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故人重逢 有人要 ...
-
有人要来了。
从震天鼓锣,众人恭侯,大乐七天的阵势来看,来的是位贵客。
等那人走进城门,朝空弦笑着迎上去的时候,万人皆哗然。
确实……确实是位贵客啊。毕竟,皇上的一颗心,就是叫她剜了去。
青袍翻飞,浅青色琉璃灯中透明的火焰跳动着,雨点落在火苗上,却都很快结成珠子落下来——焰比冰冷。
如玉雕般的少女,眉眼唇瓣在宫灯烛火下皆精致的无可描述,眉目匀调,像一副不浓不淡的水墨画。整个人都如青如黛,唯有眉间一点珠砂妖绕,衬得她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
当真美艳至极,阴邪至极。
少女眉眼低垂,浓密睫毛织成的阴影落下,白到透明的指间轻柔自然地落在朝空弦腕上。
一切优若无碣,但从她眉宇间可看出,她对俯地众人,孤傲自矜,盛气凌人。
仿佛她与他们从不是一类人,自然而然地,凌驾于众生之上。
“小师姊,你总算又回来了。”朝空弦笑道。
“嗯,我回来了。”她终笑道,眉梢眼角的弧度与小妖有惊人的相似。
一赤一碧就这样向前走去,仿若天地间再无旁人,只有彼此。
当真般配啊,连那想将朝空弦挫骨扬灰的官员都这样想,那个人,当初为什么要走呢?
一个月白色身影向前一步,跪下道:“师尊,弟子恭侯。”
青衣少女微微颔首,浅青色的眸中带着宠溺。
忽然,她像是发觉了什么,指间一勾,使天宿尘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接着,手腕一翻,白色落下,垂至腰间。
如玉的肌肤上道道红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血肉外翻,显是没怎么处理。
少女眯着眼细细端详,转头道:“三十九杖,你打的?”
“事发紧急,否则他倒还欠朕六十一。”朝空弦勾唇。
“能耐啊朝空弦,你就这么对待你师侄?”少女昂首,拂袖向前阻止天宿尘跪下,语气中却依旧带欢喜。
朝空弦微微挑眉,不语,薄唇含笑。
她是犹带清露,芳菲温柔的莲。那他就是白雪倾覆大地,迎风争斗的红梅,傲然绽放,妖冶张扬。
“你生气了。”朝空弦淡淡地道,“以前就总是这样,你一生气,准会笑得更欢。”
少女终冷哼一声,搀起天宿尘,转头便走。
雨落得更大,激起缕缕烟尘,落入掌心,微凉。
侍从递来一把伞,被朝空弦不耐烦地推开。
烟雨朦胧中,只见那青袍翻飞,发细轻扬的身影浅浅摇曳,渐远,渐淡,直到完全隐没在风里,融入天地间。
“朕目送你那么多回。”朝空弦苦笑,“你什么时候,能回一回头,好好望上朕一眼啊。”
京城里传言四起。
一切变得越来越荒唐。毫无疑问,生在这时代的所有人,都会被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洪流,挣扎不脱,就会永远沉淀在史书中。
而造成此象最大的由头,便是当今圣上朝空弦。
于是,天下肯定该反了。
像为了坚定人们的想法似的,圣旨传下来,朝空弦竟应了澜沧王的酒宴,且只身前往。
传言他拟好传位的诏书中直言“朕此去恐难再回。”
并非愚钝,是真的准备好了一去不归。
朝空弦听到这话时,不置可否。
一国之君,当忧心忡忡的臣子找来时,竟在溪水边,细细漂洗如纱的青衫。
来人跪下,头抵宫砖:“陛下,您万万不可前去啊!”
朝空弦眼也不抬:“为何不可?”
“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已传位天宿尘。”“惟恐伤及龙体!”朕不在乎。”“且……且暮余音……”来人吱吾道。
听到这个名字,朝空弦终抬起头,眼角带着一如既往的笑。
风吹得很温柔,一片花瓣悠悠落下,落在琉璃似的水面上,晕开一片粉红。平静的溪流却很快起了波澜,将花托起,拍到岸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好似那反贼是她……”“不必多言!”朝空弦打断他的话头,轻轻地从水中捞起那件青衫,“你退下吧。”
臣子跪着不走,朝空弦也不理。将那青衫搭在臂弯上,转头向前。
花落得更多了,漫天飞舞,嫣红散落,芳菲温柔。
他对着天笑。
朝空弦怎可能不知道,暮余音此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但这既是她想要的结局,那他就会送给她。
哪怕是他的性命。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朝空弦转头,望向来人。
“师弟。”暮余音淡淡地道,纤长的指依旧挑着那盏琉璃灯:“该起程了吧。”
“嗯。”朝空弦应道,望着暮余音眉间丝毫不加掩饰的疏离。
呵,真傻。这么一种态度,只要是这个人,都能让他死的甘心。
可那又怎么样呢?偏偏他愿意。
三日后。
相约地点是在青丘城,至于为何不在澜沧王府,只能说,是不便下手吧。
朝空弦到的时候,这里竟在举办集会。
是凤凰花开的时节,热闹的街市上火色花随着掺着夕阳的清风卷缱迷离,轰轰烈烈。
“人间烟火。”暮余音捏住了一片花瓣,看着远山间的红霞漫天。耳边送来一阵风铃的清响,她不禁回头。
正对上朝空弦的目光。
他牵起她的手,挑衅地笑:“小师姊,你是在找这个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风铃。
夕阳的余辉在银镀的沟纹中流淌,光华流转,叮呤当啷地在风中叫嚷,有些吵,但不知为何就希望它一直响。
“你怎么会有这种山野之物?”暮余音接过,眉梢弯起来。
“刚才路边买的。以前你最喜欢,总在裙边系着。”朝空弦调笑,又在风铃上系上了青色的流苏。
暮余音哼一声,手却被朝空弦攒得更紧,他拉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索性将她打横抱起,飞似的穿过熙熙壤壤人群,穿过夕阳的余晖,穿过一阵阵的落红如雨。
真似从前啊……
从前,她还会真心地对他笑,会站在漫天温柔里笑着回头,胜过山花烂漫。接过他送的物件,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便烟消云散。春日赏花,夏荷观鱼,秋雨对奕,冬雪煮酒,这样的日子漫长美好到没有尽头。
可是……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目送她一次又一次地离开,她留下的只是渐行渐远的背影,从恋恋不舍到再不回头。
顺着如血的花铺开的路上山,来到青丘亭。
“就到这里吧。”怀中的人轻轻地说。
朝空弦把她放下,微微喘着气,斜依在亭柱上。
那人却搂上来,动作很轻。
朝空弦欣喜地转身,暮余音低下头,躲避他灼热的目光。
“朝无愁明日才到呢,今夜只属于你我。”
京城,紫明宫。
幽凉的风传着打更的声音,小妖算着时辰,拨开纱帐,轻敲了一下窗檐。
“啪塔。”一声脆响,暗处忽地亮起了一盏浅青色琉璃灯,月华色的身影一闪,进来的人却是天宿尘。
“怎么样了?”小妖急切地问。
“师尊那边还应付的过来。”天宿尘将那灯搁在地上,紧盯着里头跳动的火苗:“灯未熄,说明法阵还在继续,只要撑过朝无愁约的日子,便可无碍。”
“不说这些了。”天宿尘温柔地笑,拂开她衣襟的折皱,“你最近可好?”
“好啊。”小妖兴奋地蹦起来,钗子差点儿又从发上滑落,跳脱而艳美,“我最近谱完了那曲《凤求凰》,皇后妹妹还赠了我一把琴。”
天宿尘听到“皇后”二宇,眉头微一动:“林清婉?她来找你了?”
“嗯,姊姊是很好的人。”小妖笑着应道,但看见天宿尘认真的神情,便细细地想:“只不过……你师尊来之前很奇怪,老叫我陪好皇上,现在便没有了。”
天宿尘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倒是高看她了。”
小妖不解地望他,他却依旧淡淡地笑,从角落里拾出那把琴,递与她。“弹给我听听吧。”
铜木琴在月光下流淌着变幻莫测的光纹。音一阵阵送出去,在夜风中荡开一圈圈涟漪,好温柔~
她弹得很用心,也许是这几日太过劳累的缘故吧,天宿尘竟撑着头睡着了,如翼的睫微颤,很容易惊醒的样子。
她轻轻收琴,给他披上深衣,转身。
月华晃荡,落在他指间,搅碎的浮光掠影闪烁,跳跃。
像仙人一样不染纤尘啊。
她连呼吸都凝懈了一瞬,生怕打碎这种美好。
她生命中缺失的那凤,应该……就是这种模样吧。
琉璃浅青色的光向四周开去,像虚空中绽放的一朵青莲。
忽地——熄了!!!
她惊叫起来,天宿尘睁眼,不及多问,宫门碰的一声被推开!
门外,皇后大口喘息着,衣着散乱,身后,天空中冒着隐隐的火光与浓烟。
“姊姊……”小妖惊呼,皇后却一把拽起天宿尘:“快!带人去将军府!侧殿被澜沧王的人烧了,皇上还在里面!”
“什么!”天宿尘眼神一凌,快速起身:“林将军呢?!”
“兄长已守住城门,大军进不来。”皇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快去灭火,来不及了!”
“当!”落仙钟的钟声响起,火光乱窜,天下为之震颤!皇后愕然回头,铁骑踏冰之声不绝于耳。
“当!当!当!”落仙钟摇晃,颤抖,声波一阵一阵传开。
宣示着——
城门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