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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拾」 即将迎来的 ...

  •   “唔.......呕呕——”

      刺鼻生臭的液体伴随着哽咽声从口中一涌而出,看着地上那滩浑浊不清的呕吐物,泪水止不住的顺着鼻尖掉落进去,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此刻清晰的心跳声回荡这个房间,与记忆中小叶那绚丽演出时的鼓点产生共鸣(耳鸣发作)。

      “小叶....”阿菓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一只手缓缓向前深去,却径直朝下倒去。

      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洁白干净的病房里,软软的枕头很是舒,手上被扎了针。女孩盯着上方的吊瓶看了许久,都没有注意到有人敲了好几次的门。

      “咚咚咚”

      随着第五次的敲门声传来,女孩才缓过神来。

      “请进”

      一位看起来就很独立的中年女性推门而进。阿菓吃力的从病床上爬起来,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病床的扶手,消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一举动吓得那位女性连忙过来扶着她躺下。

      阿菓看着女人的面容,那双眼睛,突然发现她眉眼之间有一丝熟悉。

      母亲?

      女孩猛的一惊,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又坐了起来,她顾不得聆听对方的话语,边喘气边说道:“你,很像我的母亲。”

      这直白的一句话让女人定在原地,轻咳了一声,解释道自己是阿菓母亲的姐姐,收到母亲过世的消息就从国外赶了过来。

      阿菓原本激动的神情瞬间变得失落,她也知道不可能是母亲回来了,但还是揣着这可笑的念想,去期待面前女人的回答。

      女人微笑着握住她冰凉的手,讲述着这几年在阿菓母亲那里所知道的她的爱好,听着她邮过来的女孩表演的光盘和照片,母亲为此很骄傲,将自己的女儿视如瑰宝,恨不得向所有人讲述她的事情。女人的眼里闪着泪光,仍然坚定的看着面容憔悴的女孩,说着:“你很像你的母亲,无论是长相还是在舞台上挥洒汗水沉浸音乐的样子.....”她突然停顿,阿菓也怔怔的看着她。

      “阿菓,我想把你领去别的城市照顾,唯一能照顾你的人只有我了,所以我必须负起责任。”

      “阿菓”

      女人又一次轻声唤女孩的名字,她有点发愣,过了好久后问了一句。

      “请问......可以带着吉他和小黑(猫)吗?”面前的女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安慰着阿菓。

      “可以,都可以,等出院了,把房子里想拿的东西通通装进箱子里,大姨叫车给你拉过去。”

      “大姨....”阿菓小声嘟囔。她为突如其来的新称呼,甚至是新生活感到烦恼。不想,甚至是无法淡忘埋藏在脑海深刻的记忆。

      见女孩的双眼逐渐变的空洞,女人又说道。

      “你要是不喜欢大姨这个称呼咱们就换别的,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整得好像我有多老一样.....我原名叫江欣,叫我欣姐吧,很有骨干的感觉哦!”

      阿菓下意识的笑出了声,突然狠狠的咳嗽起来,欣姐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却被女孩那凸出的肩胛骨的触感吓的停下了手,她看着阿菓脸上留下一颗颗汗滴,胸腔因呼吸困难而时不时大幅度前倾,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像是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走了她的父母,也将她撞出了疼痛难忍的伤疤。

      会好的,无论是你的身体,还是这一切。

      这是欣姐留下电话告知自己晚上再来就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望着窗外短发女人离去的背影,阿菓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持续好几天失眠的她终于迎来了无比安稳的睡眠,在画面温馨的梦里,她坐在家里的饭桌上,看着厨房里正在斗嘴打闹的父母时不时转过身来询问自己饿不饿,马上饭菜就做好了。阿菓露出无比开心的笑容,闯进厨房里抱住了正在切菜的母亲,父亲宠溺的摸了摸她的黑发。

      突然一阵狂风刮来,将房子划散,划来一辆高速驶来的货车,她站在路边,缓过神来正好看到那辆车狂响着喇叭,将父母的车撞翻,喇叭声像是为了给邪恶的敌人壮胆,带着杀意向原本无辜的父母进攻。女孩尖叫着冲向那辆翻滚过来的汽车,一片狼藉,烟雾涌了上来。大片血流淌到了她的脚下。一股温热的感觉涌了上来,是父母流逝的生命,父亲拖着扭曲的双腿还在不停的向前爬,用满是鲜血的手指拨通了120。

      “不要”

      血越流越多,让她想起了平时父母带着她去吃自助时,里面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喷泉,只不过换成了滚烫的鲜血。

      “不要再想了”

      父亲突然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转了过来,,盯着跪在路边的女孩。

      阿菓感觉全身的力量正在散去,随着父亲喷涌而出的血一起消失,看到父亲狰狞的脸正在看着自己时,她崩溃的低下头哭泣,等她颤抖着抬起头时发现父亲用扭曲的姿势躺在她的面前,朝着她露出与平时关心她时那和蔼的笑容。

      她再也坚持不住,崩溃的捂着头大声尖叫。

      被梦惊醒后,阿菓猛的坐了起来,久久不能平复那过度跳动的心脏,冷汗打湿了一大块被单,窗外透过清冷的月光照在她那惨白的脸上。发出的声响惊醒了靠在墙上熟睡的欣姐,赶忙去将毛巾打湿用来擦汗降温。女孩定神看了看自己不禁颤抖的双手,回想起梦中那沾染父母生命的血液,喉咙里突然一股酸涩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将肮脏不堪的东西吐了出来,却用那双原本很干净的手稳稳的接上。

      欣姐见到,连忙冲出病房喊来了值班的护士和医生,清理换了新的床单枕头,医生给女孩打了针安神镇定的药剂,又在欣姐的安慰陪同下,被迫闭上了眼睛。欣姐温柔的理了理女孩脸上被汗打湿后糊在一起的乱发。

      重复着这痛苦的梦境,重复着复原当时的场景,阿菓永远无法靠自己从这深渊里逃出,欣姐深知这一点,于是第二天在内地联系了自己在心理诊所工作的朋友,准备后期的心理诊治。

      随着时间的流逝,阿菓的身体已经日渐康复,住院期间,小叶和佑佑也都来看过她,但都是在她被使用药剂后陷入沉睡的时候前来的,看着好似变成脆弱玩偶的阿菓,两人流下无声的泪水。之后的几次,都是只留下了果篮后便离开了。

      回到陈旧的房子,女孩将角落的电吉他装进包后直接背在肩上,将音箱和接线塞进了箱子里,刚刚恢复好的身体有些吃力,没过多久便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门外传来叫声,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去便看到了熟悉的一张猫脸。

      “小黑!!!你怎么变的这么胖了,我还怕没人给你喂食来着。”

      黑猫“喵呜”一声跑到她的脚下蹭来蹭去,但阿菓却忘了一件事,她曾经给了小叶一把她们家的钥匙,并说随时都可以去她家找她练唱功,可小叶每次来找她都是很听话的敲门询问是否有人,可钥匙却一直挂在身上。

      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了。小叶每天按时来到家里给猫弄上猫粮和水,清理猫砂,打扰房间,给花浇水,最后在阿菓的房间里待上一会后才离开。

      小叶并没有告诉她,而之后也没有机会告诉她了。

      阿菓将一小箱子的物品放在地上后,欣姐楞了一下,本以为她会无比恋旧的将父母的生活用品都拿走。

      终于,她忍不住好奇,在前往新城市的路上,欣姐问了阿菓原因,而她得到的答案是。

      “让我忘记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将完整的他们用刀片一道一道刻在了手臂上,而那些无用的东西,就留在那里吧。”

      阿菓笑着露出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无数条伤疤,聚在一起形成了她父母的名字。

      欣姐被震惊的说不出话,路上两人都闭口不言,汽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欣姐注意到阿菓逐渐呼吸加快,不顾疼痛狠狠的抓着脖子,急躁不安,她鼻子一酸,紧紧握住了女孩的手,下车后便拉着她前往朋友那里。

      那位朋友的心理治疗处就弄在了本人所住的地方,但听欣姐说是因为她懒得早起去诊所里干坐着,干脆直接在家里诊治,还十分温馨(就是懒)

      “哦——小朋友来了”一位搭配着中性服饰的短发女人面带微笑朝着阿菓热情的挥手,女孩高度警觉着面前的女人,没有做出回应。

      女人笑了笑,转身倒了一杯热橙汁,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坐吧!”

      欣姐让阿菓坐到靠里面的位置,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出去了。

      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刻,女人刚想开口说不用紧张,对面就先发制人。

      “帅姐姐。”

      “诶?”女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嗯,很帅的帅姐姐,可以这么叫吗?”阿菓盯着她嘴唇上那微微抖动的唇钉,瞳孔兴奋的都要闪出光芒了。

      “咳咳,可以是可以啦.....但我先和你交流几个问题再给你说这个帅气的唇钉!”

      女人抓住了她对自己嘴上这个小玩意的兴趣,慢慢的引出后面的话题。

      “可以哦。”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

      很难想象如此可爱的女孩竟然遭受过如此重创,女人叹了口气,开始了诊治。

      “你最近做噩梦都梦到了什么”

      “以前和父母生活的场景,和...”

      她神情变得不安,到处乱瞟,脸边划落一滴滴汗液

      “没事放轻松,你慢慢说”

      女人察觉到后递过来一张纸

      “他们.......遇害的场景”

      她在回避这些痛苦的记忆,女人心想着

      “每次噩梦醒来你都会持续性的呕吐吗”

      “.......嗯”女孩先是沉默了一小会,之后便用力的点了点头。

      “每晚都是”

      初步确定,可能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有没有时常感觉焦虑紧张或者易怒,甚至注意力不集中之类的,放心我只是随便问问”

      .........

      突然迎来一阵寂静,但女人知道

      这是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我无时无刻都在焦虑,我的父母会突然离开我,这种痛苦降临在我身上,像是天神开的玩笑一般将我耍的团团转,欣赏我发疯时的撞墙锤墙,会观赏我独自哭泣时的戏份,天空会突然变的昏暗,周围的场景突然变成昏暗的公路,父亲满脸血却仍然和蔼的朝着我笑,永远逃不出来,度日如年,只有在自残时血液的流淌才能让我感到同父母一样鲜活温暖的生命,好像父母就在我身旁一般永远的陪伴着我.......”

      女人一言不发的看着面前的女孩讲述的越来越激动,兴奋的嘴唇都在发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好像不止ptsd这么简单,糟糕了啊

      “你知道吗,我想起父亲喷涌的鲜血,我想起了我吃自助时很喜欢的巧克力喷泉哈哈哈哈我兴奋的每晚都睡不着,胳膊上的血液就亮晶晶的很漂亮,这种感觉可比锤墙爽多了!!!”

      “我看到路上那些挽着父母手的孩子,我巴不得冲上去,杀了他们,杀了宠溺那孩子的父母,杀了那享受爱的孩子,把这一切没有体会到同我一般痛苦的人全部都掐死,杀死,碾成肉泥,就像母亲当时梦里的场景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母亲算不算重获新生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不想活着我想陪着他们一起去死我不想继续追随我那无用的梦想不想继续孤独的弹奏死亡的乐章我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就像被无名的小偷夺去了一切,父母他们在下面看着我啊,看着我如此无用的苟活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为什么那天晚上我要去演出啊唱着所谓振奋人心的烂歌为什么我没有和父母抱在一起迎接着共同的死亡而是抛下我一个人去下面享福凭什么这么自私扔下我两个骗子都是自私鬼才不会让他们如心所愿都去死得不到幸福的我为什么还不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去死我们都去死全部人都会烂成一堆灰还不如早早去死结束毫无希望的生活别再逼我睡下重复这恶心循环的梦境赶紧结束我的生命你一定有办法吧你一定可以救我脱离这种生活吧可以吧可以吧”

      脑海里像是断了琴弦般抒发着自己演奏的激情,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如同猛烈的电子鼓敲击着,耳鸣化成了柔软温和的钢琴弹奏,线谱像变的鲜活般蒙住了她的双眼,沉浸在黑暗的舞台,无止境的宣泄自己的愤恨焦虑,沉浸在完美的吉他独奏,手指滚烫的像燃起了阵阵火花幻化做融蝶点燃了痛苦不堪的身体,绽放出的是生命的滚烫和被毒瘤堵塞住的内心。

      她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将一颗颗恶心阴暗的毒瘤拔出来给别人看了,毕竟不是所有人会理解她并且不嫌弃她的毒瘤。

      “什么都不理解什么不懂就不要再继续浪费时间吧干脆直接结束我的生命吧不用理解痛苦了,可以去......”

      欣姐突如其来的双手轻轻的从后面捂住女孩满是血丝无比疲惫的双眼

      “哈.....哈.....”疯狂振动的鼓点逐渐平复下来,女孩筋疲力尽的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喝着橙汁以缓自己的口干舌燥。

      女人将欣姐叫到外面,看着她神情严肃的点了根利群,欣姐连忙询问着阿菓的心理诊治如何。

       “一塌糊涂啊.....”

      女人皱着眉,嘴里吐出一个个烟圈,下意识的摸了摸唇钉,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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