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就像潮湿的 ...
-
几个月后,游父游母出差,游思佳周末下午回家才发现家中没人。她不太会做饭。窗外天色渐晚,她自己一个人也懒得去外面吃饭。于是决定点外卖。
她点了一份卤肉饭和米粉,又想喝杯奶茶。但这家奶茶店起送价已经到了两杯奶茶的价钱,她犹豫了一会儿,点了两杯。
下单成功。
她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游思佳踩了拖鞋去开门,她压下门把手,“咯吱”一声,门开了。
“外卖。”
游思佳怔了怔,眼前这人?他包裹的很严实,穿着黄色的外卖小哥统一服装。露在外面一双眼睛,内勾外翘,桃花眼。
“游思佳?”倒是沈明松先开了口。
“啊,是我,沈明松?”游思佳有些疑惑,他不是搞乐队了,怎么又送起了外卖。感觉像戳破了别人的秘密一样,她突然有些不敢开口。
“挺巧的。”沈明松冲她点了点头,双手往前送了送,“你的外卖。”他手上赫然拎着三份外卖,大包小包。
游思佳慌忙接过,手上一沉,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尴尬,自己是不是,吃太多了?
“你还挺能吃。”
“能吃是福嘛。”她弱弱道,“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叔叔阿姨不在家?”
游思佳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得接下一单。”沈明松拒绝了。
“我送送你吧。”游思佳提议道。
沈明松好像是笑了笑,因为游思佳发现他的眼尾弯出了一个柔和的向下的弧度。
“我来送外卖又不是做客,你见过谁家送外卖小哥的。”
好像是有点奇怪。
游思佳点了点头,“好,那,再见。”
“路上小心。”她又补充了一句。
沈明松顿了顿,“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了。
游思佳合上门,突然想起什么。她从外卖袋中摸出奶茶,奶茶在保温袋里,此刻还有些发烫。
她冲出门去,拖鞋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你等一下。”
沈明松还没走多远,听见背后发出的声音,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游思佳穿着拖鞋,因为小跑起来发丝在空中飘起来,她穿了一件质地很厚的长裙,微微露出一截脚踝。
“那个,我点了两杯,但我也喝不完。你拿着吧。”游思佳跑到他面前,举着手中的奶茶。沈明松比她要高出一个头来,她要扬起头来和他对话。
她见沈明松没有动作,有解释道,“这家店起送价有点高,所以点了两杯。挺好喝的,你拿着吧。我喝不完。”她又重复了一遍。
沈明松却有些走神,暮色四合,庭院的灯还未亮起,游思佳的鼻尖有一层浅浅的红色,周身带着一种混沌的温柔,柔和了四周寒风。
他有些迟钝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奶茶,在游思佳眼中好像终于被说服似的。
“行,谢谢。”
游思佳松了一口气,“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之后沈明松便骑上了自己的小电驴走了。轮子压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小灯突然亮起,散发着橙黄色的暖光。游思佳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光晕下飘着白色的碎絮。
下雪了。
她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它融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遇见,没想到几天之后,沈明松突然给她发来了微信。
Pine:周末我有演出,你来吗?
原来他是一边打工一边做乐队吗?但是沈家好像也不缺钱啊。
游思佳想了想,周末好像没什么别的安排。本来要和姜若皎一起出去玩,但她临时有事,便推到了下周。
小游会唱歌:可以呀。需要门票什么的吗?
对面回的很快。
Pine:不用。
Pine:汽车公园。周六晚上18:30-20:30
游思佳发了个“OK”的表情包。
沈明松没有再回。
周六晚上如期而至。
出发前,游思佳对着衣柜东挑西拣,最后选定了一件米色长裙配大衣,戴上贝雷帽作为装饰。她还浅浅化了个妆,显得气色好了几分。
“思佳,去干嘛啊?”倒是游母起了疑心,“不是去约会吧?”
游思佳脸上发烧,“妈,你说什么呢。我和姜若皎出去玩。”
“好吧。早点回来。”
她和姜若皎出去这件事是早就通知过游母的,见她这样说,游母便也不再怀疑。
游思佳颇有些做贼心虚,匆匆出了家门,在路上吹了会儿冷风才冷静下来。
乘上公交,她到了汽车小镇。一看手机,刚刚六点钟,还要半个小时演出才开始。
现在舞台好像刚刚搭好,上面放了电子琴和架子鼓。
来得好像有些早。
她看着上面的乐器,不知道沈明松在乐队是做什么的?
是鼓手,键盘手,吉他手,还是贝斯手?她暗自揣测着。
突然有人一拍她的肩膀,“来了。”
游思佳一惊,侧身望过去。是沈明松。
他穿着黑色的演出服,上面七零八落地挂着好多装饰,脖子上缠着银链,脚蹬一双皮靴。很,蒸汽朋克。
游思佳莞尔,“你应该再化个烟熏妆。”
“你年纪轻轻,品味这么杀马特?”沈明松奚落她。
“开个玩笑嘛。你在乐队做什么?”游思佳问。
“你猜?”沈明松幼稚地一咧嘴。
嗯?让她猜?
游思佳凭直觉,“鼓手?”
她望向沈明松,无声地向他求证。
“bingo。”沈明松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你真是猜的?”他有些好奇地问。
“嗯,其实,也不完全是。除了我觉得你风格很像鼓手以外,还有你的手,我学习过弦乐器,身边也有不少人学过电子琴、钢琴这种乐器,如果长期练习的话,手上是会有痕迹的。”她如实说道。
“聪明。”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远处有人在朝他招手,“沈明松!”
沈明松招了招手,然后示意自己会过去。
“我先去准备了。你自己坐。”
“好。”游思佳点了点头。
——
招呼沈明松过去的也是他们的乐队成员,比他大两岁,是乐队里的键盘手,蓄着艺术性的长发。
“女朋友?”他凑过来,笑眯眯的,“小姐姐挺漂亮。”
“不是。发小。”
“懂了,青梅竹马是吧?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追?”
“少放屁。”沈明松嗤了一声,“看见个女生我就得去追?你什么逻辑?”
“爱情讲什么逻辑。”键盘手笑,“不想追还是追不上?小姐姐这么漂亮,追她的人应该不少吧?”
沈明松听他一口一个漂亮,心情烦躁,伸手捶了他一下,“关你屁事。”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向台后走去。
游思佳在四周转了转,看见了个,卖花的小摊。
她心念一动,以往有什么文艺汇演,表演结束后都是会有人送花的。她来看沈明松演出,送个花,不过分吧。
摊主是个老婆婆,虽然是晚上,但花看上去还很新鲜。
她每种花都挑了一枝,包成一个小花束,感觉抱着去有些奇怪,于是放进了自己包里。
回去时人已经多了起来,舞台前甚至摆了几排位置。她赶紧找了地方坐下,三三两两的行人也有围过来的。她身旁坐了对情侣,正在窃窃私语。
“你怎么知道今天有演出的啊?”女孩小声问。
“哦,我看有人发宣传单,看着还不错,就想着带你来看看。”男孩说。
“这是什么乐队?我怎么没听过?”
“小乐队吧?我也没听过。要是不好听,咱们就走,反正也不花钱。”
游思佳心里被扯了一下似的,觉得有些酸闷。怪不得沈明松说不用门票,她一开始觉得可能是熟人福利,但是后来又觉得不对。
所以,他应该一直是靠送外卖养活自己,然后赚了钱用来做乐队。
场地,宣传单,服装,这些都是要经费的。
她心里莫名发涩。
这时候,台上灯闪了一下。
一二三四五。
他们上了台。
游思佳有点近视,此刻轻轻眯了下眼睛,亮白色的光很快被五彩斑斓的灯光取代。
她看见沈明松捏着鼓槌,坐到了架子鼓后。
吉他手是个留寸头的男生,年纪不大,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他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劲劲的,扶了扶麦克风,。
这一刻音乐声响起。他拨动了第一根弦,键盘手按下第一个键,鼓手落下第一个鼓点。
就在那一刻。
开始时是浸在冷水里的月亮,后来是沸腾的海。
观众开始自发地举起手来,本能地随音乐律动。
音乐声越来越嗨,现场的气氛出乎意料的好。
游思佳坐在位置上,脸被吹得通红,但眼睛却在发烧。她觉得自己眼眶热热的,很烫。
台上键盘手摇着长发,吉他手和贝斯手原地起跳,她看见沈明松。
他中场时扔掉了外套,现在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卫衣。他手里的鼓槌好像在跳舞,脚踩着踏板,和音乐的律动无限贴合。
现场不少人自发举起手来,还有不少人在拍视频一时间,倒真让人觉得是什么出名的乐队在演出了。
投入到音乐中时间就变得格外快。
接近尾声时,音乐突然舒缓起来。
是一首电音曲,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前奏响起的那一刻,如果说前面让她觉得很惊艳,那么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彻底被击中了。
“Like humid fog,silent snow”
“I don’t care if i never hold.”
“just the second,when I see you”
沈明松凑近麦克风,唱了最后一句。
“I see blooming flower”
他抬眼,台下游思佳无声地望过来。
我看见开放的花。
——
演出圆满成功结束,甚至远远超出了大家的预期。
不少人围过来,问他们是什么明星吗,下次演出在什么时候。
贝斯手,微胖,“不是明星不是明星,小乐队没啥名气。下次我们还发传单。”
大家笑起来。还有人要沈明松签名。
“哎,怎么不找我?”段承,也就是吉他手,不满,“不能只找帅的啊你们。”
至于要签名和联系方式的,被沈明松通通回绝。
游思佳含笑站在人群之外,提着包静静等他们。
渐渐的人群散开,大家把东西收拾好,乐器什么的装上车。
“走啊,一起吃饭去。庆功宴。”段承搭住沈明松的肩。
键盘手林衡撇嘴,抬了抬下巴,“看人家有空理你吗?”
哦哦哦?段承看过去,贝斯手和主唱也看过去。
游思佳一下子成了目光聚焦之处,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在原地冲他们招了招手。
哦哦哦?几人也冲她摇了摇手,又看向沈明松,挤眉弄眼,“女朋友?”
“不是~发小~”林衡阴阳怪气。
沈明松忍住揍他的冲动。
“你问问那女孩,和我们一起去聚餐吗?反正也不是外人。”
“你们先走吧,等会儿给我发位置。”沈明松抓了抓头发,朝游思佳这边走过来。
后边几人嘀嘀咕咕了一会儿,上车走了。
“他们怎么先走了?”游思佳疑惑。
“去聚餐。你去吗?”沈明松直截了当。
“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吧。我来之前吃过了。”游思佳婉拒,她觉得自己和他朋友也不算熟,去了难免会尴尬。
“好。”沈明松也没再强求,“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家。”
“不不不用了吧,你赶紧去吃饭吧。”游思佳连连摆手,“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我送你。”沈明松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公交也停了,走回去和出租车都对她来说都不算太安全。
“正好顺路,你来看我演出,我送你回去,对吧?”沈明松随口胡扯。
什么对吧?游思佳没理明白里面的逻辑是什么。
不过她家离这儿确实不远,步行也很快能到。见沈明松态度这么坚决,她也不好再推辞。
两人一同走上了街,沈明松自然而然地走在她外侧。
“你觉得今晚怎么样?”他问。
“特别棒。”游思佳语气真诚,“我几乎全程都在录像。你们的歌都是自己写的吗?”
沈明松弯了弯嘴角,“嗯。你喜欢哪首?”
“其实我都特别喜欢,但是如果说最喜欢的话,最后一首吧。”
“不是因为只记得最后一首了?”沈明松看她。
“当然不是!我记忆超好的。”游思佳不满,看见他笑才知道这人又在开玩笑。
“那首是我写的。”
其实沈明松没说完,这首歌是他给游思佳送完外卖那天写的。
“你如果想要demo,我可以发给你。”
“真的吗?”说实话,游思佳真的喜欢那首歌,从词到曲,各种意义上,“那麻烦你了。”
“客气。”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很接近游思佳的小区了。她想把包里的花拿出来送给他,但下意识地有些慌张。送,还是不送?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摸出了那束花。
沈明松满眼讶异。
“给你的。”游思佳一把把花塞了过去。
沈明松慌忙接过,“给我花做什么?”
“我想着小朋友文艺汇演什么的还有人送花呢,想着不能白看你演出,就买了。”游思佳干巴巴地解释道,“挺久了,花可能都蔫了。”
沈明松低头看了看,“没蔫。”
“谢谢,我特别喜欢。”
大概是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倒让游思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没事,随手买的。”
沈明松送她到门口,游思佳神思有些飘忽地回了房间,打开灯的那一刻,她收到了沈明松的微信。
他传来了demo和歌词。
“Like humid fog,silent snow”
“I don’t care if i never hold.”
“just the second,when I see you”
“I see blooming flower”
游思佳戴上耳机,点开音频。
就像潮湿的雾,无声的雪
如果不能握住我不在意
就是这一秒,当我看向你
我看见盛开的花。
一瞬间,游思佳心口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