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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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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罗睺强有力的武力威慑,天都犹如孩童抱金过市,实在招摇,什么鬣狗都想上来咬天都一口。
误拂弦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化整为零,她将忠心的部下整合后隐入暗处,彻底封闭了天都的入口,整座城一夜之间消失了。
百姓们她也专程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安置了,对不起百姓的,她日后自会补偿,但机不可失。在苦境,急流勇退或许是对的,她如此才以保留实力,静待时机。
外人以为天都败落,也不会关注太多。
天都与武君罗喉一起,彻底成为历史中不可捉摸的一页。十万人死了,一个势力覆灭,天仍然下雨,日月依旧升起落下。
死人、改朝换代,都是苦境里再常有不过的事了。
撤离那晚,误拂弦把小刀叫醒,一脸懵逼的小少年抱着他的宝贝衣服听误拂弦温柔的跟他说,她不要他了。
他终于还是回到了刀无后身边。
至于罗睺的部下,说实话,恰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除了一个妖体半僧道勉强可用,一个司命太子长得还算顺眼之外,不是莽夫就是废物。
她只留了妖体半僧道、司命太子、高阳异徒、巫读经还有狂屠在身边,剩下的通通遣去追查罗睺的下落了。
还是要物色新的手下啊,至少要有个能撑得住的战力担当。
这几人里巫读经与妖体半僧道智商尚可,可惜巫读经工于心计,智慧不足,妖体半僧道有些智慧,却实在邪门。
不行,得找个时间去把楔子挖过来。
巫读经真的很擅长读经,误拂弦每天晚上都喊他读睡前故事。巫读经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不管是什么书,从他嘴里读出来都像是鬼故事。
语气很到位,只要妖体半僧道在,气氛通常来说也很不错,让误拂弦有种刺激上瘾的感觉。
尤其是有妖体半僧道的阴阳脸加成,昏黄明灭的灯光下,一个人阴森森念鬼故事,一个人冷着一张阴阳脸,那可太到位了。
狂屠讨厌巫读经,这种讨厌已经开始人传人了。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安安分分工作,老板身边却有一个满腹算计谄媚讨好的舔狗。
是的,巫读经是一名光荣的舔狗,忠心不足,但真的舔。
他现在每天也不干什么,就到处搜罗故事,什么故事都要,只要够新奇,够好玩,都能成为他用来讨好误拂弦的工具。
而高阳异徒就惨了,因为擅长移动,所以他目前负责当侦察兵,到处跑,打探行走路线还有刀无后那个狗东西是不是冒头了。
幸而有司命太子珠玉在前,所以高阳异徒还是很安分自己目前的定位的。
至于司命太子究竟领了什么任务——
最开始,单纯的司命太子还以为误拂弦胸无大志,一心只想享乐,没了罗睺就是个长得漂亮,稍微有点智商的女人罢了。
误拂弦找他一起保养的时候,他表面冷脸,听话的一起保养,摆弄那张小白脸,其实暗地里不屑至极,女人就是女人,除了情爱美貌,什么也不关心。
单纯的他根本没想过为什么罗睺旧部全都听命于她。
一直到后来,误拂弦笑着发出魔鬼的低语:“司命太子,交给你一个任务……”
后面的话司命太子有点没听清,也不太想听清。
都是手下,凭什么那几个人就只负责那么轻松的活计,而他就要去出卖色相?!
司命太子只需要玩女人就行了,妖体佛半道要考虑的就多了,比如该怎么不动声色的把巫读经咒死?该怎么把的罪过误拂弦的人咒死?还怎么帮误拂弦把敌人全都咒死?
日复一日改进诅咒的妖体佛半道气质越发阴森,比巫读经这个真正的老阴比都阴森。
好不容易离开了西武林范围,误拂弦到处观察,找了个易守难攻的险地做根据地,为了隐蔽性,她没有大兴土木,而是选择了根据地形见缝插针的建了一座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的建筑。
她取名为当归时兴楼。
巫读经和妖体佛半道难得的合作了一次,发挥了老阴比的特色,把当归时兴楼外面搞了各种迷阵杀阵陷阱。原本当归时兴楼依山傍水看着跟人间仙境似的,现在他们一整,从外面远远看,整座山都阴森了。
狂屠没架可打,天天无聊的去山里砍树,还弄坏了好几个阵法,气的妖体佛半道诅咒他半个月便秘,拉屎没纸、走路摔跤。
误拂弦看不下去了,再让狂屠砍下去,好不容易建成的新房子,一半的房间都要用来放柴,山上都要被他砍成斑秃,忍无可忍之后,误拂弦十分真诚的对他说:“狂屠,来,吾有个很锻炼人的主意,你去试试,如果好的话,以后你天天就去训练新兵,当将军!”
狂屠听得高兴,兴奋的像一头看到红布的牛,光荣的狂屠战将于是从那天起,开始了去码头扛货的艰辛日子。
几天之后,黑了一个度的狂屠暗自点头,女君说得果然没错,人的意志就是需要底层艰苦的磨练才能锻炼出来!
安置好了没脑子的废物们,误拂弦开始安置有脑子的。巫读经这个人,误拂弦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很适合去传教,尤其是x打头那个教。
她亲自写了一本宣传悦神圣族信仰之神明的书,交给了巫读经,嘱咐他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枪打出头鸟啊,他这教传的规模小也就罢了,要是搞的太大被素还真注意到,那可完犊子了。
她只在身边留了一个妖体半僧道。主要是这个人,他既能打,又能下咒,也不像狂屠那样没脑子,单项不突出,但样样都优秀。
等到所有人都安置好了的时候,被她派出去找罗睺下落的人终于有消息了。
罗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一片湖里,他们打听到,湖中有个异世界,其中居住着月族和幻族,罗睺有可能在月之幻陆。
有了消息,误拂弦自然要去看看。一拖N的日子就是这样,事事不亲力亲为就要担心自己的人是不是会噶,或者被人顺藤摸瓜找到老巢里来。
不行啊,去月之幻陆之前,还是要先把楔子搞到手,不然她怕她跑一趟下来,被谁偷家了都不知道。
不是她不信任这群蠢货,实在是有罗睺在的时候,根本看不到他们的作用。
其中几个还有墙头草的趋势。
想想就令人感到头疼。
火宅佛狱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个手下都非常忠心,一个二五仔都没有的?!
误拂弦头疼的很。
她很想哭着对罗睺说,你不想当老大了跟我说一声,我监国(篡位),你当朕的征西大将军,咱们还是好君臣。
可惜她不敢。
有罗睺在,真的是谁都不敢造反,她也不敢。
主要是没那个威望。
改名为天舞神司的楔子又改名了,他穿着一身基佬紫,自称枫岫主人,很好,名字里带主人,谁喊他他都占便宜。
重新冒头的刀无后也觉得他是个人才,送了他一座寒瑟山房,把他半软禁了。
据说刀无后命不久矣,枫岫主人作为遗产,即将被刀无极继承。
误拂弦就在这个时候悄悄去见他。
她虽说武功不像罗睺那样顶尖,但隐蔽气息的术法绝对是顶流,谁也没发现她悄悄进了寒瑟山房。
枫岫主人还是淡定的摇扇子,偶尔发疯跳个祭天之舞。看到误拂弦来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也许是在想为什么她没去找罗睺,反而是来找他。
“公主近日可好?”
误拂弦叹道:“有些风尘仆仆,但也不算差。怎样,上次同你商议之事你可考虑好了?”
“罗睺都失踪了,吾还答应这件事做什么?若是答应,于吾有何好处?”
看似权衡利弊,实则试图拿捏。
他骨子里就是个怀才不遇,愤世妒俗的人,不是吗?
“只因为,吾是你唯一的选择。”
“公主说笑了,苦境霸主众多,公主何以自称唯一?”
误拂弦笑道:“很久以前,吾就一直在想,四魌界究竟是什么,我们何以存在,何以毁灭,为何天源取之不尽,为何人心贪婪无厌?成为继承人的那一天,吾知道了,没人想把嘴里咬着的肉分给别人。享受到权利带来的好处之时,吾明白为何所有人将男女分开论处,所有男人骨子里下意识的就会觉得女人无法成事。人人都想从吾身上咬下一块肉,吾甚至还要靠着碧眼银戎才能勉强抓住手里本就属于吾的东西。你明白吗楔子,你明白受人轻视,时时刻刻都要警惕身边的一切的感觉吗?即便吾远强于二哥,但倘若二哥没死,他们宁愿选择一个处处留情、声名狼藉、实力低微的二哥,也不会选择吾。只因为吾是个女人。”
“嗯……”枫岫主人顺着误拂弦的思路思考了一下,如果御圣主不曾离家出走,如果那位早逝的二公子没死,误拂弦的一生一眼看得到头,令人窒息。
“但吾听闻公主与碧眼银戎感情甚笃……”
“一个女人,难道她的心里唯有情爱胜于一切吗?楔子,你也是一名俗人么?吾难道错看了你么?”
枫岫主人噎了一下,竟然有些答不上话。
他看到误拂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卷,细腻的卷轴上画着一棵神圣的树。
“被邪天御武抓住的每一天,吾几乎都在做噩梦,有一天,武君和他的兄弟们挑战了邪天御武的权威,就在那天晚上,吾做了个梦。吾梦到浩瀚无垠的太空之中,一棵神树上不接天,下不触地,就那样在宇宙中生长着。那棵树的根生活着一个名为火宅佛狱的国家……叶则是诗意天城。吾恍然顿悟,那棵树就是四魌界。它的根快要枯萎了。”
“什么!”
这个消息对于枫岫主人而言不亚于世界毁灭。他并不怀疑误拂弦的话是真是假,因为四魌界确实已经开始资源枯竭了。所以他才痛心的写了荒木载纪。
误拂弦并不多作解释,转而说起了楔子的事:“吾受曌宸千秋之名时,也曾拜读过《荒木载纪》。如果你只想过安稳日子,你大可如无衣师尹一般,与这世道同流合污,任由自己锋芒挫缩,做慈光之塔的权臣佞臣,以你的才华,你当然可以信手拈来。可是你偏偏写了荒木载纪。
你为什么写?因为你不甘,你痛恨。
你不甘自己的才华只能和光同尘,你不甘自己辛苦所学的一切最后只能流于龌龊,你不甘自己所效忠之人不仅无才无能,甚至嫉贤妒能,满心只有阴谋诡计。
你痛恨世道不公,火宅佛狱君贤臣能,举国上下无有二心,却只能守着一块不毛之地,不发动战争就无法活着;杀戮碎岛恶毒厌女,人性扭曲,仅仅因为王气外泄,便杀灭衡岛一岛之人,代代明君,代代受制;慈光之塔表面光鲜,私下里尽是蝇营狗苟、人人都藏着一副丑恶的嘴脸,虚伪、迂腐,像个吃人的怪兽,把曾经满腔抱负的学子通通腐蚀同化,尤其是你曾经的同窗无衣师尹,最令你痛心疾首;而上天界,明明拥有享用不尽的资源,却不思改变,安于现状,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忘了同气连枝的四魌,唇亡齿寒。你想改变,但没人想让你改变,你仅仅是说了实话,却被捂住嘴杀人灭口。
你哪有空理会苦境的兴亡起伏?你心里,明明装的全是四魌界的兴衰荣辱,你心里的伤,可有人能为你医治?
而恰好,吾与你有一个相同的愿望,吾需要改变,吾为自己争,为女子争,你为四魌界争命,为四魌界万万人争命。
更巧的是,楔子,吾拥有法理,拥有正大光明与天尊皇胤同台竞技的资格。吾今日请君出山,与吾一同改变这个该死的世道,吾请你亲手为四魌界创造一个存在生机的未来。”
沉默蔓延,枫岫主人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腐烂的伤口被撕开,重新上了一层看似温良的药,伤口越发疼痛,痛得清醒又沉迷。
她好像懂他,好像看到了他孤独悲伤的灵魂。人生唯有知己最是难得,枫岫主人因此动摇。
“由吾亲手创造出的,四魌界的未来……”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从前不敢想,但只要有人提出来,他就无法拒绝。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吾知晓你不会轻易付出真心,但吾希望你看到吾之诚意,吾愿向你坦白吾之一切,吾愿告诉你吾之目标,吾与你同仇敌忾,共同进退,只愿谱一场君臣佳话。”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你能将吾带走,吾便随你,奉你为主,生死不移。”
这是最后一个考验。
刀无后哪怕得不到枫岫主人的忠心,也不肯让他另投他处,所以寒瑟山房附近看守极严。
若误拂弦大摇大摆带他打出去,把他抢走,那便证明她需要他的智慧为她谋划算计;若她使计不动声色的带他离开,那便说明他需得为她周全武力。
倘若她……
倘若她只消握住他的手,便能让他不引起任何注意,就这样走出去,离开,那便说明她有勇有谋,可堪人君。
枫岫主人被那只细嫩的手抓住食指,他看似闲庭信步一般,实则手心都紧张的出汗。
没有任何人看到他们,无论是守门的侍卫,还是奉茶的童子,什么都没惊动,甚至风也吹不到他们身上,就像两个光影制出的幻觉,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深思的目光落在面前并不伟岸的娇小身影之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覆盖了全身,让他甘愿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做她手中的刀,做她对话的喉舌、狂吠的忠犬……让他甘愿,做她裙下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