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陌上少年郎2 测灵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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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岁沅起身坐在庭院的石椅上。
她试着修炼，感应吸收天地间的星辰之力。
整个苍古大陆中部地区，是灵脉汇聚之处。
那里有一所学院名为“归一”。是各家及散修少年少女趋之若鹜之地。入学条件就是满16岁以后，测灵境即可进入院内修行。
整个学院有各家精英在院内作为老师教导入学弟子。一是为了为自己的家族获取更多的资源，二是为了发掘同灵根系具有天赋的人，抢先培养拉拢。
前世的赵之然在今年开春以后就去了归一学院，而岁沅是第二年才前往学院修行。
一年分别之期，赵之然已经在学院里遇见了自己喜欢的少女，暗生情愫。
后来即使年满16的岁沅去往了归一学院，却被接往九转阁修行，然后两人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于是赵之然与那人愈发关系亲密无间，甚至互通心意。
所以这辈子，岁沅要想办法早一步前往归一学院。
月色无言，星光飘舞。
纯净的星辰之力涌向少女，汇聚在少女身上，静静流淌每一寸筋骨淬炼着。
少女脸色发白，额头隐隐冒汗。
岁沅紧紧咬住唇瓣，一声不吭。
这种修炼的痛苦，是她逆转星辰付出的代价。
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停下修炼的步伐。
那时候赵之然已经死了7年。
7年，岁沅没有一日停止寻找转生之术。
她把自己日日夜夜锁在九转阁里。许许多多人来看过她，劝过她，甚至威胁逼迫她，但是岁沅没有放弃过。
她只想救回她的哥哥赵之然，她相信一定有办法救回他的。
已经长及脚踝的白丝散落在地上，少女没空搭理，任由它散落。岁沅赤脚跪坐在地上，周围是堆积如山的书籍。她一丝余光也分不出，只听见手不停息的翻动声。
月光披在少女身上，星辰点缀其间，圣洁又明亮。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岁沅还记得她终于找到逆转之术时，岁家家主问她的问题。
“即使重来一世的代价是你以后只要修行就犹如刀山火海行走，你也愿意？”
“我愿意！”
“只要能救回他，怎么样我都愿意！”
岁沅记得自己回答时的心情、语气，干脆利落，就像一刀下去，叶片割落，连水也一丝涟漪不起。
但是——
“是真的痛啊——”
岁沅痛到只能倒在地上，借助大地的微微凉意，安抚她燥热的痛感。她甚至连指尖也不愿意动一下，只想睁着眼望着夜晚的天空。
远处已经有了一点点的微光。
岁沅扯了扯唇，想笑一下也笑不出来。
太痛了，她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力气了。
其实那7年的岁月，让她有些磨灭了过去的时光，她对现在和更小一点的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赵之然，更像是她求而不得的妄念。
重生来的日子有些晚了，这个年已经过完了。
其实好久没有在赵家过年，岁沅心里还是有一些想念这里的热闹的氛围。
后来在岁家，也是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
不过岁沅记得明日在赵家道场就会有一次赵家的测灵大会，用来测试灵根属性和天赋，那也是十分热闹的场景。
以往岁沅是不会参加的。
为什么呢？
岁沅自己问自己。
大概是年少的她总有些居人篱下的自卑感。害怕自己测出来不知道是哪家的灵根被找回去，然后离开赵家离开赵之然。亦或者是测出来水灵根的天赋，作实了私生子这种乱七八糟的猜测等等。
何况旁支的人也不喜欢她，她也不愿意凑那个热闹，听着她们闲言碎语败坏了自己的心情。
但是吧，为了能够早一步前往归一学院，岁沅明天不得不去一趟。
因为星灵根系岁家的九转阁就在归一学院里。
只要她明天被测出来星灵根的天赋，就有提前前往岁家修炼的机会，从而早一步来到归一学院。
岁沅思索着，躺在地上，看着远处天光一点一点撕开黑夜的幕布。
说实话，她不知道赵之然究竟如何死的，也没有人知道。
她只知道是那个他喜欢的人害死的。
因为那人承认了。
所以她要阻止赵之然喜欢上那个人。
岁沅一个挺身，从地上坐了起来，思绪理清楚了，她就得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实施。
她赶紧去收拾收拾自己了。
后院距离前院道场还是很有些距离，天蓝色的裙摆在岁沅步伐下生了花，头上的步摇晃啊晃，掩饰着少女内心隐隐的波动。
赵家道场上，赵之然同他的父亲，也就是赵家家主赵天卓正在一旁讲着话。
整个道场上乌泱泱的人群一团一团地围着，熙熙攘攘的声音，人声鼎沸。
“听说之悦休养了几天了也没好？”
赵天卓背手站立着，目光有些锋利，视线看向道场上忙忙碌碌摆放灵石准备测灵大会的人。
赵之然就站在赵天卓旁边。
“是的父亲。”
赵天卓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
“之然，之悦可以不是赵家的人，但她一定是你的妹妹。”
赵之然在那一刹那，视线对上了赵天卓转过头来凝视赵之然的目光。
他不知为何，有些喘不上气。
而另一边赵家旁支们正在叽叽喳喳地交流。
赵家三小姐赵一姝慢慢悠悠地晃到大小姐赵一依身旁。
此时赵一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望着弟弟妹妹们彼此交谈。偶尔有她能接得上的话，也会适当地讲上几句，让人如沐春风。
而赵一姝用手掩了掩嘴，悄声说：
“姐姐，今天家主来了，正在和之然哥哥讲话呢。”
然后赵一姝装作不经意地朝那边望去，笑脸盈盈地看着赵一依。
赵一依随着她的目光朝那边看了眼，接着自然地扭过头来，不动声色地说：
“无妨，一切由父亲做主。”
赵一姝听到这话眉目沉了几分，她的声音染上些许焦急。
“赵之悦那里……”
赵一依朝她一瞥，眸子里是凛冽寒意。
“一姝，一切有父亲。”
她警告道：
“不过你也该收敛一点了。”
道场上测灵大会一切准备就绪，锣鼓准备敲响的瞬间，赵天卓却抬手叫停了。
众人朝门边看去，是岁沅姗姗来迟的身影。
“悦悦？”
赵之然迎着众人，上前把岁沅接了进来。
一路上的人神色各异，赵天卓的目光明显软了软。
直到赵之然让岁沅站在了身旁，赵天卓才挥手示意继续。
即使前世岁沅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此刻脸颊也微微泛红。
她自以为很小声地问：
“哥哥，我没来晚吧？”
赵之然抬头看了看四周，十分自然地揉了揉岁沅的头，觉得她这副样子有些可爱。
“现在才刚刚开始，不必担心。”
翻译在岁沅耳边就是，她没有迟到，只是来晚了，所以大家才看向她。
岁沅放心地缓了下来。
道场中央，一切准备就绪。
“祯平吉祺，水生万相，无变不离其中。”
赵家长老站在灵石面前，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无边的蓝色丝绒一般的灵力从他身上溢出，飘向天空，交织共舞。
寒水依痕，春意渐回，沙际烟阔。
这大概就是水灵力的美丽之处。
直到长者已经施完法术，开始念名字，呼唤小辈们一个一个上去测验，众人才从如此震撼的场景中抽身而出。
“赵家嫡支赵之然出列——”
念到自己名字时，赵之然先对着岁沅笑了一下，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走上前。
水蓝色的长袍随着他的走动飘然若仙，少年逆着光的背影在岁沅眼里仿佛可抵万山险阻。
高高束起的发带迎风飘扬，恍若伸手就能触碰到，又好似高悬天边，可望不可即。
少年迎着光，无畏无惧，凛然浩荡。
赵之然对于岁沅来说，是一块玉。
温润的、暖如春的，愿意藏在心里的美玉。
赵之然已经将手心放在了灵石上，灵石骤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水灵根十层满境！”
随着长者的话语落下，整个道场沸腾了起来。
那瞬间过的都慢了下来，岁沅的眼中浮现了上辈子的赵之然，那个天骄榜一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记得当今家主当初也才水灵根九层满境吧？”
“不得了啊不得了……”
众人议论纷纷，话语若潮水淹没整个道场，久久不能平息。
底下的赵一姝也有些仰慕地望着赵之然的身影。
只见少年宠辱不惊，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退下。
然后走回岁沅旁边，还朝她眨了眨眼。
岁沅甜甜地对赵之然回之一笑。
而目光一直追随赵之然身影的赵一姝望见了这一幕，她骤得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台上的长者已经在喊下一位的名字了。
“赵家旁支赵一依——”
那端庄的大小姐缓缓地将手放在了灵石上。
在此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抬头间，挂上了得体的笑容，才走上台。
“水灵根八层满境！”
赵一依笑容淡了几分，不过她优雅地行了礼，提着裙摆迈步走下去了。
她有些期盼地望了望赵之然的方向，只可惜赵之然一直低着头在和岁沅讲着话，看也没看这边。
反倒是岁沅注意到了赵一依的目光，朝她笑了笑。
赵一依嘴边的笑容立刻淡了几分，她用力掐着自己手心。
此时已经叫到了下一位的名字。
“赵一萧——”
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打着哈欠的少年，慵懒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少年对着赵一依嘴上抱歉地说着“借过”，实际上毫不客气地撞了她一下，赵一依吃痛地“哼”了一声，回过神来。
而少年竟是看也没看一眼，头顶没睡醒的呆毛竖立着。
赵一依什么也没说，依然笑着朝众人走去，退回自己的位置站立着。
“水灵根九层半境！”
少年不满地撇了撇嘴，嘟囔了几句，随后走了下去，懒散地站在一旁，眼神半眯着低着头。
“赵一姝——”
“水灵根七层满境！”
……
一个一个的上去又下来，岁沅都有些看困了。
她看快结束了，赶紧扯了扯赵之然的衣角，掩着嘴说：
“哥哥我也想去测一测，你能和赵叔叔说一声嘛？”
赵之然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问：
“以往你都不爱来，怎么今天想去测一下？”
岁沅听后，不满地嘟了嘟嘴。
“那还不是因为哥哥马上就要去归一学院学习，以后和我就没时间在一起玩了！”
“而且我也想看一看我的灵根天赋嘛。”
岁沅有些可怜巴巴的。
“好好好。”
赵之然笑着，又揉了揉岁沅的头发，然后马上和赵天卓说明了情况。只见赵天卓望了眼岁沅，但是什么也没说，吩咐人去和台上的长者讲一声了。
岁沅被赵天卓的目光看的一激灵，还没来得及多想些什么就被打断了。
“赵家嫡支赵之悦——”
“在在在！”
突然被点到名字，岁沅还有些呆愣，她匆匆跑上台，然后突然停住了，又慢吞吞地靠近灵石。
她抚了抚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她的视线扫过台下众人，他看到了赵之然对她笑着。
岁沅顿时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些力量，一些能够让她勇敢地面对未知未来的力量。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灵石上。
骤然间灵石的光芒直直地射入天空，天空甚至暗了暗，唯有岁沅一人身披星光，闪耀璀璨。
“星灵根十层……满境！”
伴随着耳边惊呼声的不断响起，岁沅有些恍惚。
恍惚地回到了过去。
前世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闪动。
一页一页翻得飞快——
那个时候岁沅刚刚满了16岁，随着已经在归一学院呆了一年的赵之然一同前往这个大陆最为崇高的学府修行。
岁沅颇为无聊地趴在马车车窗处，掀起帘子向外看去，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听着街头叫卖的声音。
而赵之然在一旁静坐，紧闭着双眼，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恍若画中仙。
记忆里的镜头又转向了归一学院门口，也是摆放着一个大大的灵石，然后有一个人宣读着来来往往的人的天赋。
同样是轮到岁沅，那时候少女有些忐忑不安，但是当她回头看见赵之然轻声对她说“加油，不要怕”时，岁沅同样获得了莫大的力量。
但岁沅不敢再回头看，她怕结果不如人意，于是她直直地盯着灵石。
她将手掌打开准备放下去时，手指又蜷缩了几分，于是岁沅另一只手抚着胸口，用力抓住了衣裳，右才撑开手心，按了下去。
耀眼的光芒撒向天空，岁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将手掌收了回来，可是天际的光芒依然不散，漫天星光扑在岁沅身上，亲昵徘徊，不愿离去。
“星灵根十层……满境！”
今时今日，同样的天赋，同样的迟疑，不同的地点。
周身汹涌的星辰之力，明明是白天却仍活跃的星之力，让岁沅嘴角弯了弯，她躬身退了下去。
开心地走到赵之然身边对他笑：
“哥哥，我很厉害吧！”
像得了便宜卖乖讨赏的小孩子。
少年矜贵的面容上，笑容更加多了几分。
有些自豪地说：
“我妹妹就是厉害！”
然后岁沅和赵之然聊着，一边又偷偷扫过赵天卓，他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台上赵家长者露出了欣慰的目光，摸着胡子喃喃自语：
“真是——”
“后生可畏啊——”
赵一依和赵一姝那边，却是暗流涌动。
赵一姝狠狠地咬了咬牙，但她的笑容却是愈发甜腻。
赵一依依然是那幅得体的模样，但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星灵根十层满境，这是什么概念？
十层满境整个大陆的人屈指可数，更别提向来一脉单传的星灵根。
此时，赵家二叔赵云远走到了岁沅面前。
赵之然率先带头行了礼，并将岁沅的身影往后带了带，让岁沅也跟着行了礼。
“二叔。”
两人一起喊道。
“哈哈哈哈，”赵云远特地看了眼赵天卓，然后一只手将赵之然扶了扶，另一只手将岁沅也扶了扶，“不必多礼。”
这让岁沅有些琢磨不透，这个二叔向来不喜欢自己，今日这举动……
只见赵云远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梨花木盒子递给了岁沅。
“前几日姐妹打闹间误伤了之悦，这是小小礼物，还请之悦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我回去也好好说了她们的。”
岁沅双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她提过的绿色珍珠。
此时赵天卓突然说话了。
“二弟，你先退下，有贵客要来了，”随后对着整个道场的赵家子弟们说，“今日测灵大会到此结束，各自散了吧。”
又转身对着台上的长者说道：
“麻烦赵老随我去前厅迎接贵客。”
于是赵云远被打断了与岁沅和赵之然的对话。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笑盈盈地退下了。
赵之然也拉着岁沅离开了道场，一路上两人说着话。
“哥哥你看，是绿色的珍珠诶！”
“木之力很纯净，适合疗养身体，送来的正好。”
“哼哼”，岁沅偷偷地说着坏话，“一开始二叔根本不想给我呢！”
“非要在今日才送来，希望我可以冰释前嫌，还让他讨了个好。”
赵之然神色也暗了暗，岁沅察觉到了赵之然的气息沉了沉。
她扯了扯赵之然的衣袖，两人目光相对。
“哥哥，你有一个星灵根满境的妹妹哦！”
少女天真地描绘，蹦蹦跳跳地走着，手比来比去挥动着。
“星灵根测吉凶布阵法，我以后就是你在尘世间的星轨，帮助你趋福避祸！”
“我要让世间一切美好幸福的东西都奔向你！”
少年眉间的沉郁早在少女扯住他衣袖的时候就散去了，只不过少年没有发现，少女也没有发现。
此时赵家前厅——
身着白色长袍，拄着拐杖，眼睛蒙着面纱的老人走了进来。
高高束起的发髻，银色的簪子上只有几颗星星装饰，长袍末尾是无边金线交织。
老人走的有些慢，但是很有力。
她说：
“老身此行，是来接回星灵根系岁家的继承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陌上少年郎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