞬间，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难看了。

　　古郁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的不安。

　　父亲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到现在，古郁也没弄清这个问题。

　　当时的父亲，和母亲朋友寒暄了几句，然后就送客了。

　　母亲在一旁默默看着父亲，没说什么。
　　她的眼神沉寂，有种莫名的悲伤。

　　或许母亲早就知道了什么，却没说出来。

　　母亲朋友走了之后，父亲一脸阴沉地拉着母亲进了卧室。

　　古郁只能听见母亲的哭泣声和父亲暴怒的吼声。父亲吼的每个字小古郁都知道，连起来却读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睁着好奇的眼看向一旁站着的女佣，只见她弯下腰，声音轻柔：“小少爷，我们先出去玩一会吧。”

　　“可是……”

　　“老爷夫人在交流感情呢。”女佣笑了笑。

　　“这样嘛……”小古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和女佣出去了。

　　回来时，只看见眼眶微红的母亲，一个人静静坐在椅子上。

　　自此，他再没看到有外人来他们家。

　　回忆结束。

　　面对沈铭的提议，古郁摇摇头：“算了吧，我自己可以做功课的。”

　　“是沈某冒犯了。”沈铭拱手，“不过，若是公子日后有不会的题，都可以来问沈某。”

　　他抬眼微笑：“无论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