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人倚楼》小心一点

5、李允之

　　他叫庄凌云，天下第一跟屁虫，天下第一厚脸皮，天下第一无赖！我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不管我们是狂轰还是烂炸，他就是不走，非要跟着我们。
　　三天的较量无用后，我们妥协了。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的耻辱！
　　不过，连珠子倒是挺喜欢他跟着我们的，因为自从他来了之后，这找东西吃的活计就归他了。包括背包拎行李。
　　整个一沙僧，任劳任怨。我想，这大概是他唯一的优点吧。
　　这一路从洛邑到彭城，真的感觉像是从天堂到地狱再到天堂，洛邑和彭城因各自的理由很是昌盛，而其中的大部分地区却因战乱而萧索，流离失所者有，居家迁徙者有，家破人散者也有……
　　真是说不出的凄凉。

　　“小九，前面就是彭城了，我们要不要进去？”连珠子看着我询问道。
　　我盯着偌大的彭城城楼，想了一会：“不，我们现在还不能进去，准确的说是，我们现在还进不去。”
　　“为什么我们现在进不去？”连珠子十分不解，追着问我，“你看那边城门口只有四个人把守，城楼上也没有布兵，来往的百姓不是畅通无阻么。”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笑，没做回答。倒是旁边的凌云开口了。
　　“就是因为守卫少才进不去。”
　　连珠子头上又凝了一头雾水。还打了几个问号。
　　我无奈的笑笑，连珠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不缜密，不过，我也不想她变得像君夜玄那样城府极深。
　　“好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住了四天的帐篷，我快够死了。”
　　去客栈的一路上，连珠子还不停地追着凌云问为什么，看样子，她不知道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我们在来福客栈住下了，这一行我和连珠子都是男装打扮，也只有凌云知道我们是女的。
　　吃晚饭的时候，连珠子还是在问为什么。显然，凌云没搭理她。
　　“我说连珠子，你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我听的耳朵都起茧了，真是受不了她。
　　她翻给我一记白眼：“那你就告诉我啊，那样我不是就不问了。”
　　“也不是进不去，只是进去之后，我们身后会有尾巴。”我夹了一块肉递进嘴里，这一路就没吃过肉，我都快变小绵羊了。看着这一桌子的肉，我真是说不出的满意。
　　“为什么？”
　　我瞪了她一眼，忽然想起蔡明演的小品中的一句话“这是为什么呢？”
　　“传言李信之建立了一个组织，凡是进入彭城的人，那组织会在三天内查清他的底细。”凌云嘴巴里塞满了菜，嘟囔着回答。
　　连珠子不问了。
　　原本我只是怀疑这个传言，今天算是证实了，否则，那么大一座城池怎么会就四个人把守。显然，他是胸有成竹。
　　想到这，我对这个李信之更加好奇了。

　　正吃着，客栈进来三个人，身着铠甲，一人走在前面，其余两人分立左右。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身的狼狈，满脸灰尘，根本看不清长相。
　　我侧目看了看，前面那人根本连自己的重心都找不到，虚弱的一个踉跄跌倒在桌边，身后两人急忙将他扶起来：“二公子小心。”
　　被唤作二公子的勉强直起身子坐下，抬起手摇了摇：“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他的声音透着说不尽的疲惫，很是嘶哑，可仍旧那么悠扬。
　　“我去熬药，你好生照看着。”右边的对左边说道，见左边的点头，放心的随小二去了厨房。
　　彭城，二公子，熬药。我想我知道这为二公子是谁了。
　　李老爷子膝下两子，长子李信之，次子李允之，君夜玄的情报中说，这个李允之自小体弱多病，是个典型的药罐子。眼前的这位二公子想必就是李允之了，只是，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弱些。
　　这大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我抿了一口茶，很是得意，无意间看见凌云正瞧着我，神色复杂，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
　　凌云说他是被那群马贼捉去后逃出来的，可是，丢了一个苦力有必要全员出动去追么，没必要！除非，他身上有什么其他价值。
　　不想了！伤脑筋。

　　后半夜，客栈在我的帮助下失火了。火势直冲二公子的屋子！当然，我做的稍微不着痕迹了点。
　　“走水啦，走水啦！”我扯着副大嗓门叫着，一间房一间房的敲门，提醒屋内的人赶快跑。这其中当然包括李允之！
　　客栈里的人发了疯似的往外跑，李允之体弱，又被这么一吓，行动就更慢了，过了好久我才在客栈外看见他被人扶着出来了，恩，几乎是被抬出来的。
　　客栈老板尽力安抚着惊慌失措的客人，其他小厮忙着扑火，李允之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身旁的人不知从哪弄来一杯水递给他，他这才好些，但还是咳嗽。
　　我走近他，递给他一瓶枇杷膏，从宫里出来，我带了一大包药，一则以备不时之需，二则也可以乔装成药贩子。
　　“这是枇杷膏，吃点吧，润肺止咳的。”
　　他抬头看着我，趁着火光，我稍微看清他的脸，很清秀，却有种说不出的病态。这让我想起林黛玉，他活生生就是男版的黛玉。
　　他伸手接过瓶子，道了声谢谢。
　　我冲他点头微笑，欲转身离开，不想他却叫住我：“刚刚是兄台敲门的吧？”
　　我点点头。
　　他感激的笑笑：“多谢了。”
　　“不客气。”
　　汗，愧疚啊！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火被扑灭了，客栈损失不大，只烧了厨房和几间客房，在我的帮助下没有人员伤亡。老板重又安排客人住下。

　　“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呢？”连珠子看着烧坏的房间很是可惜。
　　我心里好笑，也故作可惜：“是很可惜，我想这火八成是从厨房烧起来的，这天干物燥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失火。”
　　她赞同的点头，脱了衣服上床睡觉：“累了一天了，快睡吧，明天还得想办法进城呢。”
　　看着她睡下，我也回自己房间。
　　正要进门，发现凌云倚在他房门口揶揄的看着我，满含笑意。
　　我被他看得毛毛的，很不舒服，破口大骂：“看什么看，毛病啊！”
　　他不怒反笑，竖起大拇指，说道：“干的漂亮！”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发虚，难道他看出来了？不过，嘴上还是不露痕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实在不想再理会他。

　　“其实那时我也在厨房，如果你不动手，我就准备动手了，大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匡的一声，门开了。
　　我板着一张脸瞧着他：“进来说话。”
　　他往后一跳，双手护在胸前，紧张的看着我：“你想干什么么。”
　　厄……
　　没工夫跟他闲扯，我一把抓过去，将他拽到屋里。
　　烛光印在凌云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说不出的魅惑。
　　我和他对面而坐，我是一脸严肃，他轻松自如，一如往常。
　　“我们交换，我问你答，然后你再问我，双方必须如实回答。怎样？”
　　他点头。
　　“你到底是谁？”我先问。
　　他表情无辜，道：“我是庄凌云啊，不是说过了么。”
　　我气结，怒道：“我是问你的身份。”
　　“哦”。他撅着嘴说道，“我是平城人，四岁的时候父母就死了，后来一路流浪过活，半年前被燕行山的那伙马贼抓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那个，我实话招了吧，我偷了他们的燕行令还有一千两银票。所以他们才会追杀我。”
　　燕行山马贼全国闻名，得燕行令者即为大当家。怪不得他们全员出动来找他。这不是找死么。
　　“该我问了，”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你的身份又是什么？”
　　就知道他要这么问。
　　“我是个孤儿，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了，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孤儿院？”他打断我的话。
　　我白了他一眼，对他打断我的话表示极大地不满：“孤儿院就是专门收养孤儿的地方。”
　　他哦了一声，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因为我是那年收养的第九个孩子，所以大家叫我小九。”
　　该我了。
　　“你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
　　他撇撇嘴，耸肩：“没有，我就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才跟着你们的，觉得你们挺好玩的，心想跟着你们应该挺有趣的。”
　　这也行？我语塞。
　　“你和连珠子到彭城来干什么的啊？”
　　“找人的。连珠子失散多年的哥哥就在彭城。”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放火？”
　　“接近李允之，然后进城就方便多了。”
　　……
　　也不知问了多久，瞌睡虫泛滥，最后变成我们两赌气，看谁先受不了倒下，我不知道最后我都问了些什么又答了些什么，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我和他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第二天我和李允之一起进了城，因我有李允之做护身符，李信之没有查我的来历，我们一行成功混进了彭城，然后，接近李信之……
　　现在想想，可能我做梦那会已经天亮了……
　　因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都日上三竿了。
　　我气得要死，原想今天早起，跟着李允之一起进城的，慌慌张张跑下楼去，哪儿还有李允之的影子，小二告诉我，他们一早就走了。
　　天哪！
　　怎么会这样！昨夜的火白方了。
　　我垂头丧气的瘫坐在凳子上，凌云挑了个离我比较远的地方站着，小声嘀咕，急于撇清和他的联系：“不关我的事啊，是你自己睡过头的。”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么！
　　我手一甩，一个茶杯砸过去，他身子一侧，茶杯砸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见我发火，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不敢出声。过了一会，连珠子伸着懒腰下了楼，见我和凌云都在，笑着说道：“咦，你们都起来啦，好早哦。？”
　　早？
　　天哪。我快爆炸了。
　　凌云躲在一旁吃吃的笑。我一个眼神杀过去，他立马刹车，收敛了笑意端正的站好，脸部的肌肉不停地抖动着。
　　小二上了菜，连珠子和凌云在另一张桌子上吃午饭，我气都气饱了，哪还有胃口吃。不像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吃的一头劲。
　　唉，如果能随李允之一起进城，那就绝不会引起怀疑，还会被他当做座上宾招待，那么接近李信之也会方便很多，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被我给错过了，真的是让人抓狂。
　　昨晚费尽心思接近他，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博得他的好感。这么一来，昨晚的努力全白费了。
　　连珠子不明就里，还奇怪我为什么发火，见我对凌云没好脸色，她只道是凌云惹怒了我。
　　就在我追悔莫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男声：“请问谁是小九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