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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赴宴 一盘蟹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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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诏曰,今承平盛世保泰持盈,六畜兴旺五谷丰登,朕心甚悦,值此婵娟佳节,特赦省刑减赋,另召众卿携眷入宫参宴与朕偕乐,钦此”
“往年不都是老爷您独自赴宴吗,今儿个怎么还让内宅家眷同去了?”方才当着传旨的内侍不好说话,直到打点完宫里的人姜谰才低声询问扈明朗。
扈明朗身为刑部尚书,掌管司法刑狱,位列正二品,也在此次赴宴名单里。“陛下圣意,听命便是,置喙什么”扈明朗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扈明朗此人常年与贪官污吏、穷凶极恶的罪人打交道,本就行峻言厉,向来不苟言笑,他一呵斥便让人脊背发麻。
一时无人敢言,仆役丫鬟无足措手,姜谰也面色讪讪。
好在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
“时候不早了,都各自去做事”嗓音平稳柔和却有着与扈明朗如出一辙的不容分说,下人们一听连忙散了。
扈家二小姐,扈珺。母亲早亡自小由父亲教导,虽养在深宅,性子不似寻常贵女那般娇俏可人,举手投足间倒多了几分英气。外人常赞“扈家有女,秀外慧中林下风致”。
“爹爹,阿弟今日的课业已经送到您的书房里了,女儿就先回房了”扈珺轻扶了下身旁的姜谰。
扈明朗点了点头“去吧,收拾收拾,晚些时辰你和铖儿随我进宫赴宴”。
扈家主母安氏早年病故,长女已嫁为人妻,姜谰虽持掌家事,但也始终是侧室并未扶正,是没有赴宴资格的。
扈珺刚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丫鬟花椒便迎了上来“姑娘回来啦,之前不是在东街永兴布庄订了一匹上好的妆花缎吗,今儿一早那布庄的伙计就把裁剪好的衣裙送来了,姑娘快进屋试试,正好今日进宫穿着,那花色可好看了!”
几人进屋一看确实不错,上好的云锦,淡绿色的底儿,以花卉樗蒲纹作四方连续,花形严谨,再加上布庄绣娘裁剪得体,这衣裙就是单单挂在那也显得灵动飘逸。
众人拥簇着扈珺,急着让她换上。扈珺身形纤细,削肩细腰的,又生的白净,和这绿裙最是相得益彰。
“这衣裳的确好看,但不适合今日宴席,花椒拿下去仔细收着便是”说完,扈珺又吩咐另一个丫鬟“八角,你去拿一套我平日穿的来,不要颜色艳丽花样繁琐的,干净舒适即可”。
眼见几个丫鬟迟疑不决,尤其是花椒,抱起衣服,脚底下却跟扎了钉子似的,看起来真是千万分的为难。扈珺无奈,只好解释道
“皇家宫宴制度严明,不得有半点差池,我只想平平稳稳的最不引人注意就好”
自家姑娘都这么说了,哪有不遵从的道理,丫鬟赶忙去拿了平常的衣裙服侍扈珺换上,
“虽是素了些,但是姑娘生的好看,穿什么都跟下凡的仙女一样”八角笑着说。
扈珺坐在妆台前,随意描摹了几笔眉眼,略抿胭脂,以一支玉骨簪绾髻,想了想,最后还是戴了双玉兔捣药耳坠,倒也迎合了中秋佳节。
此次宴会交由太子及其侧妃承办,据说太子亲自选用了进贡的海菱湖螃蟹,配以陈年花雕,这金秋十月的螃蟹最是鲜美可口,而上好的花雕酒既能除去螃蟹的腥味又能抑制蟹的寒凉,二者巧妙结合可谓是令人垂涎三尺。
“我不去,宫中事忒多,还是在家躺着自在”床榻上说话的人又往嘴里塞了块苹果,嘎吱嘎吱得嚼着。
“你给我好好坐着,瘫在这像个什么样子”李沅看着自家儿子这副德行就来气,小时候也是玉树兰芝,举止端庄,怎么越长越歪了。
“母亲,儿子今日在校场和三皇子比了半天骑射功夫,累得慌,”谢子墟抻了抻腰,试图从塌上爬起来结果宣告失败。他是真不想去参加这什么秋蟹宴,规矩多的烦人。
“罢了,你若真不愿去就不去了”李沅缓缓起身准备离开,刚要出门又转过身,状似无意地开口“据说这次户部、礼部、兵部尚书都会参宴,哦对了,还有刑部尚书扈大人”。话说完了,也不去看那听话的人是什么反应,直接推门走了。
刚刚还偏瘫的人唰一下坐了起来,动作极其利索。
“阿欢,快,帮我备好进宫的衣服,记得熨烫好,不可以有褶皱。”谢子墟吩咐道
“是,公子,我这就去”旁人可能还会诧异这转变的也太突然了,可阿欢打小就跟着谢子墟,哪能不明白这位爷是怎么想的,抬脚就往外跑。
刚跑出门,结果又听到这位爷扯着嗓子喊“叫人来伺候,我要沐浴!”
这下好了,半个时辰前还岁月静好的仆役们立刻风风火火上蹿下跳地忙活起来了。
“姑娘!姑娘!您怎么还在这看书啊”
听着花椒的催促扈珺把刚才翻看的医书归在一边,想想当初她给自己的一对贴身丫鬟取名花椒和八角,虽然外人听起来可能觉得主家贪吃,其实她只是觉得花椒和八角是两味重要的药材。不过看来也算歪打正着,这丫头的脾气秉性还真是“花椒下油锅—噼里啪啦”的。
“姑娘,您笑什么呢”
扈珺收了收心绪“没什么,走吧”
扈明朗独坐一乘马车,扈珺和扈铖坐一乘。一路上扈铖就捧着《千字文》埋头看着。扈珺一直觉得比起这个阿弟的性子,自己可谓是活泼非常了,扈铖一天说的话几乎不过十句,小小年纪就是个闷葫芦。
到了承德殿,扈珺姐弟跟在扈明朗后面,算来这不是扈珺第一次进宫了,扈珺的母亲安蕙是太后的侄女,与太后亲厚,安家又素来深受皇恩,所以小时候扈珺经常随母亲进宫看望太后,可后来安蕙过世,扈珺便没在踏入这宫闱之中了。
刚过殿门,没走几步,迎面走来个衣饰华贵的清秀公子。扈家三人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箫奕笑眯眯地扶起扈明朗“扈大人不必多礼”,又瞥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扈珺。“孤常聆听圣训,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扈大人身为刑部尚书,掌天下刑律,实为我朝卫道之士”
“臣惶恐不敢当,只是身处其职,尽忠职守罢了”扈明朗回道。
“大人不必如此谦逊,若有机会,孤还是更想与大人品茶细谈一番,不知…”箫奕话还没说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微臣—谢子墟见过太子殿下”这一句话仿佛故意拖着调子一样。甚至让人怀疑下一秒他就该唱起来了。
“见过太子”谢子墟身旁还有一人,看眉眼之间与太子倒有几分相似处。比起谢子墟唱小曲儿般讲话,这个人语调毫无起伏,与和尚念经一样。
“三哥,你我兄弟之间,无须这些繁礼”此人就是当朝三皇子—箫祈。这边箫奕被人打断了也不生气,还是笑呵呵地“谢二,孤没想到你这个性子也会来啊”
谢子墟也不答话,就那么客客气气地看着箫奕,一脸的“我不想和你瞎唠嗑儿”
谢子墟不想说,扈家几人说不上,三皇子更不可能接话,这话便掉在了地上。
“时辰不早了,几位尽快入座吧”最后还得是太子,不过扈珺看了眼,太子脸上那铁打的笑好像消散了不少。
文臣武将分坐两列,按阶品依次落座,家眷坐于后方,沿阶向上设六张方桌,为皇子席位,再向上则是皇后凤位,最后便是大殿最高之处、正方位—当今天子箫正华。
“国富民安,海晏河清,朕顺天意、应民心,保箫氏皇朝永生不落,护天下万物生生不息。”箫正华端起金盏“今日佳节,诸位爱卿子民畅饮尽性,开宴!”
大殿全部人肃立,持杯高呼“陛下万岁万万岁!”随后一饮而尽。
礼乐奏,歌舞起,宫女们进进出出,一盘盘珍馐美馔端上,官员间觥筹交错,倒是一派祥和热闹。
扈珺看着面前案上螃蟹的各种做法,煮蟹、呛蟹、糖蟹、蟹羹,看起来味道不错,只是,扈珺盯着这些螃蟹的壳儿,自己儿时体弱一些,螃蟹这种寒凉之物是从来没吃过的,拿着剥蟹的工具有些犯难。
“你该不会没吃过螃蟹吧”旁边的一个女子看扈珺迟迟没有动作“这么看起来连蟹八件都不会用”,她虽没刻意大声说话,但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窸窸窣窣地有几声嬉笑。
扈珺看着说话的女子有些面生,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我确实没吃过螃蟹”,说完就继续研究这个蟹八件。
那女子也没想到扈珺就这么承认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刚要再出声,就看见一个宫女端了两样东西过来。
这宫女将那一盘一盅小心摆放在扈珺面前,一盘剥好的码的整整齐齐的蟹肉,一盅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