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步步为营 陆年抽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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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情景让陆年想起了《新龙门客栈》，究竟是谁先动手的呢？也许是虎园的人按捺不住、急欲取他二人的性命，先出了手；也许是玄衣的女子不想再听陆年的“废话”先拔的倾欢剑；又或者是双方同时动的手。刀光剑影，凌霜微单人独剑战那虎园一众人手，她牵制了大多数人，便是要有人袭击站在一边的陆年，也被她一一架开。
陆年叹了口气颇是无奈，这倔强的女子怎么适合当杀手？他知道凌霜微现下是制造机会让他脱身，若不抓紧时间逃跑，留下来也只是累赘。倾欢剑纵然狠厉，凌霜微再怎么厉害，也经不得这数十人轮番攻击，体力若不支，下场便只有死了。于是狠了狠心，陆年绕开桌椅与那打斗的人群便往门口跑去。
“去哪？”未动手的赤蘅横剑架到陆年颈边，她一直袖手观战，想来若是加入进去，凌霜微会应付得吃力得多。
“呵呵，哪儿也不去。”陆年摆摆手，挪步往后退，一边在心中思忖应对之策。
赤蘅亦不同他废话，陆年正退了一步，她那一柄剑便顺势追了过来。陆年只觉颈间一股寒意，心中哀叹自己莫不是快英年早逝了。
凌霜微虚挽三个剑花，倾欢横陈，从右边袭来的二人胸口便被剑风所伤破开大道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她本是习得杀人的剑法，招招皆是绝杀，半点不留情面，更何况眼下的敌手是要取她性命之人。白芷与苍术两柄重剑压降下来，她横剑架住两把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赤蘅拦下了陆年，心中一惊，头上那两柄剑越发近到眼前。
“嗡——”倾欢剑长吟一声，凌霜微凝足了内力震开苍术一众人，幽蓝的剑光一闪，她人已掠过桌椅，飞身去接赤蘅那一剑。
赤蘅楞了一楞，她不曾想到凌霜微如此情形还脱身出来救那短发少年，不觉秀眉微蹙，不解道：“你如此帮他？”
“虎园赶尽杀绝，”凌霜微轻哼了一声，笑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如愿。”骄傲如她，要她承认自己在帮陆年是不太容易的。
凌霜微这一来绝不只是救下了陆年，且是将自己带入了更危险的境地。陆年站在那里，看着那周旋于刀剑之中的玄衣女子，看着她逐渐乏力不支却仍紧握一柄倾欢将自己护在身后……看着眼前的场面，陆年竟然呆在了那里。
少年空落落的眼神闪出寂灭的暗淡，他兀自呢喃：“何必做到这样……何必……”他没看到凌霜微示意他快逃的眼神，亦没有看到那些刀剑纷纷落到凌霜微的身上。
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的血液的腥甜味刺激着客栈里的每一个人。凌霜微被赤蘅一式“平沙落雁”逼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退了数步拄剑在地才勉强稳住了身子。陆年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停在自己身旁每喘一口气都有更多血从嘴角溢出来的女子，他不知道这女子那身玄色衣衫浸了多少血，不知道她究竟受了多少伤。
凌霜微一手拄剑，一手按在受伤的肩头，她低头重重地喘气，却不敢抬眸对上陆年的目光。她竟然不敢看他。
虎园众人大多疲乏，赤蘅扫了众人一眼，才向苍术略微点了一下头。收到示意，苍术轻喝一声，那青钢剑直直地刺向凌霜微。
“呵——”却是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鲜血沿着青钢剑刃滴下来，凌霜微看着离自己不盈一尺的剑，呆呆地转头看向身前的陆年。
那夺命的一剑刺出，陆年冲上前竟赤手握住那锋利的剑身。苍术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少年轻抿着唇，嘴角竟是和凌霜微几近相同的倔强，那抹倔强灼人眼球，竟让苍术瑟缩了一下，不敢去看陆年冰凉决绝的眼眸。那青钢剑却是刺也不敢，拔也不是。
“苍术。”正当客栈一片安静之时，一个沉静的声音想起。
苍术听到赤蘅叫自己，那一声是提醒亦是命令。阴冷之光自眼中一闪，青钢剑凝聚了内力瞬时加了几分劲道再次向那玄衣的女子刺去，众人几乎听得到那寒芒逼人的利剑划破少年手心肌肤的声音，陆年却是半分未皱一下眉头。
这一剑直指凌霜微的心口，来势凶猛，剑身本已染了殷红的血，刺目而可怖。凌霜微早已忘了要避闪，此刻的她紧紧盯着陆年垂在耳侧的碎发，她站在后面，看不到少年的脸。
正当那剑要刺到凌霜微之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石子不偏不倚砸在苍术握剑的右手手腕上，生生叫他吃了一痛，右臂顿生麻木之感，青钢剑从手中脱开。
“谁？”苍术惊惧地转身喝道。
“哈哈，小年啊，你怎么落到这番田地？”一声朗笑，从外面走进来的竟是寂戎修，他身后的寂平川手中仍旧握着几颗石子，方才便是他以石相击逼迫苍术脱剑后退。
少年将那剑弃了，手心已是血肉模糊，他脸色不是很好，苍白的有些透明。看清了来人，陆年从身旁拉了张凳子扶凌霜微坐下，口中轻叹了一句：“阴魂不散。”
“龙湫山庄？”赤蘅自然认出了来人，有些疑惑，不知寂戎修与陆年的关系，一时也不敢再出手。她收了剑，转而抱拳笑道：“寂庄主。”
寂戎修但笑不语，又听得平川在耳边道：“洛阳虎园的。”他点了点头径直绕过他们走到陆年面前。
“小年，宁愿死也不跟我走？”和眉善目掩去了心底的一切波澜，寂戎修见陆年并无意理会自己，复又笑道：“这位姑娘的伤势再拖下去，只怕……”
陆年闻言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他清楚眼下的局势，若不是寂戎修来了，他和凌霜微早已命丧剑下。想了想，他转过头看那重伤的玄衣女子，却见女子只是盯着自己那血迹斑斑的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陆年抽了一口冷气，仿佛现在才感觉到那彻骨的疼痛。
“我带来的湘军就在门外，若是你继续拒绝我的一番苦心，便是虎园的人不杀你们，出去了官兵还是要将你缉拿归案的。哦，当然，还有这位劫囚的凌姑娘。”寂戎修弯腰凑到陆年耳侧，轻声道：“若是你答应接任庄主一位，那么虎园杀不得你们，意图造反的罪名更加不会成立。你——可要想清楚。”
陆年看着寂戎修从容淡然的模样，如何也没料到自己好好一个大学生会落到如此地步，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陆年似乎想了很久，抬眸便对上虎视眈眈的虎园一众，正思忖间，受伤的手却被凌霜微捉住。她掏出早已沾了血迹的素色绢帕小心翼翼地给陆年擦着手心流出来的血，眉宇间那抹忧色大概从来不该出现在她这样一个杀手的脸上。陆年看到那帕子，在梅花岭的时候她也是用这帕子给自己擦的汗，那个时候的他们从没想过会有今日这种羁绊。
当看到短发的少年轻轻点了头的时候，寂戎修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任务本可以顺利完成，奈何半路杀出的龙湫山庄搅了局，赤蘅等人皆是有些不甘心，但也只好作罢，毕竟以今日的虎园，要挑战武林至尊的龙湫山庄怕还是未到火候。
“先救她。”陆年淡淡道：“我答应你就是了。”
“平川。”寂戎修唤道，那侍卫便过来带凌霜微离开。
虎园众人跟着寂戎修和陆年从客栈出来，赫然发现整个客栈已经被官兵包围。
“你们回去罢，赵丞相要找的人是我龙湫山庄的下一任庄主，并没有什么谋逆之人。”寂戎修说罢扬了扬手，那些官兵便退去了。
虎园之人正仲怔了一下，忽见那寂戎修转过身来对他们道：“诸位，陆年是我龙湫山庄下任庄主，新庄主即位，到时还请虎园赵爷赏脸到我雁荡山喝杯水酒。”
“什么？”苍术吃惊道：“龙湫山庄庄主之位怎么传了外人？”
“寂庄主的公子早亡了，想来这叫陆年的俊俏官人便是他万中挑一的继承人吧。”白芷手指绕着垂在肩下的发丝，轻声对苍术说。
“万中挑一？”赤蘅轻笑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只是脑海中想到的是那听风堂中淡若书生模样的男子。
陆年随着寂戎修从众人眼前离开，未言一语。
溽暑炎气，日头渐高。虎园的三位护院领着一帮手下看那渐行渐远的人，少年始终低垂着头，背影竟有一丝萧瑟，受伤的手还没有包扎，血滴滴答答竟沿着他行进的步子流成一条线，握在手心里的那方帕子已经面目全非。
“龙湫山庄的庄主，那么至尊的位置——”白芷笑得有些惆怅：“为什么那孩子看起来那么难过？坐到那个位子，他难道不该高兴吗？”
她这一说，是把所有人心中所想道了出来，一时谁也给不了答案。
“走。”半晌，赤蘅正色道。
宋，太平兴国七年八月，镇国山庄雁荡山“龙湫”新任庄主陆年即位，广邀江湖各门各派，大宴武林侠士豪杰。
“清持道长，有什么招待不周，还望见谅。”银蟒长袍、暗青色滚边，气宇非凡的少年依旧一头清爽出众的短发，只是那彬彬有礼之中越发显得疏离淡漠。
“陆庄主，”青冠道袍、手扶拂尘的人正是武当清持道长，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轻轻立掌一揖：“数月不见，一切安好？”
陆年扬唇笑道：“承蒙道长惦念，陆年谢谢道长了。”
这日开始，寂戎修将龙湫山庄的一切都交予了陆年，自己则和平川往那秀山丽水中周游去了；这日开始，陆年在各种艳羡、祝贺、质疑与非议中坐上了武林至高的位子，大概再也不会有杭州城里那个说书少年那般的惬意悠闲了；这日开始，陆年多了一位随侍左右的侍卫，叫做寂听尘。
“小年。”这眉目娇俏一身艳服的女子自打进了山庄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此刻她卷着一块绣着兰花的丝帕轻掩红唇，对着陆年嘻嘻一笑。
陆年先是愣了一愣，忽地见着女子眼中闪烁的促狭，这才笑道：“阿宿你有异装癖吧？”
“啊呀，被认出来了。”乔装成美人的恋香吃吃笑道：“陆庄主啊，怎么才几日不见，你成了这样？”
陆年看他一把抓住自己的手，那手心是刚愈合不久的伤口。
“阿殇他？”浅笑了一下，陆年却是反问道。
“那笨蛋少爷伤得挺惨，不过伤养得差不多也快活蹦乱跳了。他本也想来，但是素和老头没准。”
两人聊了几句，便又有人过来与新任庄主道喜，陆年只好离开。恋香看着明媚依旧的少年周旋于人群之中，不知为何心中竟浮起一丝不快，是替这少年在惋惜。
京都汴梁，傲月馆中依然莺莺燕燕云鬓衣香。
“龙湫山庄寂老庄主退位了，新庄主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鬼。”
“从来没听说过的，好像无门无派吧。”
“是啊，也不知道老庄主怎么想的。凭他一个小鬼能管好维系整个中原武林的龙湫山庄吗？据说他还不会武功，真是笑话了。”
这一群人聊得正欢，拖曳着长裙的凤灵犀走了过来，媚眼如丝，笑得着实娇艳：“哟——各位爷说的这新庄主究竟是个什么人呀？”
“灵犀啊，今日可要赏光陪我们喝一杯啦，来来来！”
凤灵犀拿起酒壶给在座几人斟上酒，香帕拂过众人的面，又听她笑道：“几位爷还没告诉人家，那新庄主叫什么呢？”
“哈哈，灵犀也对那小娃娃感兴趣？”
“叫陆年，是吧？”
“对，就是叫陆年。”
却是那旁边经过的碧寻鹤不敢置信地顿了足，跑过来问道：“灵犀，他们说那新庄主叫什么？”
“妹妹，怎么啦？”凤灵犀几时见过清雅悠然的碧寻鹤这般失态，不禁有些惊讶：“叫陆年。你认识？”
碧寻鹤再听到这名字时眼眶竟是一热，怔了一怔才慢慢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丝毫未听见那些人叫唤她的声音。
那二楼伏在朱栏上的连婉儿秀丽俏皮，一身草绿色的衣衫越发衬得她活泼可人，她本是杀手楼北楼的杀手，平日里无事便到这京城的风月场来打发打发日子。听那楼下众人一番言语，恍然想起四月末沉碧亭的那场桃花雨，阿微带回来的那个狼狈的少年似乎就叫陆年，是他吗？她其实也并不关心，什么武林至尊什么龙湫山庄都与她无关，新庄主叫什么也与她无关，不过偶尔听到便想起来了而已，转身便会忘了。她能一直记在心上的大概只有那桃花树下抚琴的白衣男子了吧，只是他——并不知道吧。
今夜上台献艺的是那如菡萏般清美的女子——碧寻鹤挽起裙裾缓步上了台。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説君兮君不知。”并着那清亮婉转的琵琶声，碧寻鹤这一曲唱得缠绵悱恻，底下众人听得出了神，恍然这一曲触到了心中最深的地方。
碧寻鹤这曲子唱的众人皆醉，不过是因为她用真情在唱。她是在用心唱，因为唱的就是她自己。
“心説君兮君不知……”连婉儿在楼上听了她这一曲，竟也跟着她轻轻吟唱起来。素来灵动可爱无甚烦恼的她若是让凤灵犀瞧见她这番小女儿模样，定是要笑她了。
开败的桃花早已零落成泥，沉碧亭中玄衣持剑的女子兀自看着那一片郁郁的桃林。
“这桃林里是有精怪不成，阿微你已经看了半天了。”支颌坐在一旁的第五雅轻轻皱了下眉头，叹了一口气：“明日龙湫山庄新庄主即位，你——当真不去？”
凌霜微长睫颤了一颤，冷冷说道：“你不也没去。”
第五雅却是笑了：“我和你不同。你不适合当杀手，不适合。”说罢转身往山下走去，留了凌霜微独自一人在那亭中，脑中挥之不去是他一句“不适合当杀手”，可笑，凭什么说她不适合……究竟哪里不适合。当杀手……大概真的不适合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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