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认冬

2、飞雪，打火机，诗人 我写下的的

　　厚重纷飞的雪。
　　冯郁藤靠着任允的肩，他们俩凑在一个打火机前点燃烟，像两条搁浅，互相获得另一方仅有氧气的鱼。
　　“要撑不下去了，累，困，苦。”
　　紧接着冯郁藤呼出一口气，眼睛望着任允笑出声。
　　“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以为不会的，我们到底哪里错了。想当野兽，接纳我的欲望，捕猎，狂躁，野心。”

　　任允的眼神颤抖又闪烁，额头抵着冯郁藤的额头，像龙卷风后逃难互相依偎的灾民，守着最后一片没有被踏践的，荒芜的土地。
　　他们双手交握，望天上的星。一串连一串，散落人间，不像他们紧紧相依。
　　“我们的眼睛在说谎，我希望我的记忆不要太好，那样能少一分痛苦。”
　　我闷声说到，伸出手触摸和我极度相似的灵魂，我们的灵魂都是倔强的独语者。

　　“听说一个能安慰另一个悲楚灵魂的人往往更加痛苦。”他没看我，看的是星星。
　　他的声音混在大雪里，听的我迷迷糊糊。
　　“姐姐，你是诗人，你勾勒的轮廓终将拯救我们。”

　　“你知道什么是诗人吗。”
　　“我们契合的灵魂会逐渐渐行渐远，越来越不相似。”

　　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声，仿佛早就习惯了两个人互相沉默。空中星星暗了下来，大雪一阵一阵的，像我们步履蹒跚互相依偎行走，却看不见的那片尽头。
　　痛，怎么不痛。想当鸽子，去当信使，直到我死去。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忍不住了，紧咬着唇，眼泪像下雨似的，流满两张脸。那一刻我们都不再是自己，忘记了一切，只知道哭泣，呼吸，只保留着最原始的欲望。

　　“会，像我这个人缺失了一块一样。”
　　“都会好起来的，会过去的，熬过去就好了。”

　　我轻蔑的扫了一眼他，仰起头，让漫天的雪砸在我的眼眶。
　　“所以呢，忍忍就可以看见明天了吗。”
　　我们没有明天，也不需要渴望明天。极度的悲观主义者每时每刻的思想都是如何享乐今天，或是如何结束今天，其实觉得我们这样的人，还是适合选择悲剧，与其选择喜剧，在极乐中迷茫，摇晃着寻找最后的出路，不如让苦楚来的直面一些。
　　“靠近你，我会痛苦，离开你，我将面临死亡。”

　　身边的人总告诉我，生命比爱重要，爱为什么会比活着重要呢。
　　我喜欢口不择言啊。
　　我的整段人生且至于生命都是被我的欲望支配和笼罩的一个谎言，可是爱把它掩饰的这么完美，让我直面感受到，我在活着。爱为什么不能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呢，它明明那么完美，那么漂亮。衬着我不可一世的狼子野心，延续到我生命的终止。我靠爱活着，可那么多的爱下我为什么还想选择死亡。
　　我自己也给不出解释，因为我本身就是爱的一部分，是爱欲的载体。

　　任允半天没出声，背过身去，眼眶通红着，像那年我们捡到的那只英短，在下雨天，留下一个背影，而我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它了。
　　“姐姐，我只会让你等待明天，真的太无聊了对不对。”
　　我们走下天台，此时雪像龙卷风，将所有的爱，渴求，眼泪，都一股脑卷进了我们的躯壳里，满满当当。完整了，两个人。
　　两个人相视无言，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围巾解开又系上，慢吞吞挪到他身边，终于抑制不止的压抑开始哭。牙槽抵着舌尖，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
　　他握着伞，微微低下头，将那把伞撑在了我头顶，自己淋了半身雪。
　　爱是会让人低头的。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寻找意义。活着的意义，成长的意义。
　　所以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有一刻我总是极度痛苦，并且不停消磨时间和自己的，所有的时间和我们经历的风霜雨雪在这种折磨的人无法入睡的苦难面前，仿佛都微不足道，毫无意义了。
　　好像，活着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痛苦的一种了。
　　不怕等，为什么会害怕等待呢，我喜欢的，我在意的，我都愿意去等，我不怕的。我们对结局的态度，总是轻描淡写的，因为等待的过程，对于我们而言，也算一种结果。

　　我靠在他肩上，他一边撑着伞一边说些有的没的，故事和话都讲的乱七八糟的。

　　“都会好起来的，嗯？”
　　“嗯，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