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火龙果不吃籽

4、鱿鱼摊

　　明城的秋天总是下着阴冷的雨，一下雨，我的类风湿就会痛。有时候就在想，自己成了一个病弱群体的人，就总觉得格格不入。开始自我厌恶，所以，当我看着镜子里的我的时候，心里就总会涌现出一种无力的仇恨。

　　我不愿意出去又不愿意待在医院，所以时常都会去外面一个角落里待着，或者，去人少的地方。看着一帮熊孩子嬉皮笑脸的看着我，我捏白的指尖，和发不出去的泄气一直压抑着。曾经心高气盛的我却成了人人瞧不起的软货，病秧子。

　　和舒澜相处的三个月，她也不经常待在医院，她说趁着现在病情还没恶化还不至于瘫在床上，要出去旅游。每次我看到旁边空旷旷的病床心里不知怎的总会出现一种落寞。我吊完盐水，吃完药。静静的看着她那张空旷的床，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舒澜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我耳边。

　　“活着，就是要及时行乐。我都是将死之人了，还要怕什么世俗的眼光。”

　　我其实挺佩服她的勇气的，她会不戴假发的走在街上，别人余光瞥过来，她不在乎，依旧自信乐观的走着。也会，看一部电影哭到喘不过来气，有时刷到爆笑的段子会笑到打滚。

　　我心里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怕旁人的火眼金睛，怕别人的窃窃私语，怕别人嘲笑我，怕别人看到我这样会对我避而远之，唯恐不及吗？还是，我的内心就已经承认了我就是个异类。

　　但是现在，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都是将死之人了，还在乎那些干什么

　　我或许真该像舒澜所说的，释放自己。将旁人的眼光抛之脑后，活出自己。

　　我试着去走上人多热闹的步行街，我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披着一个羽绒服。拄拐杖，一步步颠簸的走着。看着人来人往的从我身边走过，我塞上耳机，不敢看路人的目光，也不敢往前看。

　　一步步的往下看我集齐难行的脚步。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害怕和逃避。直到，我被一个声音打破。

　　“陈漾！”

　　我随着声音的方向落入一个鱿鱼摊，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是舒澜，她在朝我招手。我停滞在了原地，目光收敛了几分，她拿着一串热腾腾的烤鱿鱼朝我跑来。

　　“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些惊然的问道。我看了一眼旁边的鱿鱼摊，“你在这卖烤鱿鱼？”

　　“对，我这一星期卖鱿鱼赚了两千。我想着攒钱去丽江玩。”，她说着把那串淋着酱汁的烤鱿鱼递给了我。“快尝尝，烤的怎么样？”

　　我拿着烤鱿鱼轻轻的咬了一口，咽下去的那一刻喉咙滑动了一下，我笑笑，“嗯，烤的不错。”

　　“那是。”，然后她转身迎接着客人，她熟练的烤着鱿鱼，和客人闲聊着，绽放出一个开朗自然的笑容。

　　我看呆了，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的稀碎的头发在低头的那一瞬间掉落下来，皎洁的月光照耀在她的侧脸，甚是唯美。

　　发愣之际，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脊背。“想什么呢？看我看这么半天”。

　　我有些尴尬，偷偷看还被发现了，狡辩道：“咳，今晚的月色真美。我都不禁想吟诵一首诗了。”

　　她似乎被这个比谎话还谎话的谎话逗笑了，“陈漾，说谎话鼻子可会变长啊。小心明天你鼻子就变得像筷子一样长。”

　　我顿时漏了一拍，舒澜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顿时又被逗笑了：“偷看我就偷看我，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快过来跟我卖鱿鱼，卖完后提成分你一半。”

　　我随她来到了摊子前，有些无语道：“我平时出了吃就是睡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让我烤鱿鱼，烤砸了损失算你的算我的？”

　　她嫌弃的瞥了我一眼，“你还有脸说，十七过着七十岁的生活，生活真是够无趣的。”

　　她朝我递来一把串子，“诺，你把冰箱里的鱿鱼拿出来，然后串在上面。”

　　“行，我今天就不能来这个步行街。被你数落一顿还得帮你干活。”，我抱怨的嘟囔道，然后起身来到冰箱拿出了一袋鱿鱼须，撕开袋子，一个个的把鱿鱼须耐心的串在串子上。也或是忙的忘记了时间，我开始对一件事情有了持之以恒的耐心。

　　我把弄好的鱿鱼递给了她，她忙碌的汗水都滴了下来，可能是火一直烤着的原因，手也有些发红。我抽出了张纸巾，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我说你是可真能干啊，这汗一张两张纸巾都擦不完。攒钱也不至于这么拼吧”，我有些佩服的说道。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赚钱，我要是能让自己一直忙碌起来，就会变得很充实。与其在医院一直虚无的看着电视，刷手机。整天过着一来张口饭来张手的生活，还不如去干些实事，既有钱赚还能打发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月光焦明照耀在她的脊背上倒映出一条长长的黑影。十二点多了，鱿鱼基本上都卖完了，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收拾摊子，我也跟着笨拙的帮忙。

　　而后，她和我一人买了一罐冰镇啤酒，还有剩下的几根鱿鱼须。我喘着气，闭上了眼睛，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迎头罐了口啤酒，“你还真别说，干完活歇着在来瓶啤酒是够舒服。还挺长时间没这么舒服过了”

　　她盘腿坐在长椅上，也罐了口啤酒。“我就很喜欢这种忙碌的生活状态。如果只让我待在医院我估计也待不住，趁着还没到那种虚弱无力瘫在床上的时候多做些有意义的事，对于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点头思凝了一会，“你一天打几份工？”

　　她想了一会，说道：“我上午的话会去游乐园做兼职，下午的话经营着一家服装店工作，然后晚上的话就会来步行街卖烤串。”

　　“我干个三个月两个月，把钱攒够了。就能旅游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了。”，她得意的小表情浮在脸上。

　　我不禁开玩笑打趣道：“拼命三娘啊你。”