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祭（米花）》淮瑜

7、H.端倪

　　H.端倪

　　难道，连你也救不了在中了么？

　　希澈，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韩庚哥，你是巫医双修的奇葩，不可能救不了我哥的！我要他活着，活着就好……

　　俊秀，这样的病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但如果只是要他活着，也不是毫无办法。

　　昌珉！

　　哥，他们有权知道，然后做出选择。有仟哥呢？

　　在病房守着在中。

　　那我们过去吧，这件事，决定权还是在他们两人身上。还有，叫上有焕。

　　有焕？

　　因为，这关乎着他是否会失去唯一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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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不迭的找了一个上午，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树林的布局错综复杂，不知不觉中，在中已远离了住处。

　　疲乏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四处奔波，在中靠着一棵树短暂的休息着。喘息之间，发觉从树林的某一处，传来了熟悉的音乐。旋律是他听了上句可以哼出下句的谱子，可是僵硬的大脑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除了那熟悉的音乐，四周一片死寂；原本呼呼的风声和啾啾的鸟叫声忽然之间像是被绝顶的隔音设备阻拦在外，一点儿也不剩。

　　那音乐声越来越大，像是要穿透耳膜一般，异常刺耳。脑袋也随之开始嗡嗡嗡的抗议，竟是连站立也不稳了。

　　用力的按着太阳穴想保持清醒却枉然。伴随着越发刺耳的音乐，身子一歪，直直的倒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揉着发疼的脑袋挣扎着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的床上，身上被严实的裹上了两床被子。

　　朴有仟坐在床边，正在拧着湿帕。听见背后声响，转头便对上金在中的视线。

　　“你晕倒在外面。应该是忙了一上午没吃东西，老毛病发作了。我已经报警了，找人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简单的做了个解释，拿起尚还温热的帕子为在中擦拭着额角的虚汗。“既然醒了，就起来喝杯糖水，应该会好受一些。”

　　看着朴有仟放下帕子，递过来一杯暖暖的糖水，在中疑惑的打量着。自己身体向来很好，低血糖的这个毛病，除了父母，连最好的朋友都看不出。这个朴有仟，怎么会知道？难道，真的像他所说，他们认识？是——恋人关系？

　　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浑身一颤，金在中暗自给了自己一巴掌。恼怒自己居然把自己想成一向憎恨的同性恋。果然和变态呆久了正常人也会成变态。

　　最后一句，无意识的就说出了口。直到看见朴有仟僵住的身子和疼痛的神情，才恍然。尴尬的接过糖水，将整个脸都埋到了不算大的碗里。说归说，可是毕竟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他，纵然是铁石心肠的冷血之人也不会无动于衷。金在中虽然任性了些，却还是个知情识趣的人，顿时觉得喝下去的糖水烫得肠胃一阵翻腾，说不出的难受。

　　“对不起。我……我不是说你。我、我只是——”

　　“刚醒，你最好再躺一躺。我就在外面，难受的话就叫我。”低头收拾着，语气仍然是淡淡的没有起伏，但是莫名的就是看得在中很难受。在自己的大脑有所反应之前，身体就已经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朴有仟的衣角。等对方停下了身，却又不知道究竟能说什么，只是手里仍然紧紧撰着那片衣角不放手。

　　“我没有介意，你好好休息吧。”劝慰了一句，没等到金在中松手，朴有仟只能又放下脸盆。

　　一阵风吹过，在中冷得往被子里一缩，手也自然的松开了。四处张望了下，发现窗户居然是开着的，月华如练，照得窗边那片地面锃亮锃亮的，难怪屋子里没点灯却还是一片明亮。——竟然已经是晚上了。

　　那一晚，果然是梦啊……

　　“冷？”说着就要去关窗。

　　“不用了，开着挺好的，透气。”顿了顿，吞吞吐吐的开口，“你不是在等人吗？他——有和你
　　联系么？”

　　朴有仟看着他，没回答。

　　“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问问而已。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和我讲讲你们的事？”

　　“没有多少好讲的。只是他病了，我却不能跟着去，只能在这里等他罢了。”说完才发现，原来
　　他们的故事，居然可以简单到一句话概括。——原来这么多年的纠葛，那么多次的徘徊，居然，
　　只有一句话的长度么？

　　“为什么不能跟去？是——家里反对吗？”或许是因为周围太静，在中想找人说话的意愿十分强烈。

　　“不是。有些客观原因不允许而已。”想起百年的分别，心中一紧，难免涌上一股涩然。

　　“那约在这种，呃，深山老林里，山路又不好走，他大病初愈怎么能一个人来啊。”在中瘪瘪嘴，有些责怪。看着这个人，起初还以为是个温柔的、会为对方考虑周到的存在呢。搞了半天居然是这么个粗心大意的人。就算不想在家里，约在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也好过跑到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好吧。而且一个电话搞定，等对方回来了在联系地方也可以吧？干嘛傻傻的在这里干等着。

　　大约明白了在中挑眉弄眼间表达的思绪，朴有仟低低的笑了，难得的开怀。“我没有那么不堪。这里是他回来的必经之地，所以我在这里等他。只要他好好的，我可以付出一切，又怎么会如此刁难自己的爱人？”

　　“唔。我没有这么说。”

　　“恩，我知道。”

　　“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冷漠的，不过刚刚一笑，突然觉得你是个很温暖的人。要是你不把我认作
　　你的那个，恩，恋人，你还是很好的一个人。”

　　看金在中难得放柔和的态度，朴有仟心中一动，温言问：“如果我说我等得就是你呢，在中，到现在你还是不相信么？”

　　原本笑着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是他的底线，绝对触碰不得。为什么这么厌恶同性恋在中自己说不上来，似乎自小就从骨子里憎恨着这种感情；所以就连亲生父亲，在有记忆后也很少有过肢体接触。朴有仟已经是打破了他太多的惯例，他不想继续这种危险的关系。不想有一天，发现自己居然会沦陷在这种禁忌之恋里。这次虽然没有像梦中那样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语气也绝对算不上冷静，“你要我重复多少次——我不是同性恋。几次受你的帮助我很感谢，既然你已经报警了，我也不用继续待下去，打扰这么久很抱歉。”

　　迅速从床上起来穿好外套，拿起床边的背包就要往外走，竟然是不顾天色已晚，打算连夜下山。

　　“在中，你做什么？”一阵心惊，方才冒出的一点点的希冀瞬间被在中强烈的反应给活活掐灭。刹那间发现，即使不需要呼吸，也会有窒息的感觉。一如没有了心脏，却还是会被金在中利刃一般的话语刺得血淋淋的疼痛。

　　“下山。”干净利落，绝不多言。像是多说一句话都懒得。

　　“胡闹！山路这么险，大晚上的你下山？不要命了是吧！”

　　“命是我的，要不要关你什么事？管得太多了吧？”金在中是个倔脾气，你对他好他也就对你笑脸相迎，你要是和他硬碰硬，他一冲动也是拖也拖不住的。

　　枉顾被在中傲慢的言辞刺得入骨的疼痛，朴有仟拖回金在中摔在床上，动作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柔。“关我什么事？！你的命是韩庚和昌珉费了多大的力才救回来的你知道吗？我为了保住你在这里呆了多少个日夜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样子你以为是因为谁？我管不着？我他妈的要是管不着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有资格管了！”

　　被摔在床上的在中被盛怒的朴有仟吓得愣了神，半晌没有反应。

　　“金在中，为了你，我抛弃了亲人朋友和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抛弃我熟悉的一切回到了两百年前那个屁都不熟悉的过去。和你与昌植叔互换的命运不同，我连个容纳我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你那样完整的家。我不能去做任何改变历史的事情，因为怕它可能会导致你的命运出变数，只能困守在这样的鬼地方。这种连鸟兽都没有的地方死寂得会把人逼疯，可是我一呆就是一百多年。没有我，你车祸都死了好几次，你以为你还真是天赋凛然大难不死？你他妈的现在给我说我管太多？”

　　“对……对不起。”也许是因为受到惊吓，也许是因为朴有仟字语间的悲戚，泪水就直直的溢出眼眶。

　　“空守了一百年，好不容易等到你，却是形同陌路。在中，我的痛苦你又怎么明白。”被在中的泪水软化，朴有仟激烈的语气也稍微轻了些，伸手想安抚的摸摸在中的发，对方却惧怕的往后缩。收紧五指，能感觉到指尖没入掌心的刺痛感，那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你果然还是怕我的。也罢，刚刚是我激动了。但是，昌植叔是在这里出的事，你们既然换了命，那这里对你来说也很危险，所以不要任性，恩？”

　　皱了皱眉，朴有仟的话他不能说没听懂，但是也不能说理解。

　　昌植，不是表哥家的孩子，自己的侄子么？一个长得很像自己的孩子，叔侄关系还算很好，只是后来诊断出得了什么病，好像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那个时候，他大约也才二十四岁……

　　惊愕的瞪大眼，看着朴有仟。

　　明明，他记得昌植死了很多年了，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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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你今年应该三十六了吧？”

　　“啊？我今年二十四。”

　　“差了十二年了……希澈哥也已经上中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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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地方不对。

　　“在中？”见在中拼命的摇着自己的头，朴有仟担心的叫着，却没有得到回应。

　　一定有地方不对。希澈……希澈，最后一次见希澈是多少年前？那时候他已经读中学了，那么现
　　在呢？现在希澈多大了？自己又是多少岁？二十四，还是三十六？

　　为什么会觉得这里似曾相识？为什么会下意识的不想朴有仟难受？为什么会因为这个人而不断破例……

　　眼看着脑子里就有什么东西要奔腾而出，忽然响起了一阵音乐。与他晕倒前听到的别无二致，他想起来了——那是他的手机铃声。

　　手机就在床头的位子。朴有仟似乎想拿走，目光不善，只是金在中早一步接了起来。

　　“在中，刚刚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啊？”

　　“你现在在哪里？快回来。我们在山下的河岸上，发现了阿勇的，尸体。”

　　手机从掌心坠落，眼前朴有仟的脸也模糊了起来。四周传来腐朽的气味，呼吸之间全是令人泛呕的空气。明明什么也没有，却让金在中趴在床沿干呕起来。

　　朴有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后颓然的放下。

　　“罢了，在中，我始终见不得你难受。我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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