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觉醒》八点冲鸭

41、散步

　　晚饭过后，于小川主动提出带他们去海边散步，许慎同意了，于是三人从于小川家里走到湾口。

　　因为晚上，再加上这座岛地理偏僻，游客甚少，所以几乎没什么人。

　　许慎推着许妍，小兔子仰起了小脑袋，感受着海风吹过身上的味道，结果一个大喷嚏把她喷回了名宿。

　　海边本就温差大，再加上现在四月，白天还好，到了夜里温度降到了十度。

　　许妍是只娇弱的小兔子，躲在房间就不肯出来了。

　　时间尚早，许慎不想呆在房间玩手机，就跟于小川两人出去散步。

　　于小川乐不思蜀，亦步亦趋的跟在许慎身旁，小心脏砰砰直跳。

　　天穹的月牙落在海面上，拂着波纹荡漾，因这月色朦胧如纱，海天分割反倒泾渭分明了，万里长空，星璀如钻。

　　而星海以下，月色拉长的两道身影时不时叠在一起，又在步履中分开，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渐渐拉伸，不知不觉就看不到边。

　　海风鼓起许慎的白色衬衫，贴紧的衬衣隐约能看到他姣好的身材，腰肢比杨柳还纤细，于小川偶尔偷看一眼，又羞的面色潮红。

　　他仰起头，眼神微闪，唯有余光里，全是许慎。

　　许慎话少，大多情况下还是于小川滔滔不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与野海的交界处，黄色的警戒线挡住了他们。

　　于小川说：“这里过去就是野海区，那边太危险，之前淹死过人，现在已经不让人过去了。”

　　许慎顺着于小川的声音望了过去，只看到远处有光，估计是值夜的保安亭。

　　周边太安静，仅有海浪拍过礁石那一点喧哗声，暗夜将所有的险恶全部藏了起来，底下或许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波涛，许慎下意识竖起耳朵，但除了风萧声，这里一派安逸。

　　“我小时候跟我弟经常到那边捡贝壳，其实如果不是那些旅客不听劝阻，非要下海，那边也没那么危险的，就是礁石多了点，小心一点就好了。”于小川惋惜的叹一口气，虽说那边的海域不对外开放，但现在就连海民也不给过，平日里都有人守着，跨了线就驱赶，谁也不给进。

　　“哥，我们回去吧，这边已经没什么好走的了，等下保安看到，又要拿着棍子出来吓人。”于小川嘟囔一句：“明明他们才是外来者。”颇有怨气。

　　“好。”许慎收回视线，他顺口一问：“那些人是开发商的人吗？”

　　“是啊，自从三年前死了人，他们说为了安全起见，不准任何人擅自到那边去，一开始大家还挺有意见的，但后来我们岛上有两个小孩趁大人不注意跑到那边捡贝壳玩，结果出意外，死了一个。”

　　“淹死的？”

　　“不是，我们这的人水性好，除非浪大被卷走，一般死不了人，那小孩他是……摔死的，说是看到了一条会发光的鱼，那小孩就踩到了礁石上，结果脚滑，从上面摔下来。”

　　岛上居民都认识，那个摔死的小孩于小川也见过，他父母后来为了不触景伤情，搬出了他们岛上，到现在也没见他们回来。

　　“发光的鱼？”

　　“大家说应该是太阳反射，小孩自己看花了眼，许大哥，小心脚下。”

　　许慎低头一看，一只不明物体从他鞋面上踩了过去，快速钻走。

　　于小川灵光一闪，说：“许大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带你玩点好玩的。”

　　许慎点头，只见于小川一个箭步，闷头就往前冲，那道单薄的小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

　　许慎往沙滩上一坐，晚风徐徐，带着一股他不讨厌的海腥味拂过脸庞，弯月高悬，月色皎皎，怪不得古人偏爱以海作诗，一方沧海，一轮明月，谁能不爱？

　　许慎拿出手机，对着海面拍了一张照，可惜清晰度有限，拍出来的始终没有眼见的好看，他有些可惜。

　　因为许慎不怎么爱接邵于闻电话的原因，邵于闻除了有重要的事，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但信息挺多的，无非都是询问许慎在做什么，吃饭了没，又或者转发一些养生健体的文章。

　　离谱的是，邵于闻曾经把不知道谁发给他的“当代年轻人早死的三大原因”小文章转发给他，许慎一眼未看，直接问他想死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暗示他。

　　至于其他信息，许慎基本已读不回，但还是下意识的将这些信息保留在手机里。

　　但估计邵于闻这两天事多，从他离开自己家里，只发了两条问候的短信，一条天气提醒，对于邵于闻平日一天十条，这数量明显不对劲。

　　许慎当他忙，反正发跟没发对他来说没区别，顶多就是占内存。

　　看着那三条短信，许慎依旧选择不理会，他想，难得出来一趟，就别让邵于闻再影响自己的心情了，于是直接将手机关机，享受也行，逃避也行，就让他暂时躲在没有邵于闻的世界喘口鲜活的气吧！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于小川气喘吁吁的出现，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他撑着膝盖用力的缓了两口气，才慢慢站直了身体，说：“许大哥，我们来挖沙蟹吧！”

　　他说着，大方的露出自己八颗牙齿，褐色的眸子闪着期待又兴奋的光芒，明亮亮的，像他身后的月亮。

　　许慎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好啊！”

　　“我们这的沙蟹可大只了，炒起来，味儿特香，哥，我们比赛吧，谁输了，明天谁负责炒。”

　　许慎觉得挺好玩的，于是便答应了，于小川撸起了裤脚，一副势要赢的比赛的姿态：“那我数到三。”

　　许慎也跟着激起了求胜欲，二人相对而站，皆压下了腰，于小川扯着嗓子，突然大喊：“三。”

　　许慎一愣，于小川拿着铲子就往沙里挖，他从小就住在海边，抓沙蟹的本事练的比谁都好，这一铲子下去，还当真被他挖出了一只。

　　许慎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小子耍无赖呢，无奈一笑，立马开干。

　　鞋子进沙，被许慎脱下来丢到了一边，他们光着脚，卷起裤脚，在深夜的沙滩上放肆胡闹。

　　这一夜，许慎很久以后依旧记得，记得那个挥着铲子高呼的男孩，记得那个短暂抛弃邵于闻的自己，原来也会放声大笑。

　　于小川赢了比赛，绕着许慎，高兴的在沙滩上跑了几个圈。

　　看着面前那个因为赢了一个小游戏而高兴的满场飞奔的大男孩，许慎苍白的脸上浮起了暖意，额前发丝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海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抬起手，将刘海撩到了脑后，恰好吹起一阵海风，他舒服的仰起了脑袋，惬意的眯了眯眼，画面美如画，可惜他不自知。

　　于小川的欢呼声消失了夜色里，而与此同时，海面下，一切阴谋伺机而动，悄无声息的翻开它的肚皮，在人类发现之际，一个漂亮的翻滚，再次隐入深海，游向无望欲海中张开的无数张大嘴，化为它们的血肉，融进它们的灵魂，直到灵魂彻底腐败。

　　黎城……

　　“人现在怎么样？套出话了吗？”

　　稳健的步伐自长廊深处响起，邵于闻面色凝重，平时里打扮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这几天甚少打理，额角垂下两缕发丝，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足够震慑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

　　自从上回许慎九死一生，院长被吓了一回，到现在见邵于闻，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阿瓦夫医生昨天已经第三次给病人注射了RHP治疗剂，但目前见效不明显，可能还需要进行第四次……第五次注射……”

　　邵于闻脸色越听越难看：“也就是说你们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套出来？”

　　“阿尔兹海默症的发病机制是大脑β淀粉样蛋白失衡，我们人体大脑有着极其复杂的构造，目前还……还没有出现任何特效药。”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走到了特护房，巨大的单视玻璃将里面的人同外界隔开，邵于闻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一般凌厉，紧盯着特护房里的中年男人，他的手臂插着导管，大脑贴上了感应片。

　　男人精神萎靡，颓丧的缩在角落，嘴里细喃着模糊不清的字眼，几个医生曾轮流探听，才知道他说的是“假的”。

　　院长说：“阿瓦夫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但……”

　　邵于闻打断了他的话，他怒声质问：“我养你们是为了听这些废话吗？”

　　院长脸一白，不敢再回话。

　　风雨欲来，邵于闻的低气压使得周围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纷纷将视线撇开，就像小学生课上提问，生怕眼睛一对视上，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开门。”

　　病房的门是锁着的，院长连忙拿出钥匙给邵于闻开门，阿瓦夫迎了上来，被邵于闻一个眼神瞪了过去，只能讪讪带着自己的人出去。

　　拉了张凳子，邵于闻坐在了男人的对面，如泰山一般的存在感让对面的男人往墙边靠近。

　　浑浊的眼珠子惊恐的盯着邵于闻，男人歇斯底里的咬起自己的指甲盖，如沙子一般粗糙的声音从男人喉咙里挤压出，他说：“我好像认识你。”

　　邵于闻歪了歪头，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亲和些，嘴角微微上扬着：“我小的时候你还抱过我，张叔，你不记得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