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算来一梦浮生 我……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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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茏翳翳的松林，滴翠郁绿的柏树，绵延妩媚的枫林，山腰云雾缭绕，山脊松柏沉黛，多云尖虽不是大别山的主峰，但山色光景却是绝美别致。
然而陆年此刻根本无心欣赏周遭仙境般的风光，他拢了拢袖子，呵了口气，看着近在眼前的天空。
“公子。”听尘站在他身后，眉眼不惊道：“婚期压后？还是……”他话说了一半，顿在那儿只等陆年的回答。
“谁知道呢。”陆年轻笑道，他收回目光，淡淡地问了一句：“听尘，你挖了小安子埋的火药，你猜他什么时候会发现？”
寂听尘抿了抿唇，似笑非笑道：“公子何必多次一问。”
陆年闻言，回过头展颜一笑，他眉间愁容未散，眼下有些青晕，似乎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些。他带着几许玩味盯着寂听尘，似乎在思考一些问题，而这些问题是他决计不会说出口的。
“灭门之仇，小安子真的可以说放下就放下？”陆年转过身，复又看着山间的缭绕的云雾，幽幽叹了口气。
“赵玄安若不是放下了，何以明知我们挖了火药，仍装作不知道？”寂听尘反问了一句。
“也许他觉得没有火药，他依旧可以赢。”陆年蹙眉应道，语气中有几分不快：“他若放得下，何必与兀冥宫为伍！听尘，我说他绝对会输，你信么？大别山一战在所难免，但无论是我们赢，还是兀冥宫先胜一筹，都轮不到他虎园得这个便宜，你信么？”
寂听尘很少见到陆年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听他丢给自己的问题，想了想，也不接话。
陆年背对着寂听尘，没听见他的回答，却也并不在意。他侧过头往南看了看，那里是赵玄安的匿身之所，离这边不近，虎园一众连日来都待在那里，无甚动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谁让他的仇人是当今皇帝，小安子又偏偏不是个冷血的人，他这仇怎么可能报得了。”陆年喃喃道，闭眼一睁，眼底蒙上一层寒光。只听他冷冷地说道：“兀冥宫，必剿！”分明前一刻还是惋惜的叹气，这一句说出口却是森然逼人。
寂听尘应了他一声，也不多话。他知道陆年与兀冥宫的恩怨绝不只是因为辽宋之争而起，他也知道陆年在气赵玄安。
陆年席地而坐，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角。寂听尘低头看了看他，便与他并排坐了下来。他二人坐在断崖前，一人抱膝看着对面的云雾和天空，一人侧过头去看着与多云尖相连的白马尖。
“白马尖？”陆年顺着寂听尘的目光看去。
“我一路跟着赵玄安上了多云尖，但是大别山……这么大，辽人未必不在哪个角落盯着我们。”寂听尘说出心中的担忧。
“那就逼他出来。”陆年挑眉说的故弄玄虚。
寂听尘皱了皱眉：“公子有何打算？”
陆年笑着摇了摇头：“开玩笑啦，我能有什么打算。不过你放心，耶律此行志在大别山，不用逼，他自己会露面的。”
“何以这么肯定？”听尘收回目光，淡淡地看着陆年清隽的侧脸。
陆年微微叹了口气，顺手从身旁抓了把落叶，扬手撒了出去，答非所问道：“听尘，你可听说过摄心蛊？”
寂听尘因那三个字陡然一震，眉间霎时多了团愁云：“与兀冥宫有关？”
陆年略一点头，继续道：“我们上山时，听闻大别山附近所有的义庄都丢了尸体。听尘，偷那么多尸体这么龌龊的事，我想大概也只有兀冥宫做得出来了。而且，不出所料的话，不止义庄，想必坟地里头的也被挖出来了。连死人都去得罪，耶律啊耶律，还真是……”陆年抬手揉了揉眉角，没再说下去。
“所以我们没有发现兵马，兀冥宫先以杀手楼挑衅龙湫山庄，再借虎园的势力欲取大别山，又打算调动……”寂听尘说着顿了一顿，往山下望了望，复又道：“调动死人做兵马。辽人难道打算不费一兵一卒就取胜？”
陆年听着寂听尘的话，微微眯起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从地上捡起石块往山崖下扔，半晌慢慢道出心中的猜测：“也许不是不打算抽调兵马，而是……耶律根本没有调兵的权力。”
寂听尘闻言，嘴角慢慢往上扬起：“公子的意思，是让璇玑阁着手调查耶律。”
陆年“嘿”了一声，缓缓道了一句：“我只是想弄清楚兀冥宫的底牌有多大。”言罢，拍了拍手中的尘土，从腰间摸出那支白玉短笛，盯着笛身沉默许久。
崖上忽然掠过一阵风，刮骨般的凉意，山南的松林簌簌作响。
“听尘啊——”陆年转过头来，挑眉笑道：“虽然禁军没调来，但阿殇他老哥也不笨。西京一万兵马已经在大别山下听候指挥，你就别给我愁着一张脸了，很容易长皱纹的。”可分明，说这话的时候，陆年的眉锁得比寂听尘还要紧。
寂听尘忽然冷笑一声：“陆年，你何必强颜！”他没叫“公子”，而是直呼陆年的名字，语气森然，竟让陆年吓了一跳。又见他沉着脸，道：“我只是想提醒你清醒些。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的不够，而是无论你付出多少努力，都未必会有人承你的情。”
陆年收敛了笑容，眼中有一丝落寞，他知道寂听尘所谓何事，也知道听尘是为他着想。他咬唇想了想，眸色变得深沉，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喃喃道：“我又不是为了他们，自然不要他们承我的情。我不是伟人，我其实，自私的很。我只为了自己而已。”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皇上，不是为了龙湫山庄，但是你也不要勉强自己说‘只是为了自己’这种没人要信的话。”风撩起寂听尘束在脑后的长发，发色如墨，与大别山的山色晕染在一起。
又起了一阵风，山间的枫叶越发红的妖娆，天边卷起厚厚的云层。“我……其实很需要听尘你的信任啊。”陆年幽幽说了一句，瞳色复又深了几许，眼底愈渐透出寂寥与茫然。他抬起手，将白玉短笛凑到唇边，和着呜咽的风声吹起那曲《夜莺》。
笛声透着几分凄恻，慢慢地与风声纠缠着，在大别山中呜咽徘徊。少年坐在崖前，吹到指冷、吹到笛寒，直至不成曲调。曲声如泣，仍旧吹不尽韶光逝去的悲哀，吹不尽铭心刻骨的落寞愁绪。
曲声终止时，寂听尘率先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公子，老庄主为何带云痕公子一同前来？”
陆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收起笛子，看着崖下缭绕的云雾，眼神有些飘渺，他叹了口气：“你何必问我为什么。你从来都只管我叫公子，难道寂戎修的打算你会不清楚？”
寂听尘被他这一问，顿时有些无言以对。半晌，他正想着说些什么，忽听得陆年淡淡说了一句：“要下雪了。”
原来，已经入冬好些时日，大别山今年的第一场雪果然就快来了。
多云尖上有座破庙，是虎园众人歇脚的地方。此刻赵玄安撩了衣袍下摆，端坐在庙前的石阶上，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安静地听着大别山的风从别处带来的若有似无的笛声。
“主子，起风了。”赤蘅从庙里走了出来，将一件白裘披在赵玄安肩上，眉眼微垂，依然容颜端庄。
“赤蘅，我后悔了。”赵玄安背对着她，看着地面，声量不高却很肯定。
那个江湖众人以为铁血狠辣的虎园赵爷，今日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是的，他后悔了，后悔这些年来背负着灭门的仇恨看不见别的事物，后悔入主洛阳到中原武林掺上一脚，后悔……与兀冥宫合作。
赤蘅含笑看着庙前的山景，抬手抚了抚蓬松的发髻。
“把衣容带出祁连宫，你们可有怨过我？”依旧是那个带着一股子书卷气的清秀男子，只是收敛了昔日的狂态，此刻眉间添了几分柔色与担忧。
“不敢。”赤蘅淡淡地应道。
赵玄安陡然笑得凄凉：“你说不敢，那便不是没有。”他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将祁连宫众人的生死置于何地了？灭门之仇灭门之仇，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只剩下报仇了呢？”
赤蘅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赵玄安的肩，便转身往破庙里走去。玄安，也许你该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心开始动摇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顾及身边的人比顾及家仇还要多了。是那个叫陆年的孩子出现了之后么……玄安啊玄安，报仇也罢，回祁连也罢，须知我们都将自己的命交予你手，便也都无怨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算来一梦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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