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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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过文吓得后退了一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托着他的脊梁骨把他扶正了站好。宋过文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觉到这人手的冰凉。
他回头望去，是贺玉成。
贺玉成骨节分明的手打着一把纯白油纸伞，此时那伞正盈盈悬在自己的头上。
几乎在同时，头上传来潺潺的水声，大雨倾盆而下，劈里啪啦打在伞上，声音大得仿佛瀑布在眼前坠落。伞被砸得凹陷下去，垂下的雨连成一大串省略号，好像把伞中的人与世界隔开了。
贺玉成的脸在黑暗里被灯光照得明明灭灭，宋过文只能模糊地看清一点。他的眼皮是单的，眼睛谁也不看，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清瘦又挺拔的身姿，仿佛一棵悬崖边立着的松柏。
周风起从后边窜过来，拽得地上的水汽都腾空而起，扑进伞里。
宋过文被呛得一阵鼻子痒，别过头想要打喷嚏。
周风起预判了他的动作，举着那把画着巨大牡丹的伞一个侧身闪过，等着他打完了喷嚏又凑过来：“好大的雕塑啊！你说买下来要多少钱？不贵的话我真挺想买的，摆在家门口太气派了！”
宋过文慌忙摇头：“它，它刚才笑了。”
周风起大喜：“居然会笑吗？太好了！”
宋过文不解：“好什么啊？”
周风起：“它会微笑，说明它讲文明懂礼貌。而且闹鬼不是方便我讲价吗！”
宋过文：“......”
耳畔又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好像骨头断裂发出的声音。
周风起：“不买了。”
宋过文：“？”
他一扭头，就看见周风起跑得脚底都快冒火星子了。一步窜出去几十米，三个眨眼间已经跑到了广场另一边的屋檐下。
我靠。什么变态速度。
贺玉成把伞往上一抬。
龙王像下面的火已经熄灭了，浓重的白色烟雾从雨水的缝隙中挤过，往天空奔去。一阵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宋过文觉得自己几乎要呼吸困难，那味道甚至已经呛到了他的眼睛。
雕塑从腹部开始断裂，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碎尸万断。石头扭曲成碎饼干的样子，那些铁链再也无法束缚住龙王像。碎片从铁链交错处滚落下来，只有少数的几个被兜住，卡在铁链上摇摇欲坠。
人群里一阵尖叫，他们猛地四散逃开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宋过文脚底的地面立刻黑了一大片。灯光被严严实实地盖住，不留一丝缝隙。头顶又是一阵狂风袭来。油纸伞上的雨声也在这一刻停滞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从上往下倒塌，那股压迫力大得几乎要把伞撕得粉碎。
宋过文的上下牙齿几乎要敲在一起了，发出地震时牙杯牙刷碰撞的声音，完全不受控制。他只好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站定在原地，控制自己因为本能想后退的动作。
不能怂，怂了就崩人设了！
贺玉成把伞往后撤了一寸，又瞥了一眼他。
宋过文心里怕的一批，但是面上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样子。
贺玉成这才提起他的衣领，之后四下里望望，脚一点地就往后退了十几米。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朝前方平摊出去。那些碎石块竟然凭空被托起，自动朝着两边的空地落下，中途没有砸伤任何一个人。
太厉害了吧！
宋过文这头还在碎碎念，下一刻他就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裹挟着狂风迎面倒了下来。
倒下的时候直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宋过文被劈头盖脸地砸了一身的水。他抹了把脸往那东西上看去，就看见刚才那张诡异又狰狞的笑脸出现在他眼前。
它的嘴张得巨大，几乎可以把自己的半个身子吃下去。獠牙突出，每一根都尖利得宛如锥子，就算在黑夜里也是寒光闪闪。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不堪，可是当你望向它的时候，总觉得它在看向你。
它的脖子是一根一根手臂粗细的管子堆叠而成的，失去了身子以后它显得头大身体小，宋过文觉得它很像大卡车把集装箱卸掉的样子，只剩下一个头在路面上开来开去，有点滑稽也有点诡异。
所以说贺玉成刚才不但是延缓了它落下的速度，而且给它翻了个面。现在它的头距离自己的脚趾直线距离只有十厘米不到。宋过文后背一阵发毛，他其实很担心这个头会突然活过来。
如果它咬我的话。
呃，重来，如果他咬我的话，我就逃跑。
宋过文深吸一口气，让脑子里充斥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吐槽，这才控制住了自己本能的颤抖。他在尽自己所能平复了心情后，这才看向贺玉成。
贺玉成照样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四下里扫了扫，确认无人受伤后才收回了视线。
“有点不对。”
宋过文都快无语了。
大哥，何止是有点不对啊！是非常，特别，很不对啊！我要给你吓死了，这么大一个东西说爆炸就爆炸。而且你也不把它扔远点，砸到我怎么办啊！
可是宋过文嘴里说的是：“嗯。”
烦了，要被他同化了。
周风起慢悠悠从屋檐那端走过来，宋过文回头看他的时候他手里还抓着不知道哪弄来的一把瓜子。
“收拾完了？”
贺玉成点点头：“嗯。”
周风起看了一眼倍受惊吓的宋过文：“他们说不下雨，现在下了，任务完成，收工回家咯。”
宋过文左右看看，把心中的疑问问出口：“他们为什么要用火烤它？”
他的手指指着地上碎成几十上百块的雕塑。
周风起：“我刚才问了，他们说是在晒龙王。”
宋过文没听懂，又把头转向贺玉成，等他的进一步解释。
贺玉成摸了摸衣服领子：“晒龙王是一种祈雨方式，先是在龙王庙里祈雨，如果不下雨，就把龙王像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塑像是龙王在人间的替身，塑像如何，一定程度也会反映到本体上。”
宋过文点点头：“所以算是威胁？”
贺玉成：“可以说是吧。”
“那这个，这东西怎么办？”宋过文伸出手指点了点地上的那些碎片。
周风起托着下巴思考了一阵，“我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呢，你刚才说他笑了，那就说明他被附身了。可是一般情况下没有灵魂会去附身雕塑的，不是不能，而是因为附身雕塑，除非雕塑碎裂，不然就会被永久困住。谁愿意承担被困住的危险啊，附身阿猫阿狗都比附身雕塑强。而且这么大一个雕塑哪能说碎就碎，现在除外，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碎。”
贺玉成：“除非他知道雕塑会碎。”
周风起摇摇头，又点点头：“所以为什么知道？”
贺玉成也沉默了，于是周风起把视线投向宋过文，不过只有一秒，很快就缩回去了，跟踩到狗屎一样。
宋过文无语地想，周哥你眼里的鄙视能不能收一收，虽然我确实不知道。
贺玉成及时开口了：“应该和龙王的本体有关。”
周风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便啦，关我们屁事。”
他转身走了两步，随即又回头说：“这次任务报告谁写？小宋你写一次吧！你就随便写写，反正修仙司那群老东西也不看的，转手就扔档案库。”
宋过文诧异道：“结束啦？”
周风起：“当然！我们的任务不就是下雨吗？是不是，贺玉成？”
被点名的贺玉成此时正愣在原地望着碎成渣子的龙王像发呆，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举着伞的那一只手攥着伞柄，手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周风起回头看到他这样，心中暗叫不对。
这是贺玉成思考问题时候的动作，越棘手的问题他用力越大。看现在，是遇到了危险分子轰炸京城那么大的问题。
而另一头的宋过文也觉得有蹊跷，毕竟再没有印象也知道，这是小说其中的一个副本。一个副本几万字，这才哪到哪啊？八字没一撇的事。
可是他总不能大喊我是穿越来的，只好在心里郁闷。
几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却没想到来的那条路被欢庆下雨的人们堵住了，只好绕道走进小巷子里。
一路上，就连话最多的周风起都一言不发，这下子算是彻底安静了。
直到他们看到一扇半开着的门。
那段路格外黑，或许是四周的建筑建得太过密集，把灯光和月光都挡住了。那扇门似乎是后门，右半边关的好好的，只有左半边门虚掩着，小幅度地开开关关。里面黑洞洞的，风“呼呼”地往里灌，仿佛永远也填不满一样。宋过文心里觉得奇怪，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只觉得心里好像有狗尾巴草在戳似的难受。
周风起：“他们家出门不关门的吗？也不怕东西被偷，我做做好事给他关个门吧。”
说着，他打了火折子走上前去。
火折子的光拱起一道圆弧形的范围，暖黄色的光柔和地贴近门环。
照亮了一只鲜血淋漓，冷掉的巴掌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