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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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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君,”误拂弦站在罗睺身后,轻轻趴在他的背上:“如今解甲归田,心中可曾畅快?”
罗睺对着明月遥遥举杯,酒千殇,仍不尽愁肠。
“畅快!”他大笑着饮一壶酒,拥她入怀:“唯有美人在怀,兄弟作伴之时,才是真正的畅快。”
误拂弦捂着嘴偷笑。
君凤卿早不能陪他喝酒了,君夫人管的严,想必此刻他已睡了,罗睺一个人对月狂饮,喝到现在。
除了罗睺来的第一天之外,君凤卿陪罗睺喝酒都是罗睺喝,君凤卿抱着一壶茶眼巴巴看着。
那模样,叫误拂弦与君夫人瞧见都要笑他好久。
君凤卿不敢怼自家夫人,于是对着误拂弦说道:“厉害的女人才能管住自己的男人,无能的女人只能容忍。”
罗睺:???
兄弟情消失了吗?不,没有。至少君夫人笑得很开心。
误拂弦红着脸啐他:“只能喝茶的,跟喝酒的比什么?”
君凤卿差点哭出来,指着误拂弦却说不出话:“……毒妇啊!”
误拂弦一插腰,瞪回去:“茶罐子!”
君夫人瞧得高兴,笑得嘴都合不拢,等到两人吵完了,再去搂着自己夫君好生安慰。
隔老远,误拂弦还能听到君凤卿委屈巴巴跟夫人撒娇:“大哥和误拂弦来了,你都不疼吾了!“
误拂弦转移视线到罗睺身上,罗睺沉默……
“吾……”
“武君……”
误拂弦跃跃欲试的双眼亮的吓人。
险些被晃神心软,罗睺强行移开视线,“本君不是这种人……”
误拂弦摇摇头:“不是那个。”
“嗯?”
“今夜月色正美,良辰美景岂可辜负?”
那双明亮的眼睛,灿若星辰。
月色尚逊她一筹。
罗睺笑了:“月色尚不足惜,佳人不可轻负。”
误拂弦站起来,莲步轻移,望向月亮的目光好似望着那片遥远的家乡。
她眸光闪动,对罗睺笑道:“妾身为武君跳一支舞助兴吧。”
“是什么舞?”
罗睺有些好奇,他从未见过误拂弦弄这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她还曾笑过,说这是无病呻吟,哄人同情的手段。
怎么今日却为他跳?
为他跳……三个字盘旋在心头,罗睺举杯,为她的好兴致喝彩。
只见误拂弦摆出一个起始的姿势,天鹅一般修长洁白的脖颈微微扬起,她说:“此乃祭神之舞,妾身所出之族司祭祀,这种祭神之舞无论男女,从小都会,比学走路还重要。”
祭神的舞蹈与寻常歌舞不同,比起那些舒展腰肢,展现柔美身段的动作,这更像是野蛮的取悦。
动作粗犷、怪异,好似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一仰一合之间,暗含力量的汹涌,这样的舞也无需寻常丝竹管弦作伴,仅是这样看着,便能感受到神圣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罗睺不再饮酒,他静坐着,目光炯炯,好似她的身上有什么在发光,让他挪不开眼睛。
衣袖翻飞,时而张牙舞爪,时而俯首就缚,一时飘飘如仙,一时野蛮冷酷……
罗睺看得入了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她,一人千面,每一张面孔都令他欢喜。
思乡之情在她的舞蹈中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正是‘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思乡,亦思人。
第二日,罗睺难受着醒来时,已不见了误拂弦的身影。
发着呆过了半晌,君夫人挎着个大饭盒,走过来给他送饭。
“大哥醒了,来,喝点粥。”
一碗醒酒汤先摆上桌,君夫人笑得暧昧:“这可是拂弦姑娘一早起了亲手熬的。”
罗睺正好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咽下嘴里的汤,矜持的点了点头。
剩下的是一碗粥和一些小菜,瞧着寡淡,君夫人道:“大哥你昨晚喝那么多,今天不能吃油腻的,清淡的对肠胃好。”
这是连他也管上了,罗睺笑了笑:“弟妹这些年越发费心了。”
君夫人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不费心,吾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幸福。大哥以后就跟吾们一起住,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罗睺对这样的温馨场景亦是十分向往,正要答应,忽听君夫人道:“对了大哥,你和拂弦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啊?”
“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罗睺一口呛住。
“对了,凤卿呢?”强行转移话题。
“夫君他陪云岚出去玩了。大哥,不要转移话题。”君夫人严肃道:“你和拂弦的事吾们都知道了,拂弦是个好姑娘,大哥你可不能辜负她。”
……你们都知道什么了??
罗睺满脸问号。
“大哥你让出天都是你的气魄,拂弦肯放下一切随你归隐,那是她的心意。这样的深情厚谊,这么多年的追随,大哥你真的看不到吗?”
君夫人满眼疼惜:“当初你们的事就有苗头,只是没想到,大哥你如此不解风情,叫拂弦这样委屈。”
罗睺知道自己让误拂弦受了委屈,但却莫名觉得跟君夫人嘴里说的委屈好像不太一样。
要问,又不知从何问起,“……误拂弦呢?”
想到早上的场景,君夫人笑得眉眼弯弯:“拂弦她大早上爬起来给大哥你做这碗醒酒汤,做完困得不行,又回去睡了,想必此刻还未醒来吧。”
“这样啊……”罗睺笑了笑,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随后站起来大步跨出。
“饭不吃了?”君夫人追着问道。
罗睺背对着她摆摆手:“醒酒汤就够了,吾去练会刀醒醒神。”
醒神醒的咋样不知道,反正醒是醒了。
悄悄翻墙躲君夫人的误拂弦跨过墙头,啪一下落进了罗睺怀里,顿时彼此相顾无言。
气氛十分尴尬。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尴尬过。
罗睺也没想到,凭空还能接住个林妹妹。
“你在躲什么?”
罗睺把误拂弦放下来,也不着急耍刀了。
误拂弦往后躲了躲,满脸为难:“君夫人今日不知为何,忽然说要给妾身添置新衣裳,添便添了,可她一下子抱来一屋子衣裳要妾身试,妾身试的手都快抽筋了……”
“累了直接告诉她,歇一会儿,她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罗睺摸了摸误拂弦乱纷纷的头发,笑了:“你这样活像是野生的。”
本就试衣服试的累,又不好拒绝,如今罗睺还这样奚落她,她顶着这副尊容被他瞧见……误拂弦顿时便恼了,但又不愿对罗睺发火……真是愁死人。
“武君就是家养的了?”误拂弦气鼓鼓的:“大萝卜!”
她的心跳得很快,因为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对罗睺说出这样冒犯的话。
刚说完,自觉失言,又拉不下脸当面立刻道歉,第一反应就想跑。
罗睺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臂,惯性一扯,误拂弦又一次噗通撞进他怀里。
“你……你……”误拂弦再抬头时,眼眶便红了,明知他不是故意的,却觉得轻薄,不由委屈。
罗睺也有些慌乱的放开了手。
“吾……”
从认识到现在,他们的相处一直是上司与下属之间的正常距离,哪怕有些许情愫,也从未直白表现过。
如今短短几天,她又是为他跳舞,又是为他做羹汤,还一身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形象落进他怀里,罗睺不知怎的,瞧见她便想再看看她不一样的一面,那句‘野生的’脱口而出,如今惹哭了她,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待再说些什么哄她,忽听到君夫人的声音:“拂弦,你去哪了?”
误拂弦跺跺脚,一转身跑了。
君夫人正带着人找她,身后跟着的侍女手里还拿着几件衣裳,粉的,红的,蓝色,花里胡哨,误拂弦不想再试了,拉着她的手撒娇。
“好姐姐,饶了吾吧,你给吾置办的衣裳都够穿好几年的了。”
她努力表现的和平时一样,君夫人却依然发现了不同:“你眼睛怎么红了?风吹的么?若是不舒服,尽管与吾说,莫要害羞。”
误拂弦轻轻点了点头,还未说话,路边的景观草丛里忽然钻出个小脑袋来,笑得很是开心:“娘亲,大伯母,有封信!是大哥寄来的!”
君曦兴奋的喊着。
君夫人瞧见君曦钻草丛,抬手便是吓唬,一听是大儿子来信,顿时笑开了花,却还要嘴硬的跟误拂弦说:“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边闯祸了,这么久不给他老娘写信,要真是闯祸了,等回来,吾可得好好骂他。”
“只怕姐姐舍不得。”误拂弦打趣道。
这些年在外,也许不只是闯祸,估计还吃了不少苦。君夫人想到这些,顿时担心的不得了,生怕儿子要跟她说些她接受不了的事,赶紧打开了信。
细细瞧一遍内容,面上不见忧心之色,反而笑开了花。
正巧君凤卿也追着君曦跑了过来,他正想对君曦来点父亲的爱,君夫人猛的抓住他的手臂,两眼放光。
“夫、夫人,”君凤卿紧张道:“吾没有藏酒,也没有藏私房钱!”
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蹬了君曦一眼。肯定是这小子又告密!
君夫人现下哪有心管这两人的机锋,只是兴奋的说:“哎呀,说什么呢!你看,你大儿子出息了,有喜欢的女孩了,说等今年云岚生辰过了便让吾去为他提亲去!”
“真的?”君凤卿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两手一拍:“那可太好了!吾要去告诉大哥一声!”
就连他离开的背影都让人感到莫名的快乐。
就差跳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