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深帘

7、浅饮

　　三子抬头，望了望星光又对苏颜道：“二姑娘，如此美景，你我二人又相请不如偶遇，不妨共饮一杯，如何？”
　　越过他的身影，星光照亮的石阶上放有一个酒壶，并无酒杯。
　　苏颜皱了皱眉，三子见了只蹲下采了两片稍阔的叶子，顺手弯成酒杯的形状，对着苏颜做了个饮酒的动作。
　　苏颜莞尔，大大方方地越过他，微拉裙边，坐在了石阶上。
　　夜已深了，石阶有些凉意，但苏颜并不在意，只伸手举起了酒壶，晃了晃，微光下露出一段凝脂皓腕。
　　酒还有半壶，苏颜不免心惊，这男子恐怕不好对付，也许自己今夜已经暴露了身份。
　　正想着，三子亦已经坐到了石阶上，将一个叶子做的酒杯递与苏颜。苏颜接了，抬手便为两人各倒了一杯。
　　将酒递至唇边，苏颜合上眼深深地闻着杯中的酒香。这酒很奇怪，有一股很浓的花香，苏颜因着姐姐的禁令自到得意楼以来并不曾沾酒，即便以前在庄内也不曾饮过多少酒，所以自然识酒不多。
　　“此酒名为‘胭脂醉’，酒内加了春天开的白牡丹蕊，用的是秋日里第一批成熟的米，混的是天山梅花上的积雪。”眼前的三子慢慢品着酒，细细地对苏颜解说这酒的来历。
　　此刻的他改了白日里油腔滑调的样子，通身都是一股难言的气质。温柔醇厚的嗓音混在浓郁的酒香中，让苏颜有一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错觉。
　　自知酒量不好，苏颜只敢抿了一小口酒。那酒划过舌尖，绕过齿缝，柔柔地滑入喉咙中。真是好酒，花香，酒香，恰到好处，无论是口感还是香气都属一流。
　　“这酒•••”
　　“它原先在得意楼的酒窖里。”
　　“啊？！”苏颜瞪大了眼，“你从得意楼里偷的？”
　　星光下，三子看着眼前少女震惊的模样，心底的最深处忽然暖了一下：也曾有人在这样无月的星空下对着自己露出那样可爱而可笑的表情，那时她恍惚也是这样的年纪。
　　“喂！”苏颜见他半晌不回答，一双棕色眸子也忽的失了神采，心下发急，便伸手推了他一下
　　。三子蓦然回神，见苏颜的面上带着几分焦虑，自己先笑了笑，道：“这酒要到每年的七夕才开坛出售，我若不‘拿’一些，到七夕的时候恐怕连酒坛子都不剩了。”
　　苏颜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除了饮酒，两人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家来历必不能言，说景色眼下只有头顶一幕繁星，谈诗词又觉得难免有附庸风雅之嫌，因此两人只对坐着饮酒。
　　只闻草虫清脆的鸣叫声，时高时低，像是夜色中欢歌的精灵。
　　苏颜低首小口饮着酒，心下却有些不安。她不习惯这样的沉默，明明是相对饮酒的两人却仿佛中间隔了千山万水。
　　“你想尝尝其他口味的酒吗？”头顶传来清朗的男声，吓了苏颜一跳。
　　“好啊，”定了定心神，苏颜展颜笑了，正好掩去两人间的尴尬。
　　“明晚此时此地，我会带‘桃花笑’过来。”顿了顿又道，“还有两个酒杯。”
　　“嗯。”苏颜应了，觉得再留着也是无趣，而人家也已明示不耐，便起身欲走。
　　往前行了几步，苏颜忽然想起了什么，回首道：“我该叫你什么？”见眼前的男子疑惑地耸耸肩，她又笑了，“你不是白日里的那个三子。我也不能总叫你‘喂’吧。当然要是你喜欢，我也无所谓。”
　　抬眼见那星光下回眸的少女一袭藕色纱衫，如黑绸般秀丽的长发只用几根同色发带缠住，整张脸脂粉未施，有种‘珍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的自然美态，如同初初萌芽的粉荷般娇柔中带七分俏丽。
　　他暗叹：唯有她才真正衬得上那亭亭玉立的荷花。心下想着，嘴上只说： “三公子吧。我称你为二姑娘，那么你唤我一声‘三公子’也不算吃亏。”
　　心下了然对方不会以实名相告，但自己不是也隐瞒了真名吗，两厢扯平，互不拖欠。苏颜只颔首应了，自往得意楼方向去了。
　　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他的心中仿佛空了些什么，没有着落。伸手摩挲着酒壶，眼前浮现出一张国色天香的娇靥，巧笑倩兮。微风送凉，风中散落着声声低吟“仙儿”，“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